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不雨驿后人马一路前行,荒原的风大,
从地平线尽头一路席卷而来,卷起漫天黄沙。
景临勒住缰绳,身下马匹有些不安地甩了甩头。前方是一片枯死的树林,树干漆黑,枝桠扭曲,像无数双枯瘦的手伸向天空。
这应该就是齐延在送行时,随口提起的诡异树林。
景临翻身下马,看向那片死寂的区域:「走吧。」
林子里安静得诡异,没有鸟鸣,没有虫叫。脚下堆满厚厚的枯叶,踩上去时发出细碎的断裂声。
楚时岭走在最后,他发现这里所有树木都不像正常死亡,有些树皮剥落,露出里面灰白色的木质,彷佛被什么东西抽干了生命。
忽然,前方探路的程岳与韩石忽然变了脸色,几乎同声惊呼:「殿下!」
下一瞬,脚下传来重重沉闷的轰鸣。
景临神色一变:「退开!」
可已经来不及了,林地中央,一块覆满枯叶的巨石忽然亮起暗红色纹路,那些纹路顺着地面迅速蔓延,像蛛网般爬向四周。
咔!
咔嚓??
土地开始崩裂,原本结实的地面竟一寸寸向下塌陷。
护卫们仓促后退,马匹发出惊恐的嘶鸣。
「是封印阵!」有人失声大喊。
轰隆!
整片地面猛地向下坍塌,碎石与腐烂的枝叶如同溃堤的洪流,卷着尘土向中心崩落。
景临脚下一空,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同一时间,身旁的楚时岭也被崩裂的土地卷了进去。
风声骤然灌满耳边,失重感袭来,两人同时向黑暗坠落。
四周尽是崩塌的泥土与碎石,楚时岭下意识伸手抓向旁边凸出的岩壁,指尖刚碰到石头,石块便碎裂开来,身体再次向下坠去。
耳边忽然传来一道声音:「手!」
昏暗中,一只手穿过飞散的碎石伸了过来。
没有思考,楚时岭本能地抓住了那只手。下一瞬,两人的身体狠狠撞上一处斜坡,连着碎石一路翻滚,景临下意识将人护进怀里。
砰!
原本以为会是粉身碎骨的结局,却在跌入一堆柔软的布幔中获得缓冲。两人重重砸落在地,掀起尘埃,呛得人眼泪直流。
四周静得可怕,彷佛世界在这一刻被生生切断。景临摇晃着爬起来,他顾不得身上的剧痛,第一时间伸手去摸索身旁:「……楚时岭,没事吧?」
指尖触到了一片带着体温的掌心,景临心头稍定,楚时岭撑着地面坐起来,下一秒喉间忽然涌上一股腥甜,他偏过头,猛地咳了一声。
「咳……」
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石地上。
胸口像是被重锤狠狠砸过,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骨深处的疼痛,他本就虚弱,此刻被这么一摔,五脏六腑彷佛全都移了位。
楚时岭不仅仅是内伤,他在坠落过程中还被断裂的石柱擦伤了后背,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此刻正源源不断地往外渗着鲜血。他擦掉嘴角血迹,剧烈地喘息着,气息紊乱,勉强笑了一下:「还活着…不碍事,先看看现在什么情形。」
景临脸色微沈,但也知道现在最迫切的事情不是检查伤势,随即摸索着划亮了火折子。
两个人小心翼翼地往前行,经过漆黑的密道,渐渐地显现出一座烛火通明的密室。这是一座古老朴实的地下宗祠,墙面覆满陌生的文字。
石室由粗糙岩石直接开凿而成,墙面甚至没有经过仔细打磨,没有一般宗庙常见的雕刻装饰,只有一些记载在墙上的简易壁画。
中央供奉着一块漆黑石碑,石碑前摆满无数粗简木牌,新旧不一,每一个都刻着人名。
景临虽读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文字,但他知道这是蛇族文。
这是一座被埋藏在地底的蛇族宗祠。
只是,深渊帝国的蛇族是不被允许拥有宗祠的。蛇族身为最底层的贱民,没有资格供奉祖先,他们的一生从不被承认、纪录。
这里是一群人用极其有限的资源,偷来的避世之所,把那些无人祭拜的名字,一个一个刻在木碑上。
昏黄的光芒随着空气的流动忽明忽暗,将两人的影子拉扯得异长。
正当两人到处观察之际,石室猛地一震,头顶上方传来沉闷的碎石滚落声,正飞快地向他们逼近。
景临猛地起身,一把将楚时岭拉到身后。这时全室的火光瞬间全部熄灭,黑暗如同潮水般瞬间将他们淹没,只有石壁上那些刻着图腾的凹槽,隐隐透出一抹诡异的、红色的荧光。
他们突然觉得木片上那些成百上千的名字,彷佛在一瞬间全都「活」了过来,注视着闯入这片禁地的陌生者。
石壁上那条巨大的黑蛇图腾,缓缓流淌出猩红的光芒。那根本不是图腾,而是一个早已启动的、沉睡了数百年的机关。
「站稳了。」
景临抽出腰间长剑,锋芒划破黑暗,「这地方……不欢迎外人。」
楚时岭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身体呈现出警戒姿态。
一道机括声自黑暗深处响起,景临脸色骤变。
「低头!」
话音未落,两侧石壁同时裂开密密麻麻的孔洞。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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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黑色短箭暴射而出。
景临反应极快,一把将楚时岭拽进怀里,带着他翻向石柱后方,箭矢擦着两人头顶飞过,接连钉入石壁,碎石四溅,整个石室充斥着刺耳的破空声,直到最后一支箭射尽,四周才重新安静下来。
楚时岭刚从地上撑起身,便看见景临身形微微晃了一下。他目光一凝,景临左肩赫然插着一支黑色短箭,箭身几乎全部没入血肉。
「有毒。」景临抬手握住箭尾,一边说一边干脆利落地拔了出来。伤口周围迅速浮现黑色纹路,像细小毒蛇般朝四周蔓延,看着触目惊心。
景临却彷佛没事一般:「这是蛇毒,伤不了我。」
楚时岭看了他一眼:「你还真是豁达。」
原本沉睡的宗祠彻底觉醒,周围的墙面轰隆隆地开始向中心挤压。
「找出口!」
景临在黑暗中再度点燃火折子,此时楚时岭瞥见了宗祠最深处有一扇不明显的石门,那门上没有任何机关,只镶着一颗暗红色宝石。
两人冲向石门。眼看四周的石壁渐渐合拢,景临猛地将楚时岭按在墙角,指尖死死扣住楚时岭先前被岩石划伤的背膀。
「你做什么……」楚时岭惊愕失声。
景临:「忍一下,先活下去,回去再帮你疗伤。」指尖狠狠钳入伤口,强行挤压着伤处,用力挤出楚时岭体内那传说中能解百毒、拥有神性的精灵之血,这是他第一次使用楚时岭这个「工具」。
伤口传来的剧痛让他双眼通红,剧烈喘息着,指节泛白,声音压得极低:「……你倒是毫不犹豫。」
新鲜的精灵血抹上宝石,却毫无反应。
「没用的!」
楚时岭看着毫无动静的石门,眼神凌厉,咬牙道:「我的血是药物,不是万能!」
楚时岭努力忍住想讥讽景临的情绪,现在活命要紧。可看着越来越近的石壁,这该怎么活?
轰??
又一块巨石从头顶砸落,向两人辗压而来,
就在距离不到半丈的一刻,景临背上突然生出黑色钢铁羽翼,紧紧的将楚时岭裹入怀中,巨石撞上两人的一瞬,皇子的竖瞳骤然惊现,发出金黄光芒,几乎同一瞬间——门上的红宝石像是被什么唤醒,猛地一闪。石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黑暗中,景临那双金色的竖瞳闪烁着妖异的光芒,彷佛刚刚那个在混乱中拚命守护精灵的人,与眼前的怪物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存在。
他低下头仔细检查楚时岭的生命迹象,额角渗出冷汗。
楚时岭心想,这位殿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