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三个人。
两个人有病在身。
又逢夏簪雪的姑母来做客。
夏崔珠从进夏家就笑个不停。
“兄长啊!您还当您是当年那个少年郎呢!”
夏崔阳脾气好地哈哈笑两声。
“老了老了不中用了。”
夏崔珠当即自顾自地对镜自照,“兄长是老了,可我不能老啊,妹妹我青春靓丽着呢!”
“自怜鬼。”夏崔阳不满地撇撇嘴。
说到底俩人也就差了个三岁。
夏崔珠啧了一声,“不过说起来,倒还真有件催我老的事。”
夏崔阳:“不得了!”
“天大的事!”
“到底何事快跟兄长说说,竟会碍着妹妹顾影自怜。”
夏崔珠不耐地挥挥帕子,示意他安静:“我家那小子,如今竟也学会春心萌动了,前两日在家莫名地哈哈笑,笑完就让我整理整理聘礼,说什么指不定哪日我家就要添个新妇。”
“所以兄长,你把雪娘借我一段时日,她儿时就聪慧,如今想必也不差,都是姑娘家的,我想让她去试试我这新妇的品性如何。”
夏崔阳连忙摆摆手,“不行不行,有些事我未通信告知你,但现下只我们兄妹二人,我才与你说。”
他叹了口气道。
“雪娘前些日子被魏武侯府的那些人那些事气到活生生呕血,现在在家娇养,她娘如今将她看得比眼珠子还重,不让她跟你走,不是不放心你,你的人品与我们的兄妹情谊我都知晓,可你嫂嫂大概是不放人的。”
夏崔珠大惊,“怎会呕血?魏武侯府就这般欺人太甚吗?”
“是啊,所以这些时日我在家与你嫂嫂盘算着怎么去魏武侯府退亲呢,这个关头让雪娘去你那里,可会影响行之的好事。”
夏崔珠想想也是,退亲要准备些时日,魏武侯府毕竟不是他们这种人家能轻易得罪的。
先去了她家,过些时日兄长嫂嫂就去退亲。
万一被人揣测是他们表姐弟有了情,那就坏事了。
坏了行之的姻缘,也误了雪娘。
毕竟雪娘和行之可都是要留在家中继承家业的。
夏崔珠又转瞬想到了雪娘幼时程翠月曾笑说将二人促成一股姻缘。
可不过一夜过去,等她再问起来是否真有此意的时候。
兄长嫂嫂却拒绝了这个说法,只说是玩笑话而已。
她晃晃脑袋,行之有了心上人。
算了,她就不开口又招兄嫂了,雪娘在家待着也挺好。
将脑子里的想法甩出去后又想起一件事,忍不住抱怨道。
“可是再怎么说我都是雪娘的姑母,这么大的事你也不派人悄悄与我透个信,雪娘如今身体可还好?”
夏崔珠虽是埋怨,但也挡不住她话语里的担忧。
夏崔阳的语气不复刚才隐隐的沉重转而带上了笑意:“好着呢!我们雪娘福大命大,就是还有些畏寒,也不知今年入冬之后会如何,你嫂嫂正盘算着退了婚就带雪娘外出寻些妇人的方法。”
夏崔珠闻言就要起身去见见自己的好大侄儿。
未进百花园,先闻嫂嫂端茶倒水的那股嘘寒问暖的劲头。
一会儿冷不冷一会儿饿不饿的。
此时,夏簪雪正歪歪扭扭地趴在书案上看书。
夏崔珠进门就笑。
“好雪娘,许久未见,快来让姑母抱抱!”
夏簪雪惊坐起,“姑母?”
话音未落,就被眼前这个明眸亮齿云鬓粉腮的女人一把揽入了怀里。
夏簪雪猛地落入一个暖洋洋的怀抱。
程翠月笑着上前挥扇,“阿珠回来了。”
夏崔珠揽着夏簪雪不愿撒手,干脆就以这样的姿势朝嫂嫂问好。
昨日刚听了程翠月口中夏崔珠对他们一家有极大的恩情。
今日就见到了这位姑母。
真漂亮啊,怪不得爹说无论是长相还是胆识品性。
姑母都是夏家的佼佼者。
夏簪雪反应过来,当即笑眯眯地扑进夏崔珠的怀中。
这还是夏崔珠第一次见到神智恢复的夏簪雪,陈家事务繁忙,她与夏家多是通信往来。
上一次见到这么清醒的雪娘还是八年前。
她忍不住捧着夏簪雪的脸庞细细打量,跟九岁之前还是有些细微的差别。
但并不大。
如果不是他们知晓夏簪雪的情况,怕不是真的要以为雪娘一直安安稳稳的。
“我们雪娘竟比原先还要毓秀灵气!”
感叹完就隐约察觉到不对,拉起夏簪雪的双手明了兄长说的畏寒是何种情况。
如今三伏天,每个人都是轻衫薄衣。
倘若关起门来,也大可将上衫褪去。
可夏簪雪如今已经穿上了秋裳不说,这会儿碰着她竟也只能感到深入血脉之下有微微的暖意。
这么严重?
如黛般的眉头微微蹙起。
姑娘家家的,这样可不行。
她叹了口气,看来只能这样了。
程翠月以为她只是单纯地伤怀,劝慰她:“只要日后我与你兄长紧盯着,未必不能养回来。”
夏崔珠摇头道:“这不简单的嫂嫂,您当初是心寒血寒一并入体,养了那么久也未见好,我与别家夫人相处时也打听过这种病状,说常见也并不怎么样,再说有些人也未必与我讲了真话。”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你与兄长只雪娘一个,这么重的病我岂能置之不理。”
夏崔珠是高嫁,从一介普通商户嫁与了皇商陈家。
陈家每年往皇家送入不少的奇珍异宝。
如今她房内就有一件新寻到的血阳玉枕,对寒於的妇人大有脾益。
甚至有先天不孕的妇人用不到一年就有了身孕的。
雪娘今年不过十六岁,恢复起来想必比那些成婚数年的妇人要快得多。
想了想,她开口道:“嫂嫂,你让雪娘跟我一同去陈家住一段时日,有件东西我要送予雪娘,我亲自带出来太过扎眼,那些老东西如今为了他们的子孙,日日盯着我,但若是放在雪娘的马车下,雪娘不是陈家的人,又有我坐镇,陈家无人敢查问。”
程翠月一听就知道,夏崔珠要给的不是凡物。
她当即连连摆手:“阿珠,雪娘的身体是重要,可不至于搭上你和行之啊。”
夏簪雪也开口婉拒:“姑母,雪娘穿厚一点就行,不必如此。”
夏崔珠不管不顾道:“行之自有他的造化,可让雪娘日夜难受我万万做不到,别说搭上我,就算是搭上陈家我也不在乎。”
“嫂嫂,就这样吧!雪娘你收拾一下与我去陈家小住几日。”
“对了,我去找兄长说一声。”
说完就飞快地提裙离开。
见她风风火火的样子,程翠月拍着脑门说要完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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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崔珠幼时为捡纸船坠入河中,是年仅七岁的夏崔阳不顾仆人的阻拦跳下河,还在河里生生挨了妹妹几巴掌又吃了不少水才把她拖上来。
上岸之后两人皆是大病一场。
病好之后,夏崔珠就成了夏崔阳的尾巴。
未成婚之前,若说夏崔珠行事还有所收敛。
夏崔珠先是嫁与了夏家提携过的一位乡里秀才。
后来夏家出事的时候,她见这位秀才无用。
便直接转头攀上了皇商陈家,人家为她遣尽妾侍。
为了她公然与父母亲族对抗。
挨遍了家法最后一家子无法才准许这桩婚事。
成了陈家妇后夏崔珠也并未收敛。
若不是夏崔阳和程翠月两个人再三推拒。
夏崔珠一声令下,陈家立刻就能变成了夏家的后花园。
事关夏家子嗣问题,不管两人如何阻拦,最终也没犟过夏崔珠。
几乎是一言不合地把夏簪雪抬走了。
夏簪雪就这样懵懵懂懂地摇晃着到了陈家。
夏崔珠早就让人传了信。
夏簪雪的表弟陈行之如今就在车外候着。
甫一见面,当即眼神一亮就是一场酣畅淋漓地夸赞。
什么表姐气质卓然。
轻灵毓秀。
......
夏簪雪道了几声谢发现没完了,捂着脸想求对方放过。
母子二人,如出一辙的热情。
也如出一辙的明艳。
陈行之今天特意穿上了压箱底的孔雀蓝银灰暗纹锦袍,配着靛蓝的珠链衬得他显得华贵端方又有少年的娇俏。
眉眼之间多有夏崔珠的影子,不似男子全然的冷硬,反而掺了几分柔情,一双琥珀色的瞳孔在日光更显得吸人心魄。
更不用说口中还尽是甜言蜜语。
夏崔珠打断了他,不悦道:“好了行之,你表姐身子骨没有你的硬朗,你安分些,莫要胡搅蛮缠。”
陈行之立刻崩上嘴表示知道了。
娘回来之前就派人传话说表姐数月前坠入山崖身体还未完全好,如今她将表姐接来是打算借用陈家的医正与药材滋补。
陈家的医正是由皇帝御赐,医术卓绝。
夏簪雪看他的样子忍俊不禁。
想当年,她读研的时候要是有一个这样的师弟。
那岂不美滋滋。
单是想想,她就笑出了声。
母子二人奇怪地看向她。
夏簪雪说出了真心话:“姑母,行之表弟这般模样又这般才情怕不是遭了许多姑娘倾心相付。”
陈行之一听是夸他的,还这么真诚。
朝母亲发出哈哈大笑,“娘!我看你还怎么说我胡搅蛮缠!雪表姐可是亲口认可了我。”
夏崔珠好笑地轻指他的鼻尖。
见夏簪雪是真心笑了出来,她也就放心了。
被魏武侯府气出来的寒症,若有了心无旁骛的欢乐,对治病大有脾益。
没想到自己歪打正着了。
她下了决心,以后就放儿子在夏簪雪身边打转得了。
反正他也一天到晚没个正形。
她原是打算让夏簪雪与她住一起,可一想到自己那个难缠的夫君。
现在刚好解了她的烦闷。
夏簪雪住陈行之隔壁的院子。
陈行之闻言不知为何蹬蹬蹬地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