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这田我不种了 > 16. 专坑我呢
    韩有成往桌前走了一步:“宋账房,你才离开丰年几日,就像把东灶几十年的规矩全改了?灶上的人拿的都是烫伤的药钱,你一个坐在柜台后面拨算盘的,手上可不会起泡。”

    宋小满捏着账页的手更用力了。

    秦巧娘从西灶门边走进来,她刚把查验纸给钉到墙上,指缝里还沾着浆糊:“我的手上起过!”

    韩有成转头:“这里没有说西灶。”

    “我给东灶搅过三年的锅。”秦巧娘抬起右腕,那道烫伤的疤痕出现在众人面前,“你腰疼的时候,后半锅基本都是我在做,滤布堵了也是我伸手拧,五斤饴里头没有我一口。”

    “你拿的是帮工的日钱。”

    “石头也拿。”

    石头抱着竹筛,脑袋埋得更低了。

    韩有成振振有词地说道:“他是跟灶的学徒。”

    “那我呢?我在灶边三年,算什么?”秦巧娘眼睛微红,指着东灶,大声说道。

    突然吹起一阵风,把东灶的布帘吹开了些,东灶还烧着点余火,铜锅已经冷下来了,锅沿偶尔落下几滴水,滴在灶台上。

    韩有成看着秦巧娘手腕上的疤,过了片刻才说道:“那是老规矩,不是我一个人定的,大家都这样过来了。”

    “今日问就是老规矩。”宋小满把账重新铺平,“谁做了活,谁拿钱,拿了多少,写在纸上,以后查,也不用怕”

    说完看了看角落里的石头:“也不用石头抱着竹筛躲人了。”

    石头小声说道:“我没躲。”

    许知闲朝他看了一眼,石头彻底不说话了。

    门外忽然传来竹篮擦过门板的声音。

    一个瘦小的小妇人探进头来,头发用蓝布包着,手臂上挎着一只铺了油纸的圆篮,见院子里站了那么多人,本能得先后退了半步。

    “柳掌柜,今日还开门吗?”

    “陈四嫂?”柳三娘皱着眉头问。

    妇人点点头:“我听说西灶封了,又听说后来开了,东灶今日的锅边饴还给不给?”

    韩有成脸色更难看了。

    宋小满朝着她招招手:“你进来。”

    陈四嫂没有动:“我买的是干净饴,颜色差点,但是里面没有霉粮。”

    “没人说你买的坏饴。”宋小满语气放得很软很天真,眼睛跟小兔子一眼眨着,“你来,我问你几句话。”

    陈四嫂这才跨过门槛,把篮子放到脚边,从怀里摸出一小串钱,数了一下,刚好一百文。

    “每炉都是这个数?”宋小满问。

    “是,五斤一包。”

    “你拿去卖多少?”

    陈四嫂看了眼韩有成,没敢说话。

    许知闲的声音也放得柔和一些,不过听起来倒是显得有些诡异了:“放心,我们不跟你抢摊子,你若不说,以后这五斤也没人敢给你。”

    “一斤能切个二十来小块。”陈四嫂只好说道,“软的裹上炒米,硬的敲碎,一块一文,好的时候可以卖到一百四五十文,若是遇上雨天,剩下的黏在一块,也有赔的时候。”

    陈四嫂每日守在县学外面的巷口,卖热水,炒豆和碎饴,买不起桃花糕的人,花一文钱能尝点甜味,炭火钱、炒米和油纸都要她自己出,一炉锅边饴够她卖个两三日。

    “我没有占春和的便宜。”陈四嫂攥着那串钱,“老韩师傅说,这五斤本来就是他们的工钱。”

    “你没占。”宋小满从她手里接过一百文,看了一眼韩有成,把钱放到了桌上,“今日这炉先照旧,往日的怎么买的看怎么写。”

    韩有成冷笑:“我还没答应。”

    “这是春和的饴。”柳三娘开口,声音很稳,音量也不大,但已经能听出隐隐的怒火,“先听她说。”

    韩有成转向柳三娘:“铺子里开西灶,秦巧娘每炉都有六十文,过验再赏二十,如今连东灶这点甜钱也要收回去?”

    东灶的两个伙计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柳三娘看了一眼,没有回答,这要是收回,伙计少了钱,继续照旧的话,今日五十文一斤的饴也能被人装成五斤的锅边料,二十文给卖出去。老规矩原先只在灶口绕一圈就好,这如今西灶开了,买主和粮价都变了,这个窟窿眼看着越来越大。

    宋小满看出了柳三娘的犹豫,把十九炉旁白的“五斤”一一圈出来:“甜钱不收,往后每开一炉,东灶仍拿一百文,掌火四十,蒸麦、添柴、滤浆各二十,谁来做这份活,名字就写在炉账后面。”

    宋小满说完,扭头看了秦巧娘一眼:“若是秦师傅替半锅,那也按她做的多少分。”

    秦巧娘问:“饴呢?”

    “出锅先称整炉有多少,再分正饴和锅边饴,锅边饴有多少就记多少,不准从正饴里头添足五斤,陈二嫂的按照旧例二十文一斤收,钱入铺账。东灶的一百文由铺子另列工钱,锅边卖不够一百,铺子补,卖得多算铺子的。”

    柳三娘在心里过了一遍:“若是一炉只有三斤锅边,那我要补四十文。”

    “那四十文本来就是工钱。”宋小满说道,“若一定要刮足五斤才肯给,刮走你的可就是五十文的正饴,省下四十文工钱,可能少卖一百文。”

    许知闲坐在矮桶上,看着宋小满,眼睛和嘴都留下了欣赏的泪水,刚刚开口就是随便一算,若是那九十五斤全部按照五十文来算根本不可能,锅边饴是卖不到那个价的,可一炉必须凑足五斤,同样也给了人把好饴算成锅边料卖掉赚小费的空子。

    账上写着损耗,灶边的人看见的是工钱,柳三娘以为只是锅底省下的一点甜渣,可惜每个人心里头都知道一部分,只是没人愿意说出来说明白,而宋小满做到了!既收拢了人心,又能把锅边饴利用起来,若是包含西灶的锅边饴,倒也是一点点微末的进项。

    韩有成看着那些被圈起来的“五斤”,缓缓说道:“以前的账,你们想怎么算?”

    “以前的不追回。”宋小满道,“本月十九炉,陈四嫂共付了一两九钱,按照十九笔灶口钱重新记,正饴少卖多少,现在已经查不出来了,记一笔旧例损耗,到今日为止。”

    “既然一进一出都是一两九钱,改不改有什么差别?”

    “这个月没差,下个月就会有。”宋小满把账本和笔递到他面前,“粮涨了,饴涨价了,换了买主,五斤东西的成本价会变,自然价格也要变。”

    韩有成看着,宋小满只把今日东灶几个人的名字写在新页上,写到滤浆那一栏:“今日是谁?”

    石头看了看韩有成:“前半锅是我,后半锅秦师傅来帮过。”

    “那二十文一人一半?”宋小满看向秦巧娘。

    秦巧娘认真说道:“我只搭了半刻中,不要。”

    “要不要是你的事,我的账得这么写。”

    秦巧娘走上前看着账本上的字,也没再推诿。

    今日的锅边饴只有四斤半,柳三娘从陈四嫂的一百文里头数出了十文退了回去,又从铺子的钱匣子里补出十文,凑足一百,照每个人干的活分完。

    韩有成的四十文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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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最前面。

    “韩师傅。”柳三娘走到他面前,说道,“你守了东灶这么多年,我不会因为新灶开了,就亏待于你,可春和是我的铺子,进了多少粮,出了多少饴,分了多少钱,我都得知道。”

    韩有成显然有点意外,盯着那四十文,很久没有发声,过了一会,他提起比,在东灶掌火的位置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字很重,最后一横几乎划破纸背。

    陈四嫂松了口气,把今日的锅边饴装进篮子,把退回的十文收进怀里,伙计也没有再拿正饴补足五斤。

    宋小满把这九十文货钱和一百文灶口钱分作两笔,记在新账第一页。

    柳三娘看着篮中发暗的饴块:“四嫂,你只卖这种碎饴?”

    “还能卖什么?桃花糕我可做不起。”

    “西灶以后若是有颜色浅的,成不了大瓮的零饴也按照今日的办法卖给你,不一定每次都有,有会让伙计跟你说一声。”

    “还是二十文?”陈四嫂眼睛亮了一下。

    许知闲算了一下,开口道:“量多可以给你二十,少于三斤的话给你二十二,省得你空跑一趟,我们也不用留着招蚂蚁。”

    陈四嫂张了张口:“少了反而更贵?”

    “少了还得特地给你留,给你包好,这些都要成本,你也可以只等五斤以上的。”

    陈四嫂想了想:“三斤也要,县学散得早,有时候两日就卖完了。”

    “那就写上去吧。”许知闲看向宋小满。

    宋小满抽出一张窄纸,记下了刚刚所说,又补充了当面过秤,现钱结清,不留隔夜货一类的规矩。陈四嫂不会写字,便在自己名字旁边按下个指印。

    陈四嫂提起竹篮走时,石头跟到门边:“四嫂,明日你给我留两块裹炒米的。”

    “你不是天天守着糖锅吗?”

    “守着糖锅也不能随便吃了。”

    陈四嫂笑出了声:“行,一文一块,亲兄弟也不能赊。”

    院子里紧绷着的气氛总算是松弛了些。

    宋小满把旧账重新理好,东灶的十九笔火耗改作是灶口钱,锅边饴另开一栏,今日前的不再追,往后的每炉都要过两次称。

    韩有成拿走自己的四十文,没有再说话,他走到东灶门口的时候,秦巧娘叫住了他:“今日后半锅的十文,我拿了。”

    韩有成脚下一顿:“你应得的。”

    秦巧娘把那十枚钱一枚枚收进围裙的内袋里:“所以我拿。”

    韩有成回头看了一眼新账,垂下眼,什么也没说。

    柳三娘撑着桌沿坐下,连着灌了大半碗凉水:“一本东灶账,看起来比封灶还累。”

    许知闲坐在矮桶上,翘着二郎腿:“封灶要忙什么?不就是封一块破木牌?这规矩要是不改,你的饴自己长着腿跑掉咯。”

    “你少说两句风凉话。”柳三娘没好气得看着她,“方才是谁把锅边饴按照五十文算的?”

    “我故意那么算的,算快了。”

    “那也是算错了呢~”

    许知闲拍了拍膝盖,往柳三娘贴过去:“我的好三娘~你别这么说嘛。”又从怀里摸出两枚铜钱,推给宋小满:“这不是给记账的人添两碗茶水。”

    宋小满面无表情的把钱又推了出来:“春和有水。”

    “那添个鸡蛋。”

    “两个。”

    “你现在可比三娘还会开价,专坑我呢。”

    “跟你学的。”

    许知闲正要开口还价,院门被人重重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