第十九章法师
容晏带着桑离穿过几条街道,最后停在一栋三层高的楼阁前。和昨天酒楼的热闹相比,这里显得格外安静。
门楣上挂着一块深色木匾,墨色字迹龙飞凤舞。
《百草阁》
这里与外头喧闹的市井截然不同,门前没有大声吆喝、招揽生意的伙计。来往客人大多衣着华贵,进出时轻声细语。
桑离暗自咋舌,这地方哪里像药铺,那装潢与格调,分明更像一处专门贩卖奇珍异宝的权贵会所。
刚踏进门,一股清淡药香便迎面而来。
柜台后方的药柜全由名贵木材打造,每个抽屉都刻着精细花纹。透明琉璃柜中陈列着各种珍稀药材,甚至还能看见被特殊法阵封存的灵植。
桑离的眼睛瞬间亮了,他下意识往前一步。
琉璃柜里那株药草保存得极好,叶片翠绿如新,几乎看不出采摘痕迹,桑离看得沉迷,几乎移不开脚步。
容晏侧过头,嘴角噙着一抹玩味:「喜欢?」
桑离晶亮着双眼大力点头。
容晏失笑,别人进这种地方,先看的都是珍品价值,唯独这小子,纯粹地为了药材的品质而动容。
就在此时,柜台后方的掌柜抬起头。瞧见容晏,他那张精明的脸庞立刻堆满了笑意:「容少爷,贵客临门。」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到桑离那双金色眼睛上时,笑容僵了一下。四周几名伙计也同时看了过来,掌柜脸上仍挂着笑,只是那笑容已经变得有些勉强。
「这位是?」
「朋友。」容晏回答得很随意。
掌柜点了点头,虽然疑惑,但这可是容公子,便没敢再多问。
容晏一把将药单递过去:「照单抓。」
接过药单,冰晶髓、凝月根、幻灵草……全是价值不菲的珍稀药材,看见大单上门,掌柜内心的嫌恶瞬间烟消云散,随即又换上谄媚的笑容。
他连忙吩咐伙计去库房取货。没过多久,数个木盒被搬了出来。伙计将木盒放到柜台边缘,明显刻意与桑离保持距离。
桑离倒是不以为意,他只是打开木盒,认真检查药材。
「这株幻灵草,根茎饱满,灵气未散,至少有十年火候了。」
「保存得真用心,叶片竟无半点焦枯。」
桑离喃喃自语,沉浸在药材的世界里,低头继续研究。
容晏站在身旁静静看着,他深知在这个血统至上的世界里,底层族群的生存有多么艰难。那一阵阵无声的排挤,让他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他没说什么,付完帐后,带着桑离离开了百草阁。
?
买好了药,两人一路穿过数条巷弄,最后停在一座不起眼的小院前。
院门半掩,容晏熟门熟路地推门而入。院中一株古树枝叶繁盛,树下坐着一名老人,穿着灰色长袍,盘腿坐在藤椅上,正慢悠悠翻着手里的书。
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
「又闯什么祸了?」
容晏爽朗地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亲昵:「您就不能盼我点好?」
老人翻了一页书:
「你要是能安分一天,太阳都能从西边出来。」
桑离站在一旁,面对这位神秘的老人,身子不由自主地挺直,显得有些拘谨。
老人终于抬起眼帘,目光落到他脸上,停在那双金色眼眸上。
片刻后点了点头:「蛇族。」
容晏道:「这是我结交的新朋友,医术了得,但这金瞳在城里,恐怕是寸步难行。」
老人朝桑离招了招手:「过来。」
桑离乖乖走向前,老人抬起手,指尖跃动,低声诵出一串咒语,一道淡淡光芒落下。
眼前忽然一阵温热,片刻后,老人将铜镜推到他面前。桑离愣住了,镜中的自己,眼瞳已经化作平凡无奇的深褐色。
他下意识伸手碰了碰眼角,有些恍惚。
老人淡淡道:「没有大意外,不会失效。」
桑离诚恳地低下头,深深一鞠躬:「谢谢前辈。」
老人摆摆手,彷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随后目光转向容晏:「你过来。」
「我又怎么了?」
「少废话。」
老人毫不客气地抬手一指,一道法术落下,下一瞬,桑离惊讶地睁大了眼。容晏耳后浮现出一抹细密的银色细纹,那些纹路一路向下蔓延,爬过脖颈,交错缠绕,宛如一张精致而妖异的蛛网。
容晏啧了一声:
「臭老头,掀我的底做啥。」
「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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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毫不客气:
「最近是不是又背着我乱用能力?血脉躁动成这样,简直是在玩命!」
容晏摸了摸鼻子,没否认。
「我就知道,乱用也不知道该来补补隐术。」
桑离怔怔看着那些银色纹路,有些反应不过来。老人看见他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一声:
「很意外?」
老人靠回椅背,目光落到容晏身上,语气忽然平缓下来:「这孩子啊,母亲是低阶银蛛族。」
容晏低头抿了口茶,一言不发。
老人却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当年他父亲酒后失控,强要了一个银蛛族婢女。」
他语气平淡,几乎没有情绪起伏:
「那可怜女人诞下这孩子后,便被秘密抹杀。」
桑离差点惊掉下巴,原来这位天之骄子,藏着这样的身世。
老人看着容晏,目光有些复杂:
「从他出生开始,就是我替他遮掩血统。」
「一晃,都这么多年了。」
容晏气笑了:
「您跟一个外人说这些秘辛,合适吗?」
老人翻了个白眼:「你带他来不就表示他是你愿意相信的人吗?这么多年,除了景临他是第二个。」
「当年你带景临来遮眼的时候,那孩子信誓旦旦地说些惊世骇俗的话,我只当你跟着疯。」
老人轻轻叹了口气:「现在你又带一个来,怎么,想玩真的了?」
容晏突然一改吊儿郎当的纨绔模样:
「小时候我一直觉得,是我母亲做错了什么,所以她才会死。后来我长大了才知道,不是因为她做错了什么,只是因为她是低阶的银蛛族。」
容晏苦笑,眼底却毫无笑意:「只要她出身名门、阶级高贵,我也许就能知道被母亲疼爱是什么感觉。这世界逻辑荒唐得可笑,但这就是现实。」
「所以当景临说,想让一个人的出身,不再决定他的命运时。」
「我信了。」
「既已信了,那便不再只是旁观,有人想去做这种蠢事,那我便陪他。」
说罢,朝师父随意摆了摆手:「药齐了,眼也搞定,谢啦,老头!」
「走吧。」
「楚時嶺那邊還等著救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