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热闹与灵犀记忆里的白犀族全然不同，那时候的白犀族是安逸宁静的，全然不似现在。
拾叶眼睛眯了眯，“这位大长老，倒是尽心尽力。”
语气中的讥诮之意，一点没有隐藏。
云渊失笑，“先找个地方安置。”
果然，客栈见到拾叶的角后热情了许多，直接以友情价租给他们一个独立草屋院落，让拾叶省了不少竹子。
云渊的目光在掠过她额间那枚仓促化出的伪装黑角时，眼底深处掠过一抹笑意。他微微侧过身，衣袖带起一阵清冷的不知名木香，将草原上拂来的烈烈风息不动声色地挡去了大半。
这股淡香拂过拾叶鼻尖，觉得这个气味有些熟悉，可又想不起在哪里遇到过。她余光瞥了一下云渊，强忍着探究他身上气息的冲动，迈步进入院落。
安顿妥当，拾叶刚想出门闲逛打探消息，却被云渊抓着手腕，拉到院中桌边坐下。
拾叶只觉得腕上被触碰的地方微微发烫，抬眼正撞进云渊深邃如墨的眼眸里，那清浅的笑意此时尽数敛去，只余下一片令人心安的沉静。
云渊单手在虚空中微微一拂，数枚剔透的本源晶石在草屋死角悄然隐没，一道由顶级阵修亲手布设的隔音与反窥探禁制瞬间成型。
云渊一脸无奈，语气却含着笑，“莫急，我先将大致情形与你说清。”
“什么情况？”拾叶不解。
她向来习惯直来直去，有疑问便寻当事人问清，问不清便打服再问。
可云渊显然不是这这般脾性，不过听听也好，也许能省去不少麻烦。插手他族事务本就惹人忌讳，她虽不在意名声，却也要为灵犀考虑。
“你对项行，了解多少？”云渊问，
拾叶一怔，不明所以，“项行，妖王，统领妖界，这些？”
等了数息，见她再无下文，云渊也是一怔，随即无奈叹气，“你啊……”
拾叶被他这略带亲昵的语气惊了惊，还未细想，云渊便继续道：“项行称尊几千年，归顺妖王宫统治的部族越来越多。”
“那些族群有大有小，小部族本身底蕴不足，看似表面繁荣，实则是以本族有限资源，向外换取繁华。
而大部族彻底臣服，往往是在经历了一番动荡后实力削弱，不得已接受妖王庇佑。”
“妖王以资源扶持这些部族，条件便是加强各族往来，令各族优秀子弟前往妖王宫游学。妖王宫麾下直属大妖仅有七位，但其他的大妖皆出自各大部族，虽听召不听宣，却也等同是妖王宫的麾下。”
“因为送出去的族人年纪都很小，自小长于外界，对本族归属感并不是十分强。而妖王对待这些子弟确实很好，妖王宫大妖亲自教学，资源倾斜的厉害。”
“这些小辈成长极快十分优秀，心却不见得是真的归属于本部族。白犀族目前只是接受了外族来此游学，本族小辈还没有出现这种情况。”
话到此处，拾叶自然听明白云渊言中之意。
思索再三，她还是摇摇头，“我从人界而来，栖身在妖王宫几年，项行是我的朋友，我不认为他是会使用如此阴损怀柔手段之人。”
至少在拾叶的记忆中，她需要什么去找项行，对方都是直接提出交易条件的。
哪怕是她刚刚转世回归妖界，那时候她也仅仅有化形修为，那时候项行若有阴暗心思，完全可以制住她，可项行没有。
想到这，拾叶看着云渊的目光愈发幽深。
相比于项行，眼前这个妖道更可疑才是。
从见面到现在也还不到两天，他已经不止一次提起项行。
传言妖道云渊与项行还是旧识，可如今所见，总觉得云渊对项行一丝信任也无。
云渊神色不明，半晌才道，“他给你云梦里的条件是什么？”
“为妖王宫处理渡劫事宜千年。”拾叶并不隐瞒，她也想看看云渊到底有什么打算。
“妖界诸妖有族群的，渡劫事宜会由部族处理。散妖不信任妖王宫，鲜少会将渡劫这样左右生死的事交托于外。”
云渊看着拾叶，目光中却看不出什么情绪，语气冷静至极，“这个交换条件，优厚的反常。”
自然是优越的，拾叶心头一动，淡然道，“项行想要我做王后。”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同时，云渊节分明的手指无意识地收拢，声音极轻，却裹挟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与微颤：“你答应了？”
“怎么可能。”拾叶无奈一笑，看了紧绷的云渊一眼，“我的情绪早在……嗯，出生时就已散了十之六七。这十几年在云梦里养着，与灵犀他们四个慢慢相处才恢复了一些，自然没有当谁妻子的心思。”
听到回答，云渊紧绷的肩膀这才不易察觉地松了开来。
他垂下双眸，“可当了他的往后，就有想之不尽的资源供给你修炼。”
“宝物不缺，你的修为会比现在增长的更快，你也不必为了云梦里这样的小界到处奔波。”
拾叶目光闪了闪，不明白为什么云渊会在这件事上讲这么多。
她沉吟些许，才道：“有可为，有不可为。”
云渊低笑一声，方才近乎凝滞的怪异气息瞬间消散，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光风霁月的模样：“走吧，出去转转。”
拾叶愣了愣才跟着起身往外走，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待云渊起身走了几步，回头看她才回过神。
两人走在白犀族宽阔的街道，两边已经像是弘江城一样都是店铺，都是白犀族本族出售一些特产。
“我知道的白犀族，这两边还是民居，街上都是玩闹的孩童。”拾叶看着街上穿梭的外来客商，不由感慨。
“这十几年发展出来的。”云渊看着两侧店铺，不见玩闹孩童，只有行色匆匆的成年妖。“想来本族的孩子已经被保护起来了吧。”
各个部族的孩子都是极受珍视的，越是高等血脉越是难以孕育子嗣。像白犀族只余留一点点上古血脉的都比之寻常妖类难上许多，更不提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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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中那些上古神兽的直系后裔了。
再加上，有上古血脉的妖一直受其他没有血统的妖的觊觎，若是能捉到一只，哪怕是幼崽，都可以在黑市上卖个好价格。
拾叶看着这热闹的街道，却语法觉得这里生机缺缺，一时间心情也沉重了几分。
没走出多远，窄街传来争吵声。这声音显然是被术法阻隔，寻常妖族听不到，但身为大妖品阶的拾叶二人自是听得清楚。
两人不用商量，默契的隐匿气息朝着争吵之地走去。
走得近了，争吵声清晰起来。
少年语气平淡，甚至称得上温和，可说出的话却满是失望：“我还以为白犀族这样的大族，其中小辈都是好的。没想到族长一脉的实力也只是，嗯，平平。”
顿了顿，又道，“要不是宗年兄刚刚的实力展现，我当白犀族都是如此。”
此时拾叶二人转过一道弯，几乎同时隐去身形，见到冲突的现场。
地上半躺了一个满是灰尘的少年，已经化形，但现在却灵息不稳，显然是受了伤。
旁边站了几个白犀族人，看都不看地上的同族。他们一个个脸色难看，却都是一副丢了颜面的样子，没一个打算去扶起地上的同族。
另几个是外族少年，一个个意气风发，其中一个腰间挂剑，正对一个白犀族少年作揖，“一时感叹，宗年兄莫怪。”
宗年哈哈一笑扶起那外族少年，“开文兄弟客气了，此人虽是我的同族，但同族有强有弱也是常事，你说的也是实话。”
他终于将视线落在地上还在擦去嘴角鲜血的同族，“我们虽是同族，却不是同宗，天资际遇本就天差地别。”
“族长一脉守旧的很，终日就知道打坐纳灵，哪会打架。”
此话一出，地上被打的少年好像终于回过神来，猛地坐起身，愤愤看着宗年，“刚刚是我不小心，再来！”
宗年有些犹豫，显然是对同族出手的心理压力也不小，打了一次，就不想打第二次。
“算了吧宗年兄，他刚刚确实是一时大意，再打一场胜负不明。”他笑了笑，“大长老不是说让我们几个外族参观吗，咱们继续吧。”
少年意气自是经不得质疑的，宗年立刻道，“那就再来打一场！”
宗年等地上少年调息好，才切了一声正式动手。
围观的妖都后撤一段距离，那几个外族子弟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还在旁边摇旗呐喊。
可不过几招，少年就力竭再次倒地，而宗年夜没有继续动手，子石化看了一眼地上的人，面露得色，“再打一百次也是一样的结果，弱就是弱，你狡辩也没用。”
他感觉面上好看了，转身就招呼着几个外族继续参观。
没走两步，身后那少年就喊道：“我脉还有灵犀，待他回来，有你们好看！”
说的是你们，而不是你。
宗年脚步停下，神色转冷，看着被自己打了两顿的同族，冷笑道：“他回得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