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这田我不种了 > 18. 二十石都煮饭?
    许知闲没好气说道:“煮饭。”

    “二十石都煮饭?”

    “饭量大。”

    曹掌柜被堵得脸上的肉抖了一抖,他身后的车厢里也压着几只麻袋,袋角上写着“昌顺种铺”的红记。

    周逢春认出了那个记号:“你不是说铺里的种子都卖完了?”

    “刚从外乡调来的。”曹掌柜道,“上等粟种,四十文一斗,你们青禾村若要,明日我可以送。”

    “十粒能发几粒?”许知闲问。

    曹掌柜看了她一眼,手指直指天上:“种下去的事,谁敢把老天爷给算进去?”

    许知闲感到无语:“我又没让你保雨水,先付二十文,出苗七成,再付二十,少一成,扣五文,敢不敢写?”

    “种铺没有这种规矩。”

    “所以我问你敢不敢。”

    曹掌柜袖子一甩:“四十文,现钱,买不起便算了,过上两日,四十文也未必还有。”他说完便转身上车,车上震了一震,车轮擦过粮行门前的石坎,压出一阵闷响。

    许知闲看着那几只盖着红记的麻袋消失在街口:“周数,南坡那些人,曹掌柜去收过吗?”

    “去过。”

    “出多少?”

    “十八文。”

    宋小满笑笑,把新契折好:“那我们每斗添了两文,正好多过他。”

    周逢春抬手拍了拍身旁的麻袋:“我们先回村。”

    两辆借来的板车驶出城门,车上没有篷,宋小满直接把粮契裹进油纸,塞进怀里,许知闲跟在车边走了一段,脚后跟磨得发疼,最后趁着周逢春没回头,扶着车沿坐在粮袋上。

    宋小满看着她,觉得好笑:“车是用来装粮的。”

    “我比粮轻。”

    “粮可不回喊着脚疼。”

    “那它别坐,自己跑到青禾,还省了拉车的钱。”

    周逢春在前头赶车,听见了也没回头:“坐好!掉下来就自己走。”

    出城后的路还带着潮气,车轮压过泥坑,整车粮都往下一沉,许知闲两手抓着麻绳,屁股被颠得发麻,远处田里的积水尚未退干净,几只白鸟踩着浅水捉虫,北洼的方向根本看不见多少新绿。

    进村后,周逢春先敲响祠堂外的铜锣,锣声沿着潮湿的空气传开,二十三户人家陆续赶来,有人脚上还沾着田泥,有人怀里抱着孩子,手里都攥着一点零碎铜钱。

    那一两二钱全部摊在祠堂的长桌上,最大的那一串也不过九十文。

    许知闲把话说得很直:“我拿二十石干粮,去换已经出过苗的粟种,你们要二十石,其中有十八石由我垫付,秋收后,一斗种还我三斗新粟!”

    人群里立刻响起议论。

    许知闲又补了一句:“四斗!”

    周逢春猛得转头:“你方才说三斗!”

    “我方才没说!”

    “你路上也说了。”

    “路上颠得厉害,不能算。”

    “就三斗。”周逢春按住桌上的钱,“去年秋粟只有六七文,四斗就是二十四到二十八文,你买干粮也才十七、二十文。”

    “我得等到秋收后,还得担你们再淹一次。”

    “田真再淹了,你四斗也收不到。”

    “三斗半。”

    “三斗。”

    “再淹、遭虫、绝收,也不能一句没粮就算了。”

    “村正和两户邻田验过,真是灾的,顺延一年。”许知闲再次大喊道。

    宋小满在旁边听着,补了一句:“县衙也要留一份灾情记录,省得秋后各说各话,什么也对不上。”

    周逢春点头:“可以。”

    许知闲又看了一遍桌上的零碎铜钱:“三斗就三斗,每户按照领种数画押,秋后各还各的,谁家有粮不还,田里收粮的时候我亲自去。”

    周逢春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你还会收粮?”

    “不会,所以我带着宋小满。”

    宋小满抬起头,伸出手掌:“我是你的私账。”

    许知闲往手掌上一拍:“我给钱。”

    “多少?”

    “秋后再谈。”

    “那秋后我再帮?”

    祠堂里有人笑了,压过了先前低声的议论。

    刘嫂第一个走到桌前:“我领八斗,秋后还二十四斗。”

    她不会写名字,便按下了手印,红泥沾在大拇指上,她也没急着擦,连忙退到一旁给后面的人让位。

    周二嫂从人群后面挤进来:“我家南坡还留了六斗种,田里的苗已经出齐了,谁拿六斗干粮跟我换,我换!”

    有第一个开口,后面便快了许多。

    南坡几户先回家取种,石湾村的亲家也被人套车去叫,宋小满坐在桌边记账,把粮从哪家来,对应哪块田一行一行写下,愿意换的人拿一斗干粮,再领两文钱,若是补种后无灾无涝的,出苗不足七成的,须按照短数补种,补不出便退回相应的干粮。

    祠堂的灯芯结了两次花,出去叫人的板车才沿着泥路一辆一辆回,最后一车从上河村进青禾的时候,已经有些许的天光,车上的人抱着种袋,身上全是夜露。

    曹掌柜的黑漆骡车就是这个时候进村的,车上十五石粟种码得很齐,红记朝外,他让伙计在祠堂门前支起一块木牌,上面写着:上等粟种,四十文一斗。

    “明日涨到四十二。”曹掌柜拍了拍种袋,“今日有现钱的,今日拿。”

    有人围过去看,却没人掏钱。

    周二嫂把自家种袋里抓了一把,走到他面前:“你方才去问家收种,只肯给十八文。”

    曹掌柜道:“收价是收价,卖价是卖价,车脚、铺租、损耗,哪个不要钱?”

    “多一倍还不够?”

    “嫌贵你可以不买。”

    “那就不买。”周二嫂转身把种倒进公称,“我换干粮,另拿两文,种从我家南坡第二垄留的,苗就在田里,大家可以自己看。”

    公称旁的人跟着她走了。

    曹掌柜脸上的笑挂不住,又朝着周逢春道:“你们东拼西凑的种,长出来的高矮都不一样,我这可是拣过的上等种。”

    许知闲问:“出苗七成的契,你写还是不写?”

    “我说了,种铺没有这种规矩。”

    “那就劳烦曹掌柜把这上等种运回去,青禾村可要不起你这句空话。”许知闲冷笑一声,说道。

    周逢春抬手敲了一下铜锣:“别看热闹了,继续过秤。”

    锣鼓声盖过曹掌柜的话,一袋袋干粮从许知闲车上卸下,一袋袋有田苗作保的粟种重新装上,南坡八石,石湾村七石,上河村七石,共二十二石。

    其中二十石照约换粮,另两石由青禾村用八百文现钱买下,二十石种发给受淹石二十三户,十八石由许知闲垫粮,每斗球后三斗新粟,现钱买下的两石直接给各户缺数分掉,剩下的两石,单独放在许知闲脚边。

    这两石种是另付了四十文添价的,现在钱袋子里只剩下三百八十四文。

    村里余下三百六十文添给十八石换种户,最后四十文付了板车草料和灯油,一两二钱,一文不剩。

    曹掌柜的十五石种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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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上,他等了半晌,只卖出去三斗,来买的还是邻村一个不知消息的汉子,付钱的时候还被周二嫂拉去看了两眼种,余下的粮袋原封原样码着,红记在渐亮的天色里显得格外扎眼。

    曹掌柜黑着脸让伙计收牌子。

    许知闲抱起自己那两石种,准备找辆空车,周逢春却拦住了她,说道:“你这两袋放哪?”

    “我家。”

    “然后呢?”

    “等下种。”

    周逢春盯着她的脸,好像觉得她在开玩笑:“你家那三亩地,草根都还没清,土也没翻,拿什么下种?”

    许知闲沉默了一下,确实自己也不会种地:“可以雇人。”

    “全村都忙着补种,你雇谁?”

    “加钱。”

    “你还剩多少?”

    “三百八十四文。”

    周逢春朝她伸手:“你锄头呢?”

    许知闲挠了一下头,没有说话。

    “我问你,你锄头呢?”

    “卖了。”

    “诶,你这死孩子,卖了多少?”

    “九十二文。”

    周逢春手一把拍在脑门上,闭了闭眼,从旁边一户人家的板车上抽出一把旧锄头,往她怀里一塞:“二十三户的种子有了。”

    他又指向村西那三亩长满草根的薄田:“现在轮到你了。”

    许知闲接住锄头的时候,天已经亮透了,村西三亩地在低坡上,积水倒是退得很快,砍断几根草叶,又被底下的硬土弹了回来。

    周逢春站在田埂上:“用腰。”

    许知闲换了个姿势,又抡了一下,锄头歪着扎进土里,带起巴掌大的泥,泥没翻过来,顺着锄刃滑回原处,只在地上留了道浅口。

    周逢春两眼一闭,再睁开时,直接下了田,把锄头从她手里拿过来:“不是让你给地挠痒痒,你得站稳,刃得斜着进去,再往怀里带。”

    他一脚踩开草根,锄刃落下,湿土连根翻起半尺长的一块,黑土底下还有水汽,几条细蚯蚓还缩在土缝里。

    “看明白了?”

    “明白了。”

    许知闲接过锄头,照着他方才的动作重新做了一遍,这回土是翻起来了,锄柄也跟着在她掌心狠狠磨了一下。

    周逢春点点头:“做得不错,接着来。”

    许知闲抬眼看向前面,三亩薄田从脚下一直铺到西边矮墙,雨后野草长得快,满地都是青的,她翻出那一块夹在里面,小得像谁不小心踩掉的一只草鞋。

    “全翻完?”她问。

    “不然留一半让虫子帮你种?”

    “我是问,今日是不是全部翻完?”

    “种已经到你手里了,至多再等一日。”周逢春指了指东边已经有人下地的几块田,“土再干硬一些的,费的力气更多。”

    许知闲握紧锄柄,继续往前翻,第一垄还没走到头,掌心便泛起一层火辣辣的疼,衣袖也沾上了泥,额前的头发全贴在脸上,腰也一点点直不起来。

    宋小满抱着那叠秋粮欠契站在田埂上,看了半晌:“你方才那一锄,翻过的地方还没那鞋底宽。”

    “那是不是翻了。”许知闲声音有点发哑。

    “照这个快慢,秋粮还你的时候,这三亩地也该翻完了。”

    许知闲把锄头往土里一杵,低头看自己的手,掌根已经磨红了,靠近食指的地方鼓起一点透明的水泡,她昨夜跟着板车走了三个村,脚后跟的皮还没长好,如今手也快凑齐了。

    周逢春看着她的手,没有接过她手里的锄头:“你还雇不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