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明十分配合，放开一切抵抗，任由拾叶的妖力进入体内，甚至在他神识里转了一圈。
很快，拾叶收了手，神色如常，“你们的禁制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去除，想必你也清楚。”
“不过我有一个秘法，需要三五十年的时间，逐渐将你们体内的禁制清除。”
“没了禁锢，你们恢复自由，可以随时离开琉炎山。”
昌明难掩喜色，立刻答应，“时间不是问题，只要有希望，只要有希望……”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云渊打断，“族长不会以为，好处是白拿的吧？”
云渊袖长的手指轻扣桌面，叩叩声宛若垂在昌明心头的重铁，“今后你的族人，包括你，都要立下主仆魂契，永生不叛。”
拾叶和瞳铃同时看向云渊，瞳铃一脸佩服，“道友，你真狠。”
拾叶心绪复杂，她其实只是打算让昌明答应以后不论族人在哪里，都要给她传一些消息。
这十几年闭关苦修的时间太多，让拾叶空有一身修为，对妖界的消息知之甚少，很多都是上辈子游历时的信息。
这十几年不知为何，妖界变化有些快，让她总觉得自己的行动慢一步。
可没想到，云渊直捣黄龙，让这群妖认主，那从今以后，他们就是云梦里的眼睛。
这烬火村已然背叛妖王宫，若不寻个强有力的庇护所，一旦东窗事发，便是族灭魂消的下场。主仆魂契听来残酷，却也是将他们与云梦里彻底绑定的保护伞。
拾叶看向云渊，十分犹豫。
云渊语气略有些森凉，传音过来：“昔日妖王宫也算助他们族度过难关，可如今好处拿够需要付出代价之时，就立刻反水另寻出路。”
“这样的人表现的如何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看他如何做的。”
如何做的？
显然，拿了好处又不想付出代价，这就是结果。
拾叶看着跪在地上的昌明，神色不明。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昌明额头见汗。显然，他也清楚，此时已经骑虎难下。
他既已对妖王宫生出反心，也表露了心计，此时若不答应云渊的条件，恐怕今日就是他的死期。
他目光落在窗外，巡逻的族人神情亢奋，这些都是知晓内情的族中精锐。
他们年轻，甚有前途……
想到这里，昌明一咬牙，紧握双拳，“我会立誓，我的族人也会一同立誓，但你们云梦里能护佑我族到几时？”
瞳铃哼了一声，清脆的声音响彻屋内，“我云梦里，拾叶姐以人身修妖法，本就拥有我妖族难以企及的血脉筋骨，几年时间就已站在顶尖。”
“灵犀虽回了族，可白犀族是整个妖界都排的上号的大族群，而灵犀如今可是族中的族老。”
“我虽没有什么上古血脉，但我来自昆仑，想必在妖界游历时的战绩你应有所耳闻吧。”
“乔乔同样来自昆仑，而且是来自佛道妖三族混居的梵净山，一身手段层出不穷，云梦里就是由他坐镇。”
“玄音，就不用我多说了吧，来自大荒，是血脉最为纯粹的玄鸟一族，掉根羽毛都会让妖界一哄而上争抢开战。”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云渊身上，似有不满，却还是继续道，“至于这位。”
“近几百年妖界名声大噪的妖道云渊，我就不多说了。”
她眯着双眸，戏谑看着昌明，“族长大人觉得，我们几个大妖，哪位是可以突然与世长存的？”
瞳铃脸上一副“瞧不起谁呢”的表情，不屑的撇撇嘴。
昌明自然是知道云梦里几位大妖的出身来历，这在妖界不是什么秘密。可他万万没料到，同行而来的妖道云渊竟然已经加入了云梦里。
如此一算，云梦里岂不是有六位大妖，而且个个都是妖界中实力顶级的大妖。
拾叶冷眼旁观，待昌明决断已下，她才缓缓开口，声线清冷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威压：“主仆魂契大可不必，主从魂契即可。不涉生死役使，告知合理缘由也可自行离去。”
“既认我为主，便只守三条规矩：一不背叛，二不泄密，三不残害无辜。”
她指尖微动，一点翠色灵光凝于半空，“若有违逆，这禁制便会直接焚没神魂。”
叹息一声，昌明站起身，态度决然，“既如此，我这就召集族人集体起誓。”
云渊无奈一笑，却也没阻止。
“那就开始吧。”拾叶站起身，比了个请的手势。
几乎在昌明应下的同时，数道符箓就从云渊的手中飞出，悬浮于烬火村之上。道光波动，眨眼间，一道屏障将整个部落包裹。
很快，昌明将全部族人召集于此，村民们不明所以，看着整个村都被那波动的道力屏障包围，个个都带了些惶恐。
精锐们却已经有所预料，依旧面容整肃的站好自己的岗位，对旁的事一律无视。
拾叶三人就站在昌明的身侧，丝毫没有身为客人的自觉，瞳铃还热心的指挥着村民们的站位。
只不过瞳铃热心，却吓坏了这些修为低微的村民，见她看来都腿肚子直打哆嗦，险些要直挺挺跪下以表尊重。
玩了一会儿瞳铃也觉得无趣，干脆站到一边不再吭声。
倒是阿淘不见外，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从拥挤的村民中间窜到最前方，一脸好奇的看着拾叶。
“姐姐，我在这里！”他举着手，一蹦一跳，生怕拾叶看不到他。
拾叶自然一早就瞧见这个不见外的小狼崽，笑着对他招招手，用妖力轻柔的裹着来到自己身侧。
阿淘的父母现下虽然不明就里，但知道拾叶三位是大妖，对他们应该也没什么恶意，所以只是在台下看着自家孩子，并不多焦虑。
那边昌明还在整肃族人，将先祖流放、禁制传承、妖王宫索丹之事一一讲明。几百个妖聚在阵前，有惊惶，有茫然，也有早已知情的麻木。
拾叶没有打断，契约不是她一句吩咐就能让村民心无芥蒂的。烬火村既要脱离妖王宫，就必须知道自己从今日起要付出什么，又能得到什么。
阿淘却听不懂这些沉重话，只仰着圆溜溜的眼睛看拾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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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拾叶在轻声与阿淘聊着天，“你多少岁了？”
阿淘笑嘻嘻，“我六百岁了。”
“娘说以我的资质，应该千百来岁就能化形了。”
拾叶摸着他的头，觉得这个小男孩十分讨喜，干脆塞了一小枚妖力结晶，“这个给你，能省百来年的功夫。”
结晶只有指甲盖大小，是拾叶过去存货的边角料。但对于阿淘这样的小孩来说已经足够，慢慢吸收不会影响根基，还会加快修炼速度。
阿淘虽然不太认识这东西，但从上面感知到了很纯粹的力量，双眼晶晶亮，也从怀里掏啊掏，拿出来好几块琉炎山特产的矿石。
“这些是我以前出去玩捡到的，都给你。”阿淘有些不好意思，“姐姐救了我，还给我宝物，我知道占便宜了，所以这些都给你。”
“等我以后修为高了，能去更远的地方了，再得了好的东西，再给姐姐。”
拾叶笑着点头，“好，我等着。”
阿淘郑重其事地点头，仿佛当真与她立下了什么了不得的约定。
不远处，昌明终于将族人安置妥当。他再次确认契约条款，声音沉沉传遍阵前。
“此契只约三禁：不背叛云梦里，不泄露云梦里与烬火村之秘，不残害无辜生灵。除此之外，族人去留生死以及修行，皆不受役使。”
这话落下，原本躁动的族人安静了许多。
契约的建立牵动了天地法则的波动，几百号妖同时签订契约，更是引动此地的天地法则十分明显的动荡。
昌明第一个割破指尖，以妖血点入契纹。随后是知晓内情的族中精锐，再往后，才是那些仍带惶恐的普通族人。
一缕缕妖力被契纹牵引，汇成青绿色的光。天地法则如无形水纹荡开，又被云渊布下的屏障压回村中。
契成之时，烬火村上方一阵极轻的风掠过。炎热未减，众妖却像是忽然从漫长窒息中喘出了一口气。
昌明垂首，额头见汗，态度比之前更加恭敬。
拾叶却没立刻应声，而是看向瞳铃，“你要画上那个隔热禁制吗？”
瞳铃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要不要，这种妖丹炼成的禁制，我受不起。”
她说完又小声补了一句：“我自己扛着便是，反正也适应不少了。”
开玩笑，用妖丹练就的禁制，如此有伤天和，瞳铃都怕用了影响修炼。
拾叶见她态度坚决，也不勉强。瞳铃本就修水属性妖力，那妖丹毕竟是琉璃火炼出的，以此为引的隔热禁制，于瞳铃未必真有好处。
昌明听见这话，神色越发复杂。
他本以为大妖来此，所求不过是这里的本地资源，还有些消息以及他们的臣服。可瞳铃一句“受不起”，反倒像一记无声耳光，落在烬火村数千年的求生旧俗上。
拾叶将秘术教给了瞳铃，毕竟村民人数众多，她自己一个个给处理速度太慢。
看了云渊一眼，拾叶迟疑了一下，没吭声。
但云渊却一笑，“无妨，这点消耗对我负担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