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玉兰迟 > 8. 第 8 章
    兄妹俩到了镇集上,今天赶集带的竹筐少一些。

    哥哥把竹筐和笊篱摆好,兰君有点担心他:“你一个人可以吗?”

    “你放心去吧。”哥哥仔细把竹筐排成一排,“把钱和信都拿好,别丢了。”

    兰君点点头,朝着对面那条街的永昌粮行上去了。

    到了粮行门口,兰君看了看店里,不知道怎么回事,每次兰君来的时候店里都没几个人,柜台前坐的那个伙计不是上次那个给她信的伙计,看着年纪更大一些。

    兰君思考了一下应该怎么说,她怕给平君哥惹麻烦,毕竟官场上可不存在下属得帮着上峰的家人传递信件这一说,也不知道这个伙计知不知道平君哥的事。

    她进了店里,拿着信递给伙计:“可以帮我把这封信送到我家二哥手里吗?是我家里人让我来的。”伙计抬头看了她一眼:“是沈姑娘吗?”

    兰君点点头,伙计把信收进抽屉里,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完整的木牌,正面盖有永昌粮行的红印,后面是编号,伙计说这个牌子是常来粮行的每位贵客都有的,店里人都认识这块牌子,让她下次来拿着这个证明身份就行。

    她拿起木牌,和伙计道了声谢就出了店门,往银杏医馆的方向走去。

    银杏医馆和永昌粮行离得不远,出门走几步就到了,兰君到了医馆一看,坐诊的刚好是给爹看腿的张郎中,她来得很早,医馆里只有张郎中一个人。

    张郎中年纪有点大了,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她:“你是秀水村沈老三的闺女吧?你爹腿怎么样了?”兰君把爹的情况仔细说了一下,张郎中听完点了点头:“那确实该换个方子了,之前那副不用喝了,我给你开一副新的。”

    “张郎中。”兰君有点紧张,“一副药多少钱啊?”

    张郎中还没写完,头也没抬:“你们村里不是有个半仙吗?这都是常用药,一副没多少钱,这镇上医馆的药贵,回村抓去吧,给你爹喝个十天半个月就行了。”

    兰君哭笑不得,接过张郎中递过来的药方道了声谢,给了十文诊金,拿着药方出门了。

    她站在银杏医馆门口,看了看太阳,日头挂在东边,这个时候去给夫人送货应该不算特别早。她把药方折了折,放进荷包里,准备回摊位上去拿那八个竹筐,给夫人送过去。

    兰君回到摊位上,哥哥还没卖完。她背起八个竹筐,根据那位夫人留下的地址,找到了镇东头的刘员外府。

    兰君有点紧张,站在员外府后门深吸一口气,叩了叩门,有个小厮给她开了门,她说是刘夫人让她来的,小厮让她在门口等一会,派了个人去问了一下刘夫人身边的女使。

    不多时,刘夫人的女使就过来了,领着兰君往前院走去,兰君不好意思到处乱看,显得自己没见识,她目视前方,紧跟在女使后头。进了刘夫人的院里,看到刘夫人正坐在院子里赏花,笑着朝她招手。

    兰君把背上的竹筐递给女使,上去给刘夫人行礼:“夫人好,您要的竹筐我带来了,四个牡丹的,四个囍字的,我拿给您瞧瞧吧。”

    刘夫人让兰君坐在她身边先喝口茶,让她等一等,兰君不解其意,但还是坐下来接过茶。

    爹娘都不爱喝茶,她对茶叶也没什么了解,掀开盖子,茶汤清亮,有股兰花的香气。她喝了一口,说不出来什么味道,不过确实比白秀才家的茶水要好喝一些。

    不多时,一个女子带着几个女使进了院子,离着老远就笑着冲着刘夫人喊了一声:“什么事催得这样急?我正在院子里绣花呢,急急忙忙地赶过来了。”

    等这位女子走到近前,刘夫人拉着兰君给她介绍:“沈姑娘,这是外子的妹妹,我就是给她准备的嫁妆。”

    兰君低头行了个礼:“姑娘好,竹筐我带过来了,您看看吧。”这女子拿过一个竹筐看了看,摸了摸竹筐上的花纹啧啧称奇。

    “牡丹栩栩如生,好精妙的手艺!”她拿着筐看了眼兰君,“冒昧一问,竹筐上的牡丹是怎么印上去的呢?”

    兰君低着头答道:“不是印上去的,是我找了村子里的秀才画了花样,又去铁匠铺里拿着花样子打了个烙铁,放在火里烧热烧红,拿出来迅速烙上去,那个囍字也是同样的原理。”

    刘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这下放心了吧?怎么样,满意吗?”

    刘小姐笑着点了点头,女使从身后递上个荷包给刘夫人,刘夫人拿给兰君:“这是一百二十文,多的那十文是赏钱。”

    兰君接过道了声谢,刘夫人又让女使把桌上那盘枇杷全都包起来:“城外庄子上送来的,今年最早的一批,带回家和你哥哥一起吃吧。拿着吧,那些推脱之词听着就烦。”

    兰君只好接过,又向刘夫人道了声谢。

    女使领着她出门,院子里大片大片盛放的粉牡丹吸引了她的视线。女使看她一直盯着,顺手折了一支送给她。到了后门,她捏着那朵牡丹,回头和女使姐姐道别,女使冲她笑了笑,关上了后门。

    兰君回到摊位上,哥哥已经卖完了,正坐在地上等着她呢,身边还放了三捆水萝卜。她跑过去,哥哥接过她手里刘夫人给的荷包掂了掂,说回家再数,今天兄妹俩没什么想买的东西,直接朝着镇口的方向去了。

    回家的路上,哥哥边走边和兰君说了他从邱大娘那儿听说的刘员外府的事。

    那位要出嫁的刘小姐是刘员外最小的妹妹,今年都二十多岁了。她十三四岁时家里就开始给她议亲,但一直没有她中意的,家里想着她也还小,也不着急。结果她刚及笄,父亲就骤然崩逝,孝期过后,她已经十八岁,还是一直找不到满意的夫郎。

    刘小姐想要相貌出众又有才华的,最好还得有个官身,而且这人岁数还不能太大。

    以刘府的背景,按说这个要求不算太高,但现实情况就是,同时满足这四个条件的男人少得可怜,就算有,人家也未必中意这位刘小姐,她就从十八岁一直拖到二十多岁。

    去年的时候,县衙里上任了一位新主簿,这位主簿二十出头,长得还算端正,不过出身相当寒微,刘小姐很中意他,而这位新主簿因为出身寒微,也需要刘府的财力帮衬,不过刘员外既然同意这门亲事,想来也是默认了这门婚事的附加条件。

    兰君还捏着那朵花,心不在焉地听着:“主簿?主簿是几品官啊,他是平君哥的下僚吗?我觉得那位刘小姐人挺和善的,说不准以后咱们去县城探亲的时候,还能遇上这位主簿夫人呢。”

    吃完午饭,娘把枇杷洗好了端上桌,兰君拿了一个尝了尝,软嫩多汁,味道有点像梨和杏子的混合体,兰君吃了两个下了桌,打算出去走一走。

    兰君刚出了门,就看到秀琴姐急急忙忙地从下游来了,兰君问了一句,秀琴姐说镇上饭馆那边托人告诉她今天送去的豆腐有点问题,叫她赶紧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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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兰君和哥哥去她家帮着看会儿孩子。

    兰君回家叫了哥哥,哥哥拿了一把篾条,俩人往秀琴姐家的方向走去。

    秀琴姐有个小闺女叫谷子,今年两岁半,正是最好玩的时候,谷子每次见到兰君,都会晃晃悠悠地扑过来要她抱。

    哥哥在院子外面薅了把杂草,给谷子编了个草兔,自己挨着石磨坐下编竹筐,让兰君陪着谷子玩。兰君用哥哥剩下的边角料,给谷子编了个竹蜻蜓,陪着她一起玩。

    正玩着,院子外面传来了叫门声。

    “刘秀琴?在家吗?”

    来人一脚把门踹开。兰君抬头,见到了一个她最不想见的人。

    来人是大伯独子,她的大堂哥沈福君,他一身酒气地靠在门上:“哟,这不是四弟和五妹吗?你俩还活着呢,我还以为你俩跟着你那瘸子爹早死外面了。”

    谷子像是认识他,过去冲着沈福君拳打脚踢:“坏人!坏人!”

    他一脚把谷子踢倒在地,碰翻了院子里的那板豆腐,谷子倒在地上发出尖锐的哭声,豆腐摔了一地。

    哥哥站了起来,直接把刚起好的筐底扔在石磨上。兰君按住哥哥,跑过去把谷子抱进怀里:“沈福君,你是不是疯了?”

    沈福君指着兰君的鼻子:“沈兰君我告诉你,没你的事,我找刘秀琴。”

    “你有事说事,没事赶紧走。”哥哥把墙角的棍子拎起来,“要不你就试试。”沈福君一把撸起袖子:“小子,长能耐了?我会怕你吗?”

    沈福君朝着哥哥扑过去,他俩在秀琴姐家门口打起来了。兰君拽不开他俩,索性抱着大哭的谷子跑出门,看见余老叔和余二哥正往这个方向过来。

    “余老叔!余二哥!”兰君冲着他俩招手。

    余家父子抬头,看见扭打成一团的两人,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

    余二哥薅着沈福君的胳膊直接把他拽起来,余老叔指着他鼻子骂道:“沈福君,你个当大哥的动手打弟弟,你也好意思?他多大你多大?”

    沈福君虽然比兄妹俩大七岁,但一直是个好吃懒做的酒囊饭袋,他从小就被大伯夫妇娇惯着长大,活像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小姐。哥哥从小干农活,力气大。

    兰君赶紧过去看了眼哥哥,他倒是没什么事,再回头一看,沈福君被打得鼻青脸肿,鼻血都被打出来了。

    “你别以为你那点破事没人清楚!你三天两头往秀琴家跑,谁不知道你什么心思!”路过的村民都停下来看热闹,余老叔还在指着他鼻子骂,“我告诉你,别人怕里正的势我可不怕!你以后离秀琴和老三家远点,管好你自己家的事!”

    沈福君看着围观的人群,自觉丢脸,他抹了一把鼻血,恶狠狠地瞪了哥哥一眼,转身走了。

    谷子还在兰君怀里抽噎,兰君拿着草兔哄她,摸到谷子后脑好像有血。

    兰君慌了神,把谷子的后脑掰过来看,血和头发黏成一片,余二哥在旁边驱赶围观的村民,余老叔还在冲着沈福君的背影骂人。

    哥哥见兰君脸色不对,也凑过来看:“余老叔,你快来看!”

    余老叔一看:“坏了!别是给磕坏了吧,咱们赶紧领着去何半仙那儿看看去吧。”

    余老叔让余二哥留下帮着秀琴姐收拾院子,顺便转告她一声。

    兰君抱起谷子,余老叔领着他们,一行人急急忙忙地朝着何半仙家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