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刻，困阵之下层层杀机暴起，分明不是失手，更不是误触。
戌俸眉眼低垂，一言不发。她手依旧握着阵旗，稳稳的挥动，没有半分迟疑。
此时她睫毛下的双眼满是疯狂，要不是咬着嘴唇忍着，怕是要笑出声。
瞬时间，她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压下的快意。
她告诉自己，这不是杀同门。
瞳铃早已在妖界堕落，再不是半月派那个懵懂的小师妹，她不过是在替师门除去祸患！
重重杀阵叠压耳下，便是天资再好，也该被碾碎在这地底洞窟之中！
然而下一瞬，璀璨多彩灵光自阵法瞬息而出，一只纤细灵巧的手看似缓慢，实则近乎瞬移一般出现在戌俸面前。没有给戌俸一点反应时间，狠狠扼住了她的脖子。
“戌俸。”瞳铃的声音低得发冷，“这已经不是你第一次要我的命了。”
她双眸赤红，半张脸覆着细密鱼鳞，往日明艳跳脱的神态在此刻尽数褪去，只剩压抑多年后终于翻出的杀意。
“你真以为，我能一忍再忍？”
欧信大骇，顾不上瞳铃说了什么，徒手上前阻止，“瞳铃，住手，残害同门是大罪！”
瞳铃偏头看他，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轻而冷，落在迷窟里，比杀阵残光还刺骨。
“同门？”
“欧信师兄，你不问问戌俸，她可有当我是同门？”
瞳铃扣着戌俸的手微微用力，目光在地上碎裂的阵盘上扫过，语调愈发平静，“十七个杀阵，灭多少个同门都够了。”
她又看向已经憋得脸色通红的戌俸，“是吧，师——姐。”
戌俸双脚已离地，挣扎着，可体内灵力却被奇异的妖力封锁，竟只能如凡人一样肉身抵挡。她脸色涨红，眼底终于涌现惊惧。
“放，放开……”
“瞳铃，承轩师伯不日就要出关，他闭关疗伤这两百余年，你如此肆意妄为，难道不怕师伯严惩？”上手阻拦无用，欧信只好继续沉声劝说。
可此话一出，瞳铃却愣了，动作也是一僵。
凌厉的目光倏然射去，“师父闭关了两百多年？”
见她如此反应，欧信也愣了，“你不知道？承轩师伯两百多年前受伤归来，一直在闭关疗伤。那时还特意诏了戌俸师妹告知好好照顾你，反倒是你连面都没露……”
欧信的声音几不可闻，花到后面，已然说不下去了。
他并非蠢钝之人，见到瞳铃的反应自然知道这里头有问题。作为亲传弟子，戌俸都知道师父闭关，可瞳铃怎会不知。
但，看情况，好像真的不知道。
“原来如此。”
瞳铃的神色莫测，两颊的鱼鳞渐渐覆盖了大半张脸。
忽的，瞳铃仰天大笑，“哈哈哈，戌俸，你把我照顾的好啊，好啊！”
“那时你突然让我帮你看护炼丹炉，原来是单独去见师父。我只知师父回来，却不知原来是受伤闭关。”
“戌俸啊，你啊，不配当我的师姐！”
瞳铃手上用力，欲要直接掐断戌俸的脖颈。
“既然说我残害同门，那不如我今日就把这罪名坐实，省得白担这么多年！”
妖力汇聚，眼看着就要了戌俸的命。可骤然间，其体内却迸发出强大灵力，将瞳铃弹出丈余。
瞳铃稳住身形，见状某种怒意更甚，“师父留给你的护体灵光。”
她一字一句，“你也配！”
飞扬的鱼尾倏然张开，一尾扫中那灵光。光罩剧烈震颤，映的戌俸脸色愈发苍白。
瞳铃推开冲来的欧信，强大的妖力将欧信震退。
鱼尾疯狂的抽打灵光护罩，眼看着其光芒愈发暗淡。
“师妹，师妹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骗你了，你放过我这一次……”
瞳铃看着疯狂求饶的戌俸，恍惚间，脑中浮现出当年的戌俸。
她蹲在池塘边，一边往水里丢着各种天材地宝，一边笑意晏晏，“别客气，都给你吃，我份例多得很，这些都是留给你的。”
恍惚间，又是她支着脑袋，伸手戳瞳铃脸上的鳞片，“虽然没到化形天劫，可你脸上有鳞片不够雅观。”
说着，她眼睛一亮，在储物袋里掏了颗丹药，半点犹豫也无，直接塞到了瞳铃的嘴里，“那就提升修为，高低把脸上弄漂亮些，明明你这么可爱。”
“……”
瞳铃目光微闪，一掌穿过残光，伴随着碎裂的灵光，将戌俸击飞出去。
嘭，戌俸狠狠撞上石壁，重伤呕血，周身灵力顿时散乱。
瞳铃深深吸了口气，生生压下杀意。
“今日我不杀你。”
她冷声道，“从今以后，不要再出现在妖界。否则，我定会取你性命。”
说罢，她转身便走。
可就在这一瞬间，周围灵力突然变换。
万千剑光自石壁、地面、穹顶同时凝成，刹那封死瞳铃所有退路。
藏在困阵最深处的一重杀阵，此前未动，只等瞳铃松懈的瞬息。
瞳铃脸色一沉，鱼尾幻影横扫而出，硬生生挡下第一轮剑光。可这万剑之阵容不得她半点分神，近乎全力才能将其抵挡。
此时此刻，瞳铃竟还笑了一声。
这杀阵，也是师父给戌俸的。
就在这时，重伤的戌俸手中蒲扇一扇，数道风刃径直奔向瞳铃。
瞳铃有所察觉，侧身避开，却突觉肚腹一凉，体内妖力被强横的道力猛烈冲击。
她低头，见一只莲花玉簪齐根没入，只留那玉莲渐渐被鲜血染红。
戌俸不知何时已扑至近前，她发鬓散乱，脸上再无半分温婉，只剩满面狰狞。
“瞳铃，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你为什么要出现！你若死在妖界，师父就只有我一个徒弟，唯一的徒弟！”
瞳铃看着她，忽的笑了。
“很好。”
半空中七彩鱼鳞悄然无声的缓慢旋转，下一瞬，绚烂光芒划过戌俸的咽喉。
鲜血迸发，将那犹如罗刹的嘶吼彻底终结。
“戌俸师妹！”
欧信大骇，可一切发生的太快，他才从地上挣扎起身，戌俸竟已被割喉！
他正要上前，琉炎山突然剧烈震荡，一股带着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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灭气息的炙热气浪自迷窟深处袭来。
琉璃之火席卷整个迷窟，速度太快，欧信甚至都来不及撑开防护，瞬间被那火焰吞噬。
瞳铃嘴巴微张，几乎同时，五色火海也将她淹没。
*
拾叶体内妖力飞速运转，与云渊一同飞遁。可前方遁光速度极快，如今也没能追上。
此妖显然也意识到自己被尾随，干脆落向地面。
轰隆一声，踏碎地面，潜入地下迷窟之中。
云渊与拾叶几乎在踏碎地面的同时也进入迷窟，可追了一会就停了下来，云渊松开了拾叶的手腕，观察着周遭。
“怎么了？”拾叶问。
她方才只来得及震惊云渊遁速，如今见他停下，才觉周围气息诡异。
云渊指尖凌空画符，符光一闪而灭。
“跟丢了。”
他说得平静，眉间却掠过一丝意外。
“此妖这隐匿之法倒是有几分上古的门道。”云渊收回手，“无妨，我们去正中心，他定然是奔着五色琉璃火去的。”
说完，云渊的脚步却慢了下来，闲庭信步一样。
拾叶看了他一眼，“你不急？”
“急也无用。”云渊淡声道，“这里压制神识，越急越容易被他牵着走。”
这一次，他没有再强行追踪，那妖的隐匿之法确实脱出了他的掌控。
拾叶微微颔首，心中对那未知大妖多了几分警惕。
“五色琉璃火对疗伤还有用吗？”拾叶倒是知道这个火的奇特，琉炎山就是因此火而得名。
每隔千年，五色琉璃火就会因分裂子火而进入衰弱期，子火倒是很多妖以及人类修士的觊觎之物，可真没听说还能疗伤的。
“不是疗伤，而是可以淬炼神识。”云渊捏了诀确认方向后，示意拾叶跟上。
两人沉默的在地形复杂的迷窟中穿梭，速度不快，但那炽热感越来越强，显然方向没错。
刚转过一道弯，忽而一柄妖刀飞出，直取云渊面门。
云渊连眼皮都未抬，指尖金光微闪，轻描淡写地夹住那裹挟着万钧妖力的刀刃，手腕翻转，以一种更为恐怖的速度与力道，原样奉还。
轰一声，前方迷窟崩塌，而出手的那个大妖露出的气息也消散无踪。
看了眼面前坍塌堵住的路，拾叶望向云渊，倍感无语。
云渊摸摸鼻子，轻咳一声，“没收住，下次注意。”
拾叶收回目光，干脆攥拳朝前一递，轰隆巨响连绵，妖力贯穿而去，干脆打出了一条隧道出来。切口齐整，堪比顶级工程。
“走吧，这样省事。”拾叶抬脚上前，到底是失了捉迷藏的耐心，“反正他奔着火去，我们先把火抢了再说。”
云渊轻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拾叶抿抿嘴，硬是将因自己的粗鲁而生出的羞涩压下，全当什么都没听见。
随着深入，火属性气息愈发浓烈，直到最强的一点，两人终于停下脚步。
“就是这了。”云渊指了指脚下，“火就在下面。”
“多谢你们带路了。”一个男声突然响起，自墙上阴影处缓缓走出一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