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的院子很安静,孔雀刚啄完最后一颗饲料。
它嘴巴干巴得厉害,迈着四方步往溪水边溜达,打算畅饮一番溜溜缝。
院门忽然被推开,巫翎半扶半拖地带着赵识珺进来。
赵识珺歪歪扭扭,脸颊泛红,吵吵嚷嚷:“放开我,我没醉。”
她嗓门洪亮,中气比上课时还足。
巫翎一松手,她整个人就往下滑溜,巫翎只能又捞住她,低声哄:
“先进屋,去床上再喝,我不拦着你。”
赵识珺一听,觉得这安排简直妙妙哉!
睡觉喝酒两不误,天底下没有比这更相得益彰的事了。
她大手一挥:“还是小巫子深得朕的龙心。”
孔雀停下脚步,扑扇两下翅膀,高昂着头颅,凑过来嗅了嗅。
然后整张鸟脸皱成一团,玫瑰甜酒酿都能喝成这样,也太不中用了。
它正准备张嘴嘲讽两句,赵识珺忽然一个大鹏展翅,扑过来把它摁在地上。
孔雀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开始掰它的翅膀,翻来覆去地找什么。
孔雀惊叫:“放开我!女流氓!”
赵识珺听不懂鸟语,只觉得这鸡一直在挣扎,耽误她办正事。
她一巴掌拍过去,虎虎生威:“再叫,明天我就叫人上门回收你。”
孔雀:“……”
好恶毒的女人。
“不是。”
它扭头朝巫翎哀嚎:“我的老党员喂,您就看着她这么对我上下其手,有没有点素质?!”
赵识珺的手已经掏进它咯吱窝了。
孔雀被压得趴在地上,一边扑腾一边悲愤交加:
“你到底在找什么,我说什么都不会从了你的,神君她到底在找什么啊?”
巫翎扶着赵识珺回来这一路,都在想法子钳制那双手,见状沉吟片刻,轻描淡写:
“她在找无骨鸡爪。你让她找会儿,不然等会儿还得闹。”
赵识珺越找越纳闷,这么大一只鸡,怎么不把无骨鸡爪随身带着?
找起来,废人又费心。
孔雀悲呼:“嫦羲,我不会原谅你!”
周五的夜晚,无论学生还是老师都格外亢奋。
喝了甜酒的赵识珺更是如此,她站在床上跳上跳下,长发散了一肩,红扑扑的脸在灯光下漂亮得扎眼:“明天不上班,明天要放假。”
巫翎等她蹦够了,一把将人塞进被子里:“快睡,明天得加班监考。”
赵识珺瞬间像根面条似的瘫软下去,呆滞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是我监考啊?有钱拿吗?”
“没有,而且迟到扣全勤。”
巫翎这句话太过残酷。
赵识珺捏着被角,在床头灯的光下,眼睛蒙了一层水光:
“那你明天要提前叫我起床。”
“知道了。”
孔雀在一边母鸡蹲,啧啧摇头。
它是看不懂这两人。
“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这些学生都是妖?”
孔雀歪着头,继续补充:“再说了,她也就是这一世是人。往上追溯,人妖鬼精怪她哪个没投生过?”
巫翎没回头,伸手替赵识珺把额间的碎发勾到耳后:“她不会希望我刻意介入。”
“这倒是看出来了。”
孔雀双爪劈叉往地上一蹲:“否则她也不会一直往轮回里跳。”
嫦羲累世的功德摆在那里,经她教导过的物种不计其数,那是真正的桃李满天下。
换作旁人,早该得道成仙了。
可嫦羲偏偏选择一世又一世地投胎,去过她的七情六欲日子。
第二天一早,赵识珺醒了,她望窗外,看自己周围。
心头不祥预感出现,她提着鞋子推门出去,正要鬼鬼祟祟逃离这里。
等待很久的孔雀就支着长喙,追着她啄。
赵识珺被吓了一大跳,绕着院子转圈跑:“巫老师,你家鸟疯了。”
孔雀听后七窍生烟:“谁先疯的?!你昨晚折腾我,此仇不报非君子。”
一人一鸟像陀螺似的转了一圈又一圈。
赵识珺跑累了,见巫翎出来,躲到他身后:“巫老师,救我。”
孔雀想绕到背后去追,鸟嘴下一秒就被捏住了。
它挣扎:“放开我!你偏心!昨天晚上你可不这样对她的!”
巫翎稳稳地捏着它的嘴:“好了,还想不想吃进口饲料了?”
孔雀瞬间不动了,鸟眼放光:“要海鲜味的。”
“嗯。”
得到保证,孔雀安分了。
它梳理了一下羽毛,迈着贵族老爷般的步伐,昂首挺胸地走了。
赵识珺松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猜到昨晚那碗甜酒酿又误了事。
“不好意思啊巫老师,下次我要是再碰酒,你一定得拦着我,昨晚又麻烦你,还借住了一晚上。”
她打了个哈欠,庆幸这次爸妈没来接她,不然又得被众审。
庆幸了不到三秒。
她从兜里掏出手机,屏幕亮着,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误触了。
屏幕上是姜女士横眉冷对的表情包,赵爸在旁边疯狂使眼色。
这两位刚才全程旁听了。
赵识珺:“……”
你们听我解释。
车后座,赵识珺举着手机,姜女士火力全开。要不是隔着屏幕,她大概能直接穿过来现场开庭。赵识珺边点头边反省:
“是是是,我知道……麻烦人家了,已经邀请了,巫老师跟我们一块吃晚饭。”
半小时后,电话终于挂了。
赵识珺用小指掏了掏耳朵,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巫翎:
“巫老师,以后我要是再喝多,你直接打电话叫珊珊和大熊老师送我回三楼就行。每次都麻烦你,太不好意思了。”
巫翎抬眸,看了一眼前方的弯道:“我要带你回去,你扒着电梯门不松手。”
他把手机往后一抛。
赵识珺接住,点开视频,里面的自己披头散发,死死扒着电梯门框:“男模!我要的男模还没来!”
赵识珺一秒锁屏。
好丢人。
她正尴尬着,手机震了一下,是齐俞的消息:
“放假回家,等会到城里一起约个饭?信用卡积分兑换,超值性价比中餐。”
赵识珺想了想,低头打字:“不了吧,我这边有人走一路,下次我请你吃饭。”
齐俞秒回:“是你的好朋友,还是对门同事?”
赵识珺一愣。
这都能猜到?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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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正常,估计是姜女士跟他提过。
“对门同事,那天你见过他。”
“那更好,中餐不就是人多吃起来才热闹?别婉拒我了,积分月底过期,不用才是真吃亏。”
车里的沉默持续了几秒。
巫翎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拐过弯道后才像是随口一问:
“爬山那个男的,是你相亲对象?”
赵识珺正在后座揉太阳穴,闻言动作一顿:
“你说齐俞?算是吧,就是我妈熟人介绍的。”
她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膝盖上,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过我觉得更适合当朋友。”
她说完这话,借着后视镜里看了巫翎一眼:“对了,你们俩之前认识吗?”
巫翎的视线还在前方的路上:“为什么这么问?”
“那天我们一起爬山。”
赵识珺回忆了一下齐俞那天的表现,“他好像对你特别感兴趣,我以为你们以前见过。”
巫翎没立刻接话。
车刚好经过一段沿街的路段,路边有只黄鼠狼后腿直立,前爪朝他们的方向招了招,在拦车。
巫翎目不斜视,方向盘都没偏一下,车速平稳地从它旁边驶过。
黄鼠狼被扬起的尾气呛得往后退了两步,甩甩尾巴钻进了路边的灌木丛。
“可能上辈子认识吧。”
巫翎的声音平淡得像在报天气预报。
赵识珺愣了一下:“啊?”
“我说。”
他抬眸看了一眼后视镜,跟她的视线撞上:“也许上辈子认识。”
那时见这个蛇妖的时候,中国还有皇帝。
赵识珺眨了眨眼睛,消化了两秒钟,然后嘁了一声:
“巫老师,你这冷笑话也太冷了,不想说就直说,还上辈子。”
赵识珺也没继续追问,她转开脸趴在车窗框上,山林风灌进来,吹得她头发往后缩。
她眯着眼扫了两眼路边的绿丛,总觉得刚才余光里有一团黄色的东西在动,像在招手?
她想起上周赵爸在这里救过一只黄鼠狼,难道是它?
“对了,巫老师。”
赵识珺扭过头,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疑惑说:“你刚才看见路边有什么小动物了吗?黄色的那种。”
赵识珺将赵爸那天在这里捡到一只黄鼠狼的事,告诉了他。
巫翎从后视镜里扫了她一眼,神色不变:“没有。”
“哎,奇怪了。”
赵识珺又扭头看出去,绿丛安安静静的,什么黄色白色都没有。
“那我可能看花眼了。”
她缩回座位,低头翻手机,嘟囔了一句:
“一碗酒酿都能让我眼花,我这酒量也太差了。”
巫翎的余光从后视镜移开时,淡扫了一眼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的那片灌木丛。
赵识珺低头刷着手机,完全没注意到后视镜里巫翎那一闪而过的视线。
她正在回齐俞的消息:“那谢谢你的款待了,等我们到了就跟你说。”
发完她就锁了屏,打了个哈欠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养神。
灌木丛里,两只绿豆大的眼睛目送车子远去,然后叉腰怒骂。
“懂不懂尊老爱幼,我好不容易等到顺风车,回来,你们给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