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七零年代慢慢过 > 37. 零花钱
    不一会门头传来开门的声音,龚燕看见顾长柏和宁宁一身清清爽爽地出现在面前。

    顾长柏仍然是黑,但是比刚刚看起来干净了些。

    他抱着宁宁笑呵呵走进来,身上还有湿漉漉的水汽,紧接着顾长柏闻了闻空气中的香味,又走到饭桌旁:“我一闻就知道是雪里蕻炒肉。”

    顾长柏是在缺衣少食的时候长大的,以前过年家里连个红薯干都没有,别说雪里蕻炒肉。

    但是顾长柏却在村里其他亲戚的家里吃过这个菜。

    事实上,村子里除了他家的懒货爸妈以外,其他人都很勤快。

    村里五里地以内有他爸妈的兄弟姐妹们,那个时候他和哥哥顾长杨每次肚子饿,就去叔叔阿姨伯伯婶娘家蹭饭。

    雪里蕻是淮县的经典菜色,但是顾长柏在部队之后就再也没吃过家乡味道的,因此对雪里蕻非常想念。

    他小时候吃过最好吃的是雪里蕻炒毛豆,还是他和哥哥亲自去摘的毛豆。

    眼看着盘子里的雪里蕻炒肉,他没忍住夹了一筷子放在嘴里。

    记忆中有点咸,配粥正正好。

    如今尝起来,却觉得正正好。

    龚燕递上一碗饭,顾长柏顺势坐下,忍不住握着筷子夸:“燕子,你做饭真好吃。”

    龚燕看他一眼,心里揣着长河村的事情,一直惴惴的,因此回答也很敷衍。

    但是顾长柏却不一样,他嘴角翘起,一副高兴没什么忧愁的样子。

    顾长柏也是奇了怪了,觉得媳妇在淮县做饭和在岛上做饭就是不一样的感觉。

    在淮县,他每次回来探亲,饭桌上必定坐着他爸妈,两位老人的嘴里絮絮叨叨,全是对儿子单位称赞,以及哭穷。

    他因此每次都吃得很快,尽管知道好吃,但是并没有享受吃饭,却有点逃避。

    但是在岛上,他现在坐下来,夹一块瘦肉,又夹一块鱼肉,再喝一碗汤,只觉得这是多好的日子,很美好,很幸福,想赖在饭桌上,不吃饭也高兴。

    这是他在长河村吃饭的时候,从未有过的感受。

    他情不自禁抬起头看向龚燕,龚燕正在给宁宁夹菜,她把一块肉放到宁宁碗里,却给自己夹了一筷雪里蕻。

    他知道这是龚燕对于儿子的特殊关照,这是一个母亲正常的母爱。

    但是这种母爱,他从未拥有过。

    幸运的是,这种家的感觉,兜兜转转,在二十年后,在远离淮县的南方小岛上,他终于感受到了。

    其实他并不是敏感的人,但是确实很容易被龚燕打动。

    正想着,龚燕夹了一块鱼肉给他:“按照你说的做的蒸鱼,不确定好不好吃,和你之前吃的像不像,你尝尝。”

    顾长柏顺势尝了一口,嘴里说着:“我也没吃过海鱼。”

    这么多年在岛上没吃过海鱼,说起来谁信。

    龚燕找出漏洞就开始反驳:“那你怎么知道怎么做好吃。”

    顾长柏张了张嘴,觉得说出来有点心酸,但是看着媳妇那张年轻清丽的脸,又豁下脸皮:“我那帮战友在我面前说过,他们媳妇做过,所以我大概知道怎么做。”

    眼神耷拉着,活像没人要的小狗。

    龚燕一时间觉得顾长柏可怜,又觉得顾长柏在故意卖可怜。

    这种情绪让她在回应和不回应之间左右为难,心里又揣着晚上想和顾长柏谈的事情,只得埋下头,装作没听见的样子。

    她心里在打鼓,之前顾长柏问他能不能用洗澡胰子和洗发水的时候,她的态度不好,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生气。

    如果生气了,现在她不回应,夫妻俩会不会更生分。

    她原本是想和顾长柏做一对相敬如宾的夫妻,只觉得搭伙过日子就好,但是她这段时间过得太高兴,情绪有的时候外泄,到顾长柏这里,感觉自己只剩下刁蛮和任性。

    她永远记得,面前这个人,是那个当时看见她艰难处境、竟然愿意和她结婚的人,是愿意出两百块钱彩礼和一台缝纫机娶她的人。

    其实不管自己有没有物化自己,在龚燕的心里,她本身就因为娘家人矮顾长柏一头。

    甚至是因为钱,矮顾长柏一头。

    后来她在乡下生子,在乡下给公婆做饭,都是怀着一种愧疚的心情在做,好像自己在还债。

    本来一切都很正常,也许这样相敬如宾才能抵消掉龚燕内心深处的愧疚。但是顾胜利的事情,又将两个人拉到了一个微妙的位置。

    她心里其实很复杂。她是觉得,如果这件事情不解决,夫妻之间的相处肯定会出问题。

    她过去怀着一种献祭的心情嫁给顾长柏,不要求和和美美,只要求不要总是亏欠。

    顾长柏却没有发现,他吃了两大碗饭,觉得不尽兴,又去给自己盛饭。

    小时候受惯了饿的人,长大之后是经不住饿的。

    那些饿的记忆,会在吃米饭的时候突然冒出来,情不自禁地想要吃多,明明知道这辈子不会再饿了,却还是忍不住嘴巴。

    看见龚燕吃完饭准备洗碗的时候,顾长柏停下来咀嚼的嘴:“燕子。”

    顾长柏隐约记得,龚燕不喜欢别人说话的时候嘴里含着饭,又迅速咀嚼自己口中的米饭,然后说:“碗放着,我来洗。”

    龚燕犹豫着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放下来碗。

    她心里知道,现在顺着他,晚上说事情的时候,两个人也顺畅些。

    晚上等到宁宁睡着之后,顾长柏才洗完衣服。

    他的衣服里有很多都是军装,挂在阳台上,远远望上去绿油油的。

    他看了睡着的宁宁一眼,低声跟龚燕说:“怎么没让他睡那个房间。”

    说的是隔壁那个小房间,他去看过,小房间比他走之前多了一张床,一看就知道是给孩子准备的。

    龚燕正坐在床上,后背倚着枕头,听完忍不住抱怨:“宁宁才四岁。”

    他也是忍心,居然想把四岁的孩子放一个房间睡觉。

    顾长柏没觉得四岁是不能一个人睡觉的年纪,但是还是很不解:“我看你在隔壁买了个床。”

    是啊,不光是床。

    从海上回来,家里多了桌子凳子,多了衣柜衣橱,多了红色的喜被,甚至还多了媳妇,多了个儿子。

    大房间的窗户边上甚至有碎花布做成的简单窗帘,他的心随着窗帘的一角飘飘荡荡,像随时要飞起来一样。

    龚燕无奈,只能说“不然这个房子家徒四壁,哪里像个家。”

    一听说“像个家”,顾长柏的心里就乐滋滋的。

    是啊,有媳妇的地方才是家。他拿手戳了戳宁宁的嘴巴,被龚燕轻轻打了一下:“小孩子不要戳脸,嘴会漏,以后合不上。”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总之龚燕带孩子有三百条规矩,样样都有理。

    但顾长柏自己没有带过几天孩子,因此并不敢拿大,龚燕说带孩子往东,他绝对不敢带孩子往西。

    他讪讪收回手,又问:“床和柜子买了不少钱吧?”

    龚燕点头,那是当然,怕他心疼钱,又开口宽慰:“必需品。可要买的,躲不过。”

    顾长柏从书桌抽屉里拿出日记,又拿出夹在日记里的钱。

    先是数了数,郑重交给龚燕:“这里有560块,先给你。”

    顾长柏每个月就算是省吃俭用,最多只能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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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来50块钱。龚燕心里算了一下,560块差不多得攒一年。

    她之前只看到里面有钱,根本不敢数。

    这是顾长柏的钱,她没经过允许,是不能随便拿的。

    所以这也是她第一次碰这笔钱。

    这一沓钱,看来这一段时间,是把能抠得都抠出来了,一分都没花在自己身上。

    她接过钱,心里五味陈杂。

    却听顾长柏紧接着说:“你来随军,我肯定要把钱交给你管。而且你收拾家里,又买家具,手里本来就不宽裕。海岛上又偏,也没什么认识的熟人,你别待的不开心。”

    明白了,顾长柏是拿钱哄她开心来了。

    她看着这笔钱,自嘲地想,没想到结婚了,自己仍然还是挺值钱的,也不亏。

    龚燕手上又数了一遍钱,然后拿出20块钱出来,塞到顾长柏手里。

    顾长柏疑惑不解的眼神传过来,龚燕咬了咬牙:“以后每个月给你20块钱零花钱。”

    顾长柏对零花钱这个词实在稀奇,更别提是20块钱的巨款。

    他从小是苦出身,说白了没花过钱,不会花钱,也不敢花钱。

    在食堂里只敢点最便宜的,衣服穿部队的,在岛上这么多年,甚至连个脸盆都没有,就是舍不得,洗脸就水龙头随便应付。

    就连买个洗澡的胰子,都要买最便宜的那种。要不是因为没胰子搓不下来灰,他根本不会买胰子。

    小时候手里没钱,长大了之后根本没有花钱的能力。

    他听战友说给自己小孩零花钱,心里就既赞同又羡慕,心里盘算着,等宁宁长大一点,自己也要当一个这样的爸爸,定时发零花钱。

    没办法,自己没体验过的,顾长柏就想让自己的孩子体验一遍,也算是圆梦了。

    却没想到自己一个26岁的大男人,也被派发了零花钱。

    他接过20块钱,觉得高兴又稀奇:“行,每个月给我爸妈寄的钱你别管,我自己寄,从零花钱里寄。”

    龚燕却说:“你准备把零花钱全都寄回去吗?”

    她心里有点犹豫,公公婆婆在长河村每个月都能收到大儿子10块钱的孝敬,小儿子20块钱的养老钱,其实日子非常阔绰,乡下有几个像她公公婆婆这样的富贵闲人?

    如果顾长柏要把钱全都寄出去,那岂不是在外面连个吃的都没钱买?

    顾长柏却小心翼翼在日记本里夹好自己的零花钱:“其实每个月就寄10块,只不过你和宁宁在乡下,我就一起寄了,所以是20块钱。本来想着等宁宁明年上幼儿园了,再多寄点的...”

    后面龚燕已经听不清了,她一直以为20块钱是公公婆婆的钱,只是公公婆婆不做饭,所以才给了10块钱的伙食钱。

    农村里,儿子结婚,孝敬老娘是正常的,孝敬媳妇,谁听说过。

    更何况,顾长柏一直在部队。

    她还觉得婆婆给这10块钱非常多。

    她从小读书写字都没花家里的一分钱,她这个人就好像是爸妈随便捡来的劳动力一样。

    干活有她的份,但是分钱就别想。

    没想到,其实这10块钱本来就是顾长柏给她的,自己婆婆蒋大娘一直没有提起,龚燕也一直以为这是蒋大娘人还算有良心,还给伙食费给儿媳妇,龚燕也不算白白付出。

    龚燕觉得自己还是要跟顾长柏好好谈一谈,从见到顾长柏的时候那颗惴惴不安的心,终于像是要跳出来。

    一不做二不休,于是她开口:“我们去客厅说吧。”

    顾长柏突然像是收到了什么号角声,想起了龚燕在乡下遇到的事情,脸色一下子严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