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这田我不种了 > 4. 东乡的车进不来了
    那张空白契纸被压住了一角,一阵风裹着雨丝扑进门来,刚好落在契纸上,纸边洇开一小块,宋小满用袖口挡了挡,没让柜台上其他东西也跟着遭殃。

    许知闲原本已经摸到了伞柄,见状又把手收了回来,思考片刻后,答道:“写不了。”

    宋小满抬起头,看着她:“可是你方才明明已经做成了。”

    “我手里头有原契,粮行仓里有粮,这两样都是真的,所以只需要结算中间的差数。”许知闲走上前,用手指点了点空白契纸,“这张后面啥也没有,写什么?”

    “写上粮数,再收定钱。”

    “若出现批量,emmm也就是十个人都写同一批粮呢?”

    宋小满捏着笔,愣了半晌。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慌乱,只见一个伙计跑了进来,半边肩膀完全湿透了,手里那张货单攥成一团。

    “掌柜,东乡的车进不来了。”

    范掌柜从后堂掀开帘子出来:“慢慢说。”

    “引道塌了一截,四辆车全部都堵在桥东了,八十石粮都在路上,车夫说水已经漫到车辕了,再不卸,今夜连牛都得陷进去。”

    粮行里原本还有几名等着提货的客人,一听见“八十石”三个字,齐齐看了过来。

    方才去后仓里点粮的周掌柜也出来了,手里捏着自己的契纸:“范掌柜,我的二十石可点过了,明日还有谁要粮,都与我无关。”

    “你的少不了。”范掌柜先稳住他,又朝伙计压低声音,“仓里还能匀出多少?”

    “县衙寄放的不能动,刨除掉周掌柜的,还剩下三十一石。”伙计小声说。

    门口一个酒坊的管事把伞往地上一顿,冷哼一声:“我那三十石明日可就到日子了,范掌柜你总不会给我一张纸,让我拿着回去下酒吧?”

    纸当然不能当粮,可粮还在桥外,酒坊的灶不会因为下雨就不烧了。

    许知闲摸了摸袖口里的钱,一两九钱,不多,但放到这个时候显得沉甸甸的,若那八十石烂在泥里,粮行赔出去的钱只会比她这个钱袋里的钱还要多得多。

    范掌柜已经吩咐伙计:“去码头,加钱,找船。”

    “找过了,县衙调了一条接桥外的百姓,另一条船不肯走,船家说水里全是断了的树枝,给银子也不拿命挣。”

    “那就去别家借车,从北路绕过去。”

    伙计抬起手,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北路也断了。”

    酒坊管事冷笑一声:“呵,看来丰年粮行今日添的新规,就是涨价时不交粮。”

    屋里几个人也跟着低声议论起来。

    范掌柜的脸一点点阴沉下去,却又不能直接把客人全部赶走,他开了十几年的粮行,最值钱的东西从来不是摆在后仓的粮食,而是挂在门楣上的那块招牌。

    就在这边还僵持着的时候,门口传来一声“陆大人”,打破了此时的宁静。

    陆承安缓步走来,收伞进门,靴子上还沾着点黄泥,衣服也沾着点雨水,身后两名书吏各抱一册县仓的账,他的目光扫过屋里的人,最后看向范掌柜。

    “出了什么事?”

    范掌柜还没来得及开口,酒坊管事便把契纸举起:“陆大人来得正好,你给评一评,粮行明日若是交不出粮,我这契约还算不算数?”

    “算。”

    “那就请大人给做个见证。”

    “契上如何写,便如何赔。”陆承安没有给范掌柜留情面,“县仓里的粮食也不能拿来补上商契。”

    范掌柜的嘴唇动了动,到底也没再说什么。

    陆承安的目光落到了许知闲的手上:“你手上握着什么?”

    许知闲摊开手,露出那张只写了“原契”两个字的纸。

    范掌柜道:“许姑娘刚销了一张粮契,宋账房便也想学她做一门纸上的买卖。”

    “是我要问的。”宋小满看向那张纸,声音不高,“不是许姑娘要做的。”

    陆承安拿起那张纸,看完上面的字:“若是契纸可以凭空变出粮,范掌柜今日倒是省事了。”

    宋小满咬住了嘴唇。

    许知闲看了看柜台上的空白契纸:“所以首先得有原契,数目不能超过原契,每转一次,当面换纸,旧契剪角留底,交期、粮种、成色都要能够对得上。”

    “转了三手后,最后一个人付不起钱呢?”

    “粮行先验定钱,再验保人。”

    “粮行倒了呢?”

    “那就谁也别笑谁,认亏好了。”

    范掌柜忍不住咳了一声。

    陆承安把纸递了回去:“还有一种,有人先传桥断了,等满城的人追着买粮契,他再把手里的契高价卖掉。”

    许知闲看着他,现代的小作文炒作,他怎么会知道?

    “只许拿真契换,没有粮,也没有原契的人,一个字都别写,同时真若到灾年,不得使用粮食进行交易。”

    “太慢。”陆承安饶有兴致的看着她。

    许知闲被他这话给气笑了:“方才嫌我放得太开,这回又嫌法子太慢,陆大人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衙门告状的人少些,不想天天处理这些事情。”

    “哦,但那是你的差事。”

    “你若把这契给做出来了,也会是你的差事。”

    许知闲盯着他,他同样也盯着许知闲。

    宋小满则低下头,在空白契纸上记:换契时,旧契剪角,粮行留底。

    范掌柜看见了,伸手拿走她的笔:“还没定呢,记什么记。”

    宋小满没争,把那张纸折好,压进自己的账簿里。

    许知闲听见范掌柜的声音时,已经转移了目光,第一日进粮行时,宋小满没有自主意识,超过程序外的事情需要停上几息,如今似乎已经不需要了,难道是人物剧情发生了改变?

    门口又灌进了一阵潮湿的风,许知闲看向那个送信的伙计:“桥本身坏了吗?”

    “桥没坏,坏的是东边的引道,巡桥的人只让百姓走,不让车和牲口上去。”

    “也就是说,粮车不能过,但是人可以。”

    伙计愣了愣:“八十石,全靠人搬?”

    “大袋拆成小袋,桥东卸,桥西装,引道烂的地方铺木板,两边各自留人接,不用每个人都跟着粮走到底。”

    范掌柜盯着她:“哼,说得倒轻巧,这种天气谁替你挑粮?”

    “给钱,总有人肯,没人会嫌自己钱多。”

    陆承安道:“桥外还要十七户人家,明日若能通行,先送人,再送粮。”

    “要多久?”

    “看水。”

    “等人全过完,粮行的契也到日子了。”

    “所以?”

    许知闲走到门外,细密的雨点敲在门板上,朝远处望去,游戏里那座一塌糊便消失的木桥,玩家只需要等画面上的小人散去,再点开粮价,没人会关心桥外还有几户人,安不安全,能住哪。

    她摸了摸袖子里的钱袋:“我的人可以帮忙接行李、扶老人,人过完,桥还能走,剩下的归我。”

    陆承安没有立即答应:“水位到了线,我会封桥,那时你还差一袋,也得停。”

    “知道。”

    “你方才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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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已经到手了,何必还要再接这一茬。”

    “钱到手了还会花完。”

    陆承安看着她的背影:“明早巡桥后再定,县衙不会给你准过的凭证。”

    “口头的也行。”

    “许姑娘信我?”

    “不信。”许知闲转过身,看着陆承安,“临水县还能换个县令,不成?”

    旁边的书吏低下头,肩膀颤抖了几下,像是在忍笑。

    范掌柜敲了敲柜台:“这桥还不知道能不能走,你们就已经把我的粮瓜分好了?”

    许知闲走到酒坊管事面前,伸手拿过那张皱巴巴的货单:“一石十二文,明日城里午鼓落下前,八十石全部进仓,每石再添二文,先给四百文,我马上去找人。”

    “一石十四文?”

    “你可以等着赔契。”

    “一石十文。”

    “十四文。”

    “十二文,哪来的加钱?”

    酒坊管事看热闹也看够了,在一旁慢悠悠说道:“范掌柜,我这张契可是写着双倍退定。”

    范掌柜扭头看他。

    酒坊管事把货单收好,揣回怀里,比了一个请的手势:“你们谈。”

    范掌柜眼睛冒火,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午鼓前,一石十四文,过不完,只按十二文算,先给四百文,剩下的按照实数结。”

    “若县衙封桥,已经过来的照算。”

    “照算。”

    “伤了人,药钱粮行出一半。”

    “许知闲,你别得寸进尺。”

    “没关系,我无所谓,粮是你的,人是我找的,大不了这个活我不做就是。”许知闲依靠在柜台旁边,神色慵懒,仿佛一切都没什么所谓,只是帮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忙而已。

    范掌柜胸口起伏,脸色逐渐变得通红,目光投向陆承安。

    陆承安也不看他:“桥上出了事,先救人,谁的粮,谁自己捞。”

    范掌柜作罢,闭上眼:“行,一半。”

    四百文落入钱袋,铜钱挤在一起,撑的袋口都不好系,系好后,许知闲一并把货单折好塞进怀里,撑伞出了粮行。

    雨比来时更密,她走了几步,回头看见陆承安还在柜台前,低头翻看着宋小满压在账簿上的纸。

    许知闲收回目光,加快脚步,加紧回青禾村喊人。

    青禾村的土路已经被雨水泡得稀烂,她赶到周家时,周逢春正踩着梯子给屋顶补草,院中几个瓦盆接着漏下来的雨水,最满的那只雨水已经漫在了地上。

    “周叔,我要二十个人。”

    周逢春踩着梯子往下看:“你要那么多人做啥?”

    “东乡桥搬粮,半日二十文,桥不给走也照样给。”

    周逢春从梯子山下来,看着她:“村子里能扛担的,全被县衙叫去守西堤了,剩下的人要护着屋子、看田、还要照顾一家老小,哪有人给你。”

    “装袋、记数、接车都不用扛重担,十二三岁以上的……”

    周逢春打断她:“许知闲,人不是你手里头的算盘,你说去哪就去哪。”

    许知闲的手停在半空,一路上算过二十个人给多少工钱,两辆车要走几趟,油布要买几尺都想好了,唯独没想过谁家的屋顶在漏雨,谁家只剩下老小。

    周逢春把她手里的钱袋推了回去:“我不帮你敲锣。”

    门口有人踩着泥水,脚步停在了周逢春院子的篱笆边。

    “二十文。”一个女人问,“装粮也算一份吗?”

    许知闲回过头,周二嫂站在院外,半边头发湿得全贴在脸上,手里还抱着一堆碎掉的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