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昭朝挤出可怜巴巴的表情,仰头看向席冬知。
身后人又是一声冷哼。
“还认我是你哥呢?”
席冬知嘴里说着,手上也不带停,搂着人往里走。
这下聂昭朝真急了,犟着劲朝反方向蹬,“我、我就不进去了,还要上班!”
她本就没做好和席冬知见面的准备,再上去坐会,怕是嘴巴一秃噜,啥都交代了。
席冬知暗中用力再次将她按下去,无奈学她,“一、一会儿也不行?”
“不行!”语气坚定又诚恳。
其实是行的,但是她不想,至少现在不想。
“你知道的,干我们这行的时间就是金钱。”怕他不信,聂昭朝决定牺牲一下店长的清誉,认真道:“回去迟了,要扣钱。”
席冬知挑眉:“缺钱?”
聂昭朝速答:“不是!”
两人大眼瞪小眼,聂昭朝退败,心虚挪开眼珠。但还是嘴硬:“就是、挣点零花钱嘛。”
又是一阵沉默。
回合制。
这次席冬知选择妥协。
他叹了口气,朝她摊手,问她要手机。
聂昭朝“哦”了声,乖乖掏出手机递给他。
不对,她干嘛这么听话?
可等她想抢回手机的时候,席冬知已经解开密码,并以两秒一卡的频率点开了社交软件、给自己发了好友申请,又卡回主页给自己拨了个电话。
事后还略显嫌弃地捏着她的手机前后看了两眼,才将手机还给她。
伸手替聂昭朝捋了捋她摘头盔时带起来的翘毛,说话语气温柔的能掐出水,但内容却令聂昭朝惊悚万分,他说:
“别以为我没看出来,你第一时间没认出我来。”
吓得聂昭朝心都提了起来。
他却没打算和她算账,说完了就像没事人一样,轻拍聂昭朝后背,“行了,不是急着赚钱吗?走吧。”
笑着挥手目送她一步一楞地走到车旁,又嘱咐了句“路上小心。”
聂昭朝呆呆地又“哦”了一声,跟着抬手摸了摸他刚刚碰过的头发。
潮潮的……
聂昭朝再次在心里抱头尖叫!
有汗!!!
-
回到咖啡厅,聂昭朝心神不宁地干了一天活。
好在她SOP背的熟,肌肉记忆够深刻,没有犯下大错。不然今天一天赚的三瓜俩枣还不够她赔的。
等好不容易熬到下班。
聂昭朝穿城回到那个已经不属于她了的家。刚进门,就看见她那斜躺在沙发上跟偏瘫了似的爹。
“回了?”
聂建瘫在沙发上刷手机,头也没抬,嘴里冲着她抱怨:“在家里没少你吃少你穿,非要去打工,这下好了吧!家里都没人收拾。”
这个程度,还算不上发火。但也看不出他昨晚打牌到底是输是赢。
聂昭朝闷头换鞋,没理他。
聂建嘴里没有停顿,抱怨完就开始发号施令:“回来了就把桌上的碗刷了,还有你弟今天换下的衣服、用的奶瓶……”
聂昭朝还是没搭腔,只是走到厨房穿上围裙,捞起袖子开始冷脸洗碗。
没听见人回话,聂建“嘿”了声,一个死鱼打挺,正打算起身发难,就听见厨房传来水声。
于是他又不大爽利地窝了回去,只不过嘴里还是骂骂咧咧的。
“真是死人一个,大人问话也不知道回。不知道到底像谁!”
厨房内伴随着哗哗水声,聂昭朝过滤掉门外的杂音,思绪逐渐放飞。
……
春城,国内还算是排的上名号的大城。
在交通还不发达的往年,聂建拽着她的头发,拖着她离开了席冬知的家。
那晚,聂昭朝窝在黑车后座,眼看着窗外的街道逐渐从熟悉变为陌生。连身上仅剩的属于家的气味也慢慢被呛人的烟味和廉价的皮革味代替。
车只开了两个小时,却残忍的告诉聂昭朝。
她的梦结束了。
刚离开席冬知家的前两年,她还会藏在被窝里悄悄抹眼泪。想是不是她还不够听话、不够乖,所以夏荷才会和聂建离婚。
当然偶尔也会苦中作乐地幻想一下和席冬知重逢的场景。
只是……后来她就不再去想这些了。
但是!
至少她可以确定,她幻想过的重逢中,绝对没有如此狼狈的开局……
又想到今天席冬知摸她头发摸了一手汗的可能性,聂昭朝就忍不住躺在床上抱头打滚,无声尖叫。
啊啊啊!!!
怎会如此……
死了算了。
聂昭朝又开始以头抢枕。
在激烈的人枕大战中,被她晾在一旁的手机突然闪了一下。
心里一直记挂着的聂昭朝当然第一时间就看见了。今天下午席冬知一直在给她发消息,只不过她一直没回……
逃避可耻,且没用。
缩头缩到现在,还不是得挨一刀。做好心理建设后,她伸拿过在床头充电的手机。
一个未接,两个转账,还有几条微信。
聂昭朝倒吸一口长气,强迫自己冷静。
时至今日,面对席冬知时,她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是紧张还是期待。
又或者是心虚……
她有些窘迫地往身上蹭了蹭手心,又才拿起手机查看信息。
下午3:00
【flurry】:几点下班?我能来接你吗?
下午4:00
【flurry】:[咖啡店信息截图]
对方撤回一条信息。
【flurry】:下班和哥哥说一声。
下午6:00
【flurry】:还没下?
【flurry】:打的黑工?
【flurry】:想要多少零花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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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lurry】:【转账6,000】
晚上8:00
一通未接。
【flurry】:人呢?
晚上8:30
【flurry】:手机坏了?
【flurry】:【转账10,000】
【flurry】:去换个手机。
聂昭朝苦着脸,点进转账,先挨个把钱给退了。
随后干巴巴打了一句:“在忙,没看手机。好累,我要睡了。”
还没发送呢,对面立马弹来一个视频通话。
看着屏幕里她这边杂乱的背景和一脸苦相的自己,聂昭朝想都没想反手就挂了。
手机静了两秒。
换成了语音通话。
聂昭朝也没有丝毫犹豫,又是一个挂断。
现在的她没有什么能和席冬知说的。
发送完先前编辑好的话,聂昭朝关灯盖被,安详闭眼。
躺在床上,聂昭朝思绪百转千回。
又辗转反侧。
最后还是摸黑打开了手机。
没有新消息……
也是,连着被挂两个电话,连个解释也没有,换她早在第一通视频电话被挂的时候就生气了。
聂昭朝不敢多想,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情补了句“哥哥晚安”,就逃似的把头埋回被子。
她真的不知道能和席冬知说什么,她怕自己一开口就是撒娇和诉苦。
但现在的她早就失去这样做的资格了。
……
被连挂两个电话,就只得到了一句不算解释的回复,席冬知心情当然算不上好。
他收起手机,从柜子的犄角旮旯里掏出半包烟,带上打火机去了阳台。
倒也还算个晴夜。
仔细看两眼,能瞅出几颗还没烟头亮的星星。
月色朦胧。
夜风袭来,楼下绿化树影重重,吹的簌簌作响。
思绪千回百转。
可能是久别后的叛逆期吧,他想。
不过他一个在社会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的成年人在和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的妹妹较什么劲?
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席冬知轻笑一声。
不愿意搭理人是她的事。但找不找、打不打、见不见是他的事。
想通后席冬知摁灭燃了不到半支的烟,掏出手机。
恰好聂昭朝的消息弹了出来。
嗯?
意识到自己的嘴角立马从反括号变成了正括号。
席冬知矜持地抿紧唇瓣,点开消息。
【昭】:哥哥晚安
【昭】:[卡通小狗双爪飞吻.gif]
手指轻点那条信息。
四个字骤然放大至全屏。
男人握着手机眉眼弯弯,手机的灯光与月色交织,显得神色格外缱绻温柔。
他说: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