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七零年代慢慢过 > 22. 工作第一天
    第二天一大早,龚燕拿起手表看了一下,六点半了。

    她把宁宁喊起来,“宁宁,妈妈昨天跟你说过了,以后妈妈每天早上都是要工作的,你刚来,妈妈还没有带你去育红班,待着办公室要安静,不可以吵着其他叔叔阿姨,知道吗?”

    宁宁正拿着小手攥着衣服扣子,脑袋点了点,又去拨弄着龚燕放在床头的手表。

    这是一块上海牌手表,结婚第一年探亲的时候,顾长柏带过来的,还是他托战友拿到的工业券,不加工业券,毛估估一百二。

    龚燕怪顾长柏乱花钱,但是心里还是高兴,乡下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根本没有时间的概念。

    一块表,不只是个物件,还是能把日子过明白的底气。

    龚燕做早饭的时候,往房间里看一眼,宁宁手拿着手表,手指间跟着指针一直在动,小嘴还念念有词。

    龚燕是个闲不下来的人,也看不得被人磨蹭,不由催促:“快点去刷牙哦,刷完了过来吃早饭。小心妈妈的手表。”

    宁宁噔噔噔跑过来,他也知道手表是个金贵东西,所以双手捧着手表,小心翼翼放到龚燕手里。龚燕戴上手表,就看见宁宁噔噔噔跑到水池旁,开始给自己刷牙。

    从搪瓷缸里拿出牙刷,沾了点牙粉就往嘴里塞,鼓着腮帮子吭哧吭哧的刷,嘴边一圈白沫子。

    他自己看着镜子嘎嘎乐,看见妈妈开始盛粥就赶忙漱口,然后拿出毛巾洗脸。

    龚燕见宁宁刷牙刷得很利落,心里也很高兴,乡下人一开始是不刷牙的,早上起来最多漱漱口就算了,牙粉牙刷都舍不得买。

    但是耐不住龚燕觉得实在不干净,对小孩子牙齿不好,他们村就有好几个一口坏牙的,半夜里疼得直哼哼。于是她就让宁宁开始刷牙。

    村里人没少有人说闲话,“吃饱了撑的买牙粉”、“穷讲究”。

    龚燕全当没听见,该买还是买。

    “宁宁,来吃早饭。”

    龚燕盛完粥之后就把雪里蕻端出来,淮县早晚都习惯吃粥,就算没有条件早上吃粥,晚上是肯定要吃粥的。

    平时就配点雪里蕻放在粥里,雪里蕻在淮安叫咸菜。

    来随军,龚燕特地带了两大塑料瓶子雪里蕻,光怕这个地方连个粥的配菜都没有。

    “妈妈!”宁宁很喜欢吃咸菜,坐下就开始吃饭。

    等到两个人都吃完饭收拾完,龚燕就带着宁宁去家属委员会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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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属委员会在家属院的最前面,是一个一层的大院子。

    灰砖围墙,铁皮大门,门口用红漆写着家属委员会,院子挺大的,铺着水泥地板,院子门口立着一块大板报,里面贴着各种纸,龚燕一一看过去,有家属零碎活的通知,有表扬信,也有时事学习材料。

    还有手画的宣传画,用粉笔画的,颜色很鲜亮,看得出来最多半个月之前才弄的。

    龚燕来得早,办公室里人还没来,于是就带着宁宁在门口先站着。

    宁宁对画着宣传画的板报很感兴趣,让妈妈抱着凑近看。

    龚燕把他抱起来,宁宁就趴在板报面前,眼睛都快贴上去了,盯着那个扛枪的军人形象看半天,又回头冲妈妈咧嘴笑,露出整齐的小白牙,指着板报,手去蹭黑板上的粉笔。

    龚燕一手抱着宁宁,一手还得控制着宁宁活泼作怪的手。

    这些粉笔都是化学物品,平时碰不到也金贵,但是也是有毒的,万一孩子手上蹭完,把手指往嘴里吮,出了什么事情,这可不得了。

    “龚燕同志来啦。”

    声音传来,只见陈月兰挺着大肚子从门口走过来。

    陈月兰左手牵着一个小姑娘,右手牵着一个小姑娘,定眼一看,哟,是个双胞胎。

    一样的军绿色衣服,书包也是一样的,小辫子扎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可像样了。龚燕和宁宁都觉得可神气了,挪不开眼。

    这还是宁宁第一次见双胞胎,长得一模一样,宁宁左看看,右看看。

    两个小朋友嘻嘻笑,都不说话。

    “陈主任,你们家两个是双胞胎啊。”龚燕露出惊奇的神色。

    陈月兰不好意思笑笑:“是啊,我们家老二老三,今年上二年级。他们爸爸不放心我一个人走路,就让我们家姑娘牵着我。春华,秋实,这是新来的龚燕姨姨,你们快叫人。”

    两个姑娘齐齐喊了声龚燕姨姨,听得龚燕心都化了。

    龚燕看着两个漂漂亮亮的小姑娘,不由羡慕道:“您可真有福气啊。”又拉着宁宁,让宁宁打招呼。“这是陈阿姨,春华姐姐和秋实姐姐。”

    宁宁叫了声陈阿姨,看见两个比自己高一头的姐姐,又有点害羞,叫了声姐姐。陈月兰松开两个女儿的手,“好啦,我到单位了,你们快点去上课吧。”两个小姑娘就背着书包挥挥手,然后快快乐乐地走了。

    陈月兰从包里掏出钥匙,一边开门一边问龚燕:“你家孩子几岁了。”

    “四岁了。”

    “在老家没上育红班?”

    “乡下没有育红班,想着年纪还小,就没去上。准备过年了,带他去部队幼儿园。”

    陈月兰点点头,两个人聊了一会,其他两个同事也来了。一个叫徐丽娟,一个叫郑娜。

    徐丽娟三十大几岁,梳着齐耳短发,用两个黑卡子别在耳后,露出一张方方正正的脸。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腕,手上揣着个菜篮子,一看就是刚刚买完菜回来。

    她进门就扯着嗓子喊:“哟,来新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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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音洪亮得像士兵在操场上喊口令。

    郑娜跟在她身后,年纪轻一些,二十七八的样子,扎着两条辫子,辫梢系着红头绳。

    她就显得秀气端庄很多,只是冲龚燕点了点头,抿着嘴笑了一下,就把手里的搪瓷盆放到桌上,转身去拎暖水瓶去烧热水。

    岛上天天被海风吹着,也冷,所以一般到办公室上班第一件事情就是先烧水。

    陈月兰给两个人介绍了一下龚燕,得知龚燕是顾长柏的爱人之后,徐丽娟和郑娜互看了一眼,才开始自我介绍。

    徐丽娟率先开口:“我叫徐丽娟,我男人不在岛上当兵,不过刘政委是我公公。我现在和公婆住在一起。”

    郑娜跟着:“我男人是董副团长。”

    部队里这个营长那个团长,龚燕其实并不能搞清楚。

    但她有一条朴素的标准,就是对人客气。

    顾长柏不在这边,她也刚来,没有办法细问,只能见谁都客客气气的,心里想着宁可多笑两声,不要得罪了人。

    “各位嫂子好,我是刚刚来随军的顾长柏的爱人,这是我儿子宁宁。”

    宁宁见这明显是个大人的场合,有点拘谨,也小声开口:“阿姨们好。”

    口齿伶俐,长得好,乖乖巧巧的,和自己的皮猴子可不一样,徐丽娟还是第一次见到软乎乎的小男孩,喜得要塞糖给宁宁。

    还是供销社的大白兔奶糖,这多金贵。龚燕刚准备拦着,就见宁宁指了指自己的牙摆手。

    宁宁年纪小,但是能够算一笔账,他可不要别人给的糖,妈妈说了,自己家里有。

    只要他听话,他就有更多的糖。

    陈月兰就指了个位置给龚燕坐下,然后拿出材料让龚燕写。

    高中毕业之后,龚燕其实一直没有放弃写字和学习,但是时代原因,她每次写些什么都很谨慎。

    陈月兰看龚燕确实写了一首娟秀的字,心下非常满意,这下板报终于不愁了。

    龚燕就这么在办公室安稳留下来,她先是整理上个月军嫂们的计件活,多数是些组装零件,缝军服之类的简单生产,能够补贴补贴家用。

    这些都是计件活,军嫂还要照顾家庭和小孩,事件被切得七零八碎。所以按合格的计件算,每个人每个月拿到的钱不一样。

    要把这些活都计算好,其实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要一件一件熟,一个一个对,哪个嫂子的活不合格,这些都要记得清清楚楚。

    龚燕先把账本摊开,用铅笔头一点一点算。因为之前没做过,又涉及到军嫂们的实际利益,所以格外谨慎,算完之后还要核对一遍,就怕弄错了。

    当家才知道柴米油盐贵,也许就是几块钱,对于军嫂们来说,都是孩子的学费,是添个新菜的指望,千万不能马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