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释然不说,我还未曾发现,我从未见你笑过”。二人乘坐在车上,宋辞修似是随意说道。
琅琅有些懵懂地看着他。
“你为何不笑?”。宋辞修问道。
“我为何要笑?”。琅琅没懂。
“笑是种表情,与快乐无关”。宋辞修看着她,笑着说道。
“所以你可以尝试笑一笑,并不是非得开心快乐才笑”。宋辞修与孟释然一般撺掇。
“不笑”。琅琅坚持自我。
“为何?”。宋辞修追问。
“不为何,你与总堂主动不动就笑,很丑”。琅琅说两个美男子笑得很丑。
“……”。他丑?宋辞修对琅琅的审美表示质疑。
“那你觉得谁好看?”宋辞修得问出个所以然来。
“我的意思是,你们完全可以不用笑的,不想笑就不笑,不用动不动就笑,像带了面具一样”。琅琅觉得还是要解释清楚,不是他们笑起来很丑,是不是发自内心的笑很丑。
怕他没听懂,又问了一句:
“你听懂我的意思了吗?”
“……”。宋辞修有些心塞,他怎么不懂。
“傻子”。宋辞修用手指戳了一下琅琅的额头。
“我很聪明的,不傻”。琅琅觉得自己很聪明的,还很厉害。只是书读的少,认知不高而已。
“宋辞修,你教我读书认字可以吗?”琅琅觉得还是得努力提高一下识文断字的能力,这样遇到问题时,应该会想得到办法。
“我很闲吗?”。宋辞修拒绝。
“你闲不闲你不知道吗?”。琅琅反问,她不知道他闲不闲。
“……”。得,真的是呆头鹅,没得救了。
“你教我读书认字,我就可以变得像你一样,能想到很多找师父、阿娘的办法了。”琅琅用认真又诚恳的眼神看着宋辞修。
“好”。好什么好?刚才不是拒绝了吗?怎么变成“好”了?宋辞修已经开始鄙视自己了,抵挡不住她那样认真的眼神。
连拒绝都听不懂的人,他能怎么样。宋辞修自我开解。
“什么时候开始?”琅琅追问。
“你离开百晓堂”。一想到孟释然对琅琅那么自然,他就不舒服。
“嗯好的”。琅琅答应得很干脆。在百晓堂待了三年,一点师父和阿娘的消息也没有,她不想在那里浪费时间了。
可怜的百晓堂被琅琅看轻,殊不知她根本没请人家帮忙找呀,未主动托百晓堂动用渠道寻人,线索自然不会凭空送到跟前,跑到她的耳朵里。她反倒暗自瞧不上百晓堂办事不力,着实委屈了百晓堂一众。
“离孟释然远点”。宋辞修继续提要求。
“总堂主是好人”。意思是不要远离。
“他哪里好?”宋辞修有些阴阳怪气。
“他那边包吃包住,有银钱”。意思是孟释然是衣食父母。
“我当初给你你不要,他的你就要?”宋辞修阴阳怪气得更厉害了。
“不一样的”。不功不受禄,但总堂主的银钱是她付出劳动所应得的。
“哪里不一样?”。宋辞修质问。
“你那个送得莫名其妙,总堂主那里,我是干活的”。琅琅很耐心地解释了一遍。
“我送得莫名其妙?你真的是……”。宋辞修有些被气到了。为何面对她,总是这么地稳不住情绪,越稳不住越气。
可让他生气的那人还很无辜的样子。
“……停车,你先回去吧”。说罢就出了马车,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不见了。
“琅琅姑娘,属下先送你回去”。赶马车的侍从说道。
“嗯好”。琅琅不知道宋辞修怎么了,不过她没受影响,没了宋辞修,她又安静地打坐起来。
武林大会第二日,大会主持洋洋洒洒说了一通,原来是比赛规则又变了。
话说是为了增加比赛的观赏性和效率,采取自由组队进行比赛,比如可以多对一。
这不就是明显地针对琅琅,意思就是琅琅就要被群殴了。这规则不就是为了收拾她嘛。
台下瞬间响起一片窃窃私语,三三两两凑在一处低声商议。。
高台之上,宋辞修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朱鹮玉佩,眉峰微蹙,眼底掠过一丝冷意。临时更改大会比赛规则,名剑山庄作为主办方,这暗箱操作的本事炉火纯青。昨日琅琅徒手掀飞对手,当众展露一身骇人蛮力,惹得他名剑山庄又出新招,借着赛制,借众人之手一起打压她。大概率是采取轮番上阵战术,琅琅寡不敌众,即便通天蛮力,胜负结果也是无法预测的。
一旁的孟释然轻笑一声,侧头看向宋辞修,语气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戏谑:“宋兄,这下琅琅可要面对一群敌手了,这般针对,你当真还坐得住?”
宋辞修淡淡收回目光,面上依旧是那副温润谪仙模样:“规则是大会定下的,旁人无权置喙,只能是听天由命了”。
琅琅站在宋辞修身边,她听懂意思的,却半点不惧。有多少打多少,她能打九十九个,师父的剑,不能给别人。
不多时,主持高声宣布首轮对战开始,双方战力悬殊不大,二对三,三取胜……。
到了琅琅,她孤身上台,看向对面,果不其然,一个接着一个地跃上台去,将琅琅团团围在擂台中央,全场瞬间安静下来,琅琅数了数,正好三十人,乌泱泱一片。
此景,惊呆了台下观众,历次大会以来,都未有过这般场面,这姑娘到底是得罪了人,揭示魁首奖励那晚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都等着看这场以多欺少的好戏。
“足足三十人,是我都要被捅成筛子。”孟释然不再懒散了,在人齐齐围住琅琅后,他端坐了身子,收起了他那贯有的笑容,一脸严肃地道。
宋辞修沉默地看着擂台,不置一词。
心底冷哼,名剑山庄此举实在欺人太甚。不过,名剑山庄不过是靠铸剑立足的世家,论顶尖武学底蕴,在江湖之中根本排不上前列,总体实力也不突显。
可如今,临时改动大会规则,短短一日之内,煽动百强里足足三十名晋级人物联手围堵琅琅,这绝非单凭名剑山庄自身的人脉与势力能够办到的。暗中定然另有势力在背后推波助澜。
况且,一柄俗世神兵,纵然是绝世好剑,何至于不惜设下这般圈套,大动干戈针对一个孤身少女?整件事处处透着反常,藏着他尚未看破的隐情。
身旁孟释然见他久久无言,又望着擂台那乌泱泱围堵琅琅的三十道人影,低声再道:“宋兄有办法吗?”
宋辞修依旧目光紧锁擂台,薄唇紧抿,依旧不置一词,唯有眼底深处寒意愈重。
针对琅琅的车轮战术正式开始。
三十人三五一群,轮番上前缠斗,意在耗尽她的气力。刀光剑影交织成密不透风的网,能进一百强的都不是泛泛
之辈,他们招招刁钻,打定主意不放过一点将她弄伤的机会。
台下看客的惊呼此起彼伏,高台之上孟释然坐直身子,眉头紧紧拧起。
宋辞修依旧立在原地,一言不发,目光死死钉在擂台中央那单薄的身影,指节攥得发白,周身那层温润的伪装已卸下,全身寒意翻涌不止。好样的,名剑山庄,他记下来,敢耍花招耍到他头上了,既然想死,必定成全之。
置身重围的琅琅半点不见慌乱,轻巧地穿梭在刀光剑影之间,身形轻得像一阵风,旁人的兵刃连她衣角都碰不到。她那一身鬼影迷踪的轻功施展开来,数十人的合围顷刻便被她搅得支离破碎,每近身一两人,单凭一掌便能震得对方兵器脱手,力道之大,震得对手虎口崩裂,连连后退。
第一批人还未撑到半柱香,便有大半被她掀翻在地或是狼狈滚下擂台。
喘息间,第二批立刻将缺口补了上来,这批人的兵器五花八门,有宽背厚重的开山大刀,有细如寒芒的短匕首,有三尺多长的青铁长戈,还有带倒刺的双钩、暗藏机簧的飞爪、短柄手斧,各式寒光交织一片,招招凶狠。
琅琅眸色清亮平静,终于抽出袖中短剑,剑光清冽如雪,几番挥舞,便将近身的武器尽数斩断。她以寡敌众,进退从容,丝毫看不出力竭的迹象,这般恐怖的身手,看得全场鸦雀无声。
孟释然低声喃喃:“实在匪夷所思。”
宋辞修一直盯着场内情形,揪起来的心似乎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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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刚才那么让人窒息般不适了。他目光牢牢黏在擂台中央那道穿梭于刀光之间的纤细身影,眼神里竟生出几分陌生感,仿佛今日才算真正认识琅琅。
往日里落在他眼前的少女,总是呆愣愣的,心思直白得一览无余,不通半点人情世故,不懂世间纠葛缠绕的爱恨情仇。
可此刻亲眼见她施展出鬼影迷踪身法,在三十柄五花八门的兵刃间从容应对,以一敌众不见半分疲色,他忽然顿悟,这般不掺杂质的性子,才是最难得纯粹。武学一道本就是人的心境与功夫双向奔赴,心无杂念者方能登峰造极。
琅琅心中所求从来简单,不过寻师父、找阿娘两件事,身上没有贪念与算计,所求甚少,执念却重,再加上她与生俱来天赋异禀,一颗干净的心全然托付给武道,自然能将一身本事发挥得淋漓尽致。
他指尖松开了攥紧许久的玉佩,心底那点沉甸甸的担忧散了大半,只是望着少女单薄又强大的背影,心绪万千。
擂台上的人全部加入战局,乌泱泱再度围拢,可琅琅站在满地兵刃之间,身姿挺拔,不见半分疲态,反倒抬眼看向一众敌手,眼底只剩满满的战意。
琅琅她忽然发觉,自己好像是猎手,周遭围上来的人,不过是尽数待擒的猎物。周身血液不受控制地奔腾翻涌,滚烫似烈火煮沸,筋骨松散,四肢百骸都浸满了酣畅的战意。
不再等对手主动出击了,她足尖轻点擂台,身形似乎骤然化作一道浅淡浮影,倏忽穿梭在兵器交错的缝隙之间。有人挥宽背大刀横劈而来,她侧身轻巧避开,掌心顺势拍在对方刀杆上,一股巨力顺势传导,对手重心不稳,惨叫着滚出擂台。
两侧持钢丝弯刀的两人同时锁向琅琅腰侧,她指尖一翻,袖中短剑出鞘,清冽剑光一闪,齐齐断裂。她脚步不停,旋身避开身后刺来的短匕,手肘狠狠撞在那人胸口,一声闷响,对手踉跄着跌出包围圈外。
青铁长戈横扫而来,琅琅不闪不避,单手稳稳攥住戈杆,猛地发力向上一掀,持戈之人被这股蛮力带得腾空而起,重重砸在擂台边缘。
不断有人接连倒地或是甩出擂台,余下的对手心头惧意翻涌,但攻势却愈发凶狠。
琅琅只觉浑身热血沸腾,每一次闪避、格挡、反击都畅快无比。她游弋在对手之中,如同从容狩猎的孤狼,目光清亮锐利,将所有对手的破绽与惧意尽收眼底。她要打很多个。
孟释然从最开始只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思旁观,到今天为她忧心,再到现在,望着擂台中如孤狼猎手般酣畅对战的少女,他眼底骤然亮起灼热的光,心中猛地生出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琅琅,便是他毕生辗转寻觅的那个人。
他执掌百晓堂多年,阅尽江湖形形色色的男女,素来慕强者,心底向来只折服真正有顶尖本事之人。
从前他只当琅琅是手下一个好用的探子,耳力轻功出众罢了,从未见过她骨子里蕴藏的锋芒。可今日三十人合围的死局摆在眼前,她不慌不忙,一身身法鬼魅难捉,蛮力撼得一众对手节节败退,一身干净纯粹的性子,配上这般登峰造极的武学,恰恰戳中了他心底最深的渴求。
他侧头看向身侧始终沉默的宋辞修,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低声开口:
“宋兄,今日孟某才算看清琅琅这姑娘的本事,人皆慕强,琅琅这般人物,倒是让孟某动了心思,宋兄如不介意,孟某可要动手了。”
宋辞修闻声,眸光淡淡扫了他一眼,并未接话,目光依旧牢牢锁在擂台中央那道穿梭不休的身影,眼底藏着冷沉和不爽。哼……他很介意,请他马上立刻,滚……。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过去,乌泱泱围堵琅琅的三十人,如今留在擂台上的只剩寥寥十数人。余下之人要么被震断兵器、摔落台外,要么被她一掌一个两个三四个,血吐不止,跌坐在擂台边缘捂伤吐血中。
而还苦苦撑着的这十余人,个个狼狈不堪,身上遍布深浅不一的血痕伤痕,兵器或是弯折、或是断裂,握在手里都止不住发抖。先前势要将琅琅捅成筛子的狠劲荡然无存,眼底只剩下挥之不去的惊惧,脚步下意识往后退缩,再无半分合围进攻的底气。
胜负之势一目了然,大局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