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妖是大妖修为,但隐匿气息的手段十分厉害,竟是被他跟了一路,拾叶一点没察觉。
可她看了依旧泰然自若的云渊一眼,顿觉云渊未必不知。
“阁下报个名号?”云渊上前一步,将拾叶挡住,“我可不想杀无名之妖。”
“呵,妖道云渊,久仰。”说话间,那妖终于露出真实容貌,“我活的久,你这小辈恐怕不认识。”
拾叶正好稍稍探头出来,见到这妖的容貌,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影啸。”
“什么?”云渊回头询问,可不想,对方却在这时挥刀而上,想打个措手不及。
云渊足尖轻点,身形如鬼魅般错开。他甚至未曾转身,周身融合着道力和妖力,猛然爆发,化作无形的锁链,生生将影啸凌厉的攻势锁死在半空。
云渊微微偏头,目光依然落在拾叶身上,仿佛那上古大妖的偷袭不过是一场闹剧,他只等她的回答。
搜索着记忆,拾叶还向后退了一步,免得被妖力干扰思索。
“是神兽孟极的后裔,来自大荒,是前任妖王离昭最早的下属之一,也是他手下最擅长隐匿的大妖。”
这些记忆是源于她的姐姐空青的,虽然拾叶并没有与空青这个姐姐真正面对面交流过,但在隐世之前,空青还是留给她一些记忆的。
而关于前任妖王离昭的信息基本是附带,只是一些琐碎信息里掺杂的,所以拾叶还要从记忆海里一点点将有用信息整理出来。可思来想去,也就是这些信息。
影啸本是借着地形施展空间冻结,意图反杀,却惊觉四周空间已被云渊的道法锁死,竟是被困在这小小的石窟之中。
他眼底闪过一丝震惊,自知今日难以脱身,目光倏地狠厉而决绝。
“没想到现在还有人记得我。”几乎被愚弄的打斗并没有让这个资历极老的妖有什么负面情绪,打不过干脆也就不打了。
他心知肚明,若是强行突破这道法锁定,唯有舍弃自己这条命才有可能,可现在还不是舍命的时候。
他盯着拾叶看了许久,思索过后缓缓开口,“你是空青的妹妹。”
不带疑问,他缓缓说,“与她容貌几乎相同。”
也不等拾叶回应,影啸就继续道:“空青隐世,项行才能称王。没想到,以项行的秉性能容你活着。”
说到这,他又摇摇头,“不是容你活着,而是要你公布离昭还活着这件事。”
“无所不利用其极,才是他的作风。”
拾叶眉心微拧。
前任妖王离昭入魔疯癫,险些屠戮妖界,最终由项行斩杀取而代之,此事在妖界几乎无人不知。
可若离昭未死,若当年旧案另有隐情,那么她这一路被引至琉炎山,便绝非偶然。
云渊垂眸看她,眼神虽未出声,却分明写着“项行果然不干净”。
拾叶抬手敲了敲眉心。
“这事真麻烦。”
她一点也不想掺进妖王旧案与权势争斗之中,可从弓屿残魂、烬火村妖丹,到如今影啸现身,局势已不容她再视而不见。
而她最厌烦的,偏偏就是被人一步步推到局中。
影啸望着拾叶,又望了一眼云渊,忽而笑了笑。
“我打不过你们,但我若潜藏,你们也寻不到我。”影啸神色淡漠,“离昭要报仇,我取子火给他疗伤。”
“修复神魂?”拾叶眉心微蹙,“五色琉璃火不是疗伤之物。”
“本火不可近,子火却能淬炼识海。”影啸道,“以你们二人的见识,不该不明白。”
拾叶没有接话。琉炎山、琉璃妖丹、弓屿元灵、离昭旧部,这几桩事原本各自散乱,此刻却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串在了一处。
影啸看出她心中已有怀疑,语调反倒松了些,“这十几年云梦里的消息我也略知一二,项行所求不过是你的助力,你也算尽力。”
他顿了顿,目光落向石窟深处,“子火的事,不如旁观一回,也免得卷入两代妖王的仇怨里,如何?”
拾叶眸色微沉,“当年离昭入魔,险些祸乱妖界。他与项行之间,何来旧怨可言?”
“报仇?”拾叶倍感困惑,“离昭要屠戮妖界,项行杀了他,而他实际没死,那还报什么仇?就算报仇,也是当年被迫害过的妖去找离昭,再杀他一次才合理吧?”
“恐怕是因为,当时事态有异。”云渊幽幽开口。
拾叶的心一沉,定定看着影啸,“难道,离昭的入魔与项行有关?”
影啸终于看向云渊,眼底掠过一丝冷意,“你这妖道,知道的倒是不少。”
这便是默认了。
石窟中一时只剩地火流动的声响,拾叶没有立刻追问真相。
她知道,影啸此刻所言未必可信,可项行隐而不宣,天堑秘密接触烬火村,弓屿临死前道出琉炎山,这些都不是巧合。
拾叶沉默片刻,向前一步,彻底将自己挪出云渊的遮挡范围。
她直视着影啸,“你认为,现如今的妖界,如果项行死了,会如何?”
影啸似乎觉得好笑,“妖王死了,自会有下一任妖王。”
“不会那么简单。”拾叶声音很轻,却没有半分迟疑,“妖王宫七殿,各有旧部。大荒、妖城散部,甚至于各个交界地,皆在观望。项行若死,离昭若出,妖界不会按部就班,只会先乱。”
她想起烬火村那些走入地火的老妖,想起阿淘抱着妖丹哭得发抖,又想起这些年被云梦里暗中护过的散妖。
“到时死的不会只是项行。”拾叶道,“会是那些根本不知旧案真相的妖。
拾叶眸色深沉,“我是妖界一员,希望妖界安稳。若身为妖王的项行出事,难保妖界不会乱起来。”
影啸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笑出声来,那笑意没有一点温度,“你倒真像个心怀苍生的妖,与空青截然不同。”
拾叶不为所动,“离昭既然未死,就继续隐匿。你若今日退走,我不拦你。但子火不能让你带走,离昭也不能重临妖界。”
影啸眼底的笑意一点点冷下去,“你以为,该被阻止的是我?”
拾叶没有说话。
“你阻碍的是项行。”影啸道,“你真以为他会任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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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昭继续藏着?前任妖王未死,血渊封印有异,此事一旦传出,项行便有理由召集诸族,再杀一次‘恶贯满盈’的旧王。”
“声望、兵权以及妖王宫归属各部族归心,这样的机会,他会放过?”
拾叶沉默。
她了解项行,那人温和有礼,行事却从不做无用功。
若弓屿线索真是项行有意放出,云梦里从踏入琉炎山那一刻起,就已在局中。
想到这里,拾叶目光一动,“弓屿窃取本源,不是你授意。”
影啸神色一动略显古怪。
拾叶缓缓道:“离昭要复原神识,取元灵已够。若只是上古秘术牵走一缕元灵,不会让我那般明显地察觉本源缺失。”
影啸定定看着她,片刻后,低低笑了起来。
那笑声起初很轻,随后越来越冷,“原来如此。”
“空青当年为补你本源,翻遍妖界旧法,我们几个老东西都知道些许。你对本源敏锐,倒也不奇怪。”
“可我所用秘术,只撕一线元灵。”影啸一字一顿,“便是带出些许本源,也不该明显到让你追查至此。”
拾叶袖中手指缓缓收紧。
影啸眼底露出一瞬厌恶,“有人借他人之手,故意把痕迹送到了你面前。”
拾叶眸色微暗,没有再问,答案已出。
影啸的视线在二人之间转了一圈,忽然叹息,“既如此,多说无益。”
话音落下,迷窟深处陡然传来轰隆巨响。
无数碎石自头顶坠落,脚下地面寸寸开裂。
拾叶眼神一凛,立刻运转妖力,却发现周遭灵力凝如泥沼,神识也被强行压回识海。
她这才意识到,方才与影啸对峙时,对方已借地脉火息布下暗手。
“拾叶!”
云渊的声音近在耳侧,拾叶却已被裂缝吞没。
仅仅是一丈不到的距离,猛烈的炙热气息便扑面而来。可这炙热却绕开身躯,直入识海。
拾叶的神魂猛的剧痛起来,好似被火焰贯穿。
她似乎闻到了千年前墨竹焦枯的凛冽苦涩,听到了竹叶在风中绝望的沙沙声。
五色琉璃火,又名琉璃心火。不焚肉身,先照人心。
那火光一卷,便将她拖入最深的旧梦。
耳边似乎听到云渊的呼喊,那声音从极近的地方传来,却又迅速被琉璃火焰吞没,瞬间就仿佛隔着千山与万水。
痛楚潮水般袭来,拾叶到底抵抗不住,意识沉入黑暗。
恍惚间,寒来暑往,嫩笋成竹。
天地精华自根须入体,雨露与月华在叶脉间流淌。她一日日长高,一日日有了感知,也一日日学会听风声,辨云意。
“拾叶姐姐,拾叶姐姐?”
胳膊被摇晃着,拾叶睁开眼,思绪还有些混乱,看着面前粉雕玉琢的小姑娘,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身在何方。
“拾叶姐姐,族长婆婆说你要历劫了,是很厉害很厉害的大劫,是真的吗?”小姑娘一脸担忧,“是不是很容易死掉,是不是,我,我是不是以后见不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