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骤雨歇 > 16.乌龙
    黎若芙刚想开口拒绝,不知为何竟想起在滇州时,碎月说来给她听的闲话。

    “听说那个宣王,夜夜寻花问柳,不知伤了多少姑娘的心。”

    她也不知道为何,眼下改了主意,同荆令攸一并出门,“行,我也去凑个热闹。”

    荆令攸带着黎若芙气势汹汹拉开房门,还未迈出步子,就看见隔壁房间门前已有一侍卫站定。

    两人都认出他是荆誉衍的亲卫——无言。

    荆令攸神色有些紧张,支支吾吾道:“确定吗?”

    黎若芙点点头表示赞同,嘴上念着:“你怎么看起来还挺紧张?需要紧张的不该是萧瑾?”

    荆令攸咽了咽口水,破罐子破摔般大步走过去,无言认出眼前人,低声行礼“五公主。您要找宣王殿下吗?属下帮您通报一声。”

    荆令攸还没反应过来,无言也还未来得及进门,门却从里面被推开了。

    萧瑾高髻玉冠,一绺乌发垂落肩侧,探头探脑往外看。

    在看到荆令攸的那刻,萧瑾张了张嘴,呆愣在原地。

    荆令攸没跟他说话,探头向屋内望去。

    只见她的小四叔荆誉衍,坐在一张紫檀朱漆酒案前冷冷看向她,还有一位茶房在一旁添新茶水。

    没有别人,更没有女人。

    萧瑾虽困惑,还是侧身先请荆令攸与黎若芙进屋,两人分别于萧瑾与荆誉衍对面尴尬坐下。

    荆令攸与萧瑾面面相觑。

    “你怎么在这?”两人异口同声问道。

    “嘿,不该是我问你?你一个姑娘家家”,萧瑾话语骤然一滞,不动声色瞟了一眼荆令攸身旁一脸从容之态的黎若芙,继续道:“这地方是你们两个姑娘家该来的地方吗?”

    两人说话的间隙,无人注意的角落里,茶房先生与荆誉衍对视一眼,悄然出去。

    黎若芙默坐一隅,却在门外时就注意到此人,他一只眼睛被蔽目绡遮盖住。

    荆令攸极为不乐意,“哦,你该来,你很爱来?”

    “我是那个意思吗?”

    “那你什么意思?”

    眼看两人愈吵愈烈,荆誉衍实在受不了了,他轻啧一声,不耐道:“你俩要吵给我出去吵。”

    话落,荆令攸狠狠瞪了一眼萧瑾,不再言语。

    萧瑾挠挠头,也没说话了。

    荆誉衍将盏中茶水饮尽,单手随意转动空茶盏,声音清朗却懒散,“你带着你这个病友到底来干嘛的?”说话间,眼波流转到黎若芙身上。

    黎若芙坐得端直,一副清风明月的安然模样。心里却有些无语,什么叫病友?

    荆誉衍收回视线,“别跟我说是走错了。”

    荆令攸讪讪笑道:“小四叔,您怎么知道我们是走错了。您真是料事如神,既然没有美人……不是,既然没什么事,我和若芙就先不打扰小四叔了。”她说着就要拉黎若芙逃走。

    “慢着,我说让你们走了吗?”

    荆令攸拉着黎若芙的动作一顿,刚站起身又坐下。

    黎若芙任由荆令攸摆布,也跟着坐回去。

    她有些想笑,没想到这荆誉衍除了会跟她抬杠,还挺会摆架子。

    荆誉衍正了正神色,桃花眼微敛,“你一个公主,带着她出入青楼就算了,还公然亮玉牌?名声不想要了?”

    这个‘她’,显而易见代指的是黎若芙。

    荆令攸似乎这时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却忽略了荆誉衍为何会知道这事,欲哭无泪道:“我们又不是故意的,谁知道你俩来这里干什么。”

    荆誉衍似是气笑了,“倒是怪了,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关心我和他的踪迹?那以后我和萧瑾做什么,是不是还要提前向你通传一声?”

    荆令攸没敢抬眼看面前两人,一直低垂着头盯着鞋尖,一双手揪着衣摆揉搓。

    “小四叔你愿意的话,也……也不是可以。”她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吞进嘴里。

    “……?”

    眼看荆誉衍要气急,萧瑾连忙道:“她说笑的,你肯定不至于跟你小侄女置气吧?”

    随后又安抚起撅着嘴一脸不高兴的荆令攸,“今日之事,你也莫气恼,我自会同你解释。”

    秉持来者皆是客的道理,萧瑾提议四人一同去对面的宝鹤楼用膳。

    黎若芙不太情愿,本是她与荆令攸的二人聚会,气氛轻松欢愉。这下变四人,其中还有一个要她处处提防的男人,怎么想来都没好处。

    她也是头一次扮演别人,自认为是不太尽职尽责的,在荆誉衍面前也不知道还能装多久。

    黎若芙还是有些忐忑的。

    可她不去,荆令攸也不要去了,在荆令攸的撒娇哀求下,她终还是心软同意了。

    四人于荆令攸先前定的厢房入座。小厮迅速布好菜就匆匆离去。

    “哎,你们听说了没?”

    “王御史的儿子王振雄上回不是和醉鸳楼唱曲的姑娘跑了,前两天又自己回来了!”

    荆令攸兴致颇高,一双眼睛亮亮的,早将刚才与萧瑾的拌嘴抛之脑后,“没想到这么久了才抓回来……等等,什么叫他自己回来了?”

    萧瑾一副“不要急,听我娓娓道来”的神情,放下银箸,在荆令攸视线的催促下,不急不缓喝了口茶。

    这才接着道:“不仅是自己回来的,还带着那个歌伎。听说回来的时候,灰头土脸的,衣裳也破破烂烂,府中下人见了还以为是哪来的乞丐,拿着扫帚当时就要将两人赶走。”

    “好像是私奔路上把银钱都用完了,这王振雄除了读书什么都不会,带着他那个小歌伎讨不到饭吃,还被人打。受不了了,自然就回来了。”

    荆令攸眸中露出震惊之色,眼睛瞪得圆鼓鼓的,像一只林间小鹿。

    她想侧头与黎若芙交换一下眼神,却发现黎若芙一脸茫然,只乖乖听着二人的对话。

    荆令攸反应过来,便善解人意的向黎若芙解释,“是这样的福福,王御史的儿子去年不知怎的就迷上了醉鸳楼的第一歌伎玉娘,书也不读了,科考也不打算考了,就闹着要娶玉娘。”

    “那王御史自然是不会愿意儿子娶一个伎子回家的,将王振雄打了个半死,还看了起来不让他再出门,结果你猜怎么着?”

    尽管那日在船上,荆誉衍知道了黎若芙小名也叫“芙芙”,但那二字入耳,他端茶的手还是一顿,只一瞬,这才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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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续送到嘴边。

    黎若芙回忆着,那时候自己还在宫中,自然是不太知道外面这些事的。她试探着开口:“王振雄逃出去跟玉娘私奔了?”

    “没错!当时闹得可大了,全京城都知道,据说次日就有人闹到我父皇那儿,借此参了王御史一本。”

    黎若芙点点头像是了然,垂下头继续吃碗里的粥。她没发现,有一抹异常阴翳的视线从方才起就死死盯着她。

    荆誉衍再没心思继续用膳,他眸色幽深又带有一丝浓厚的探究,毫不掩饰地盯着黎若芙柔丽的脸庞。

    “黎姑娘,竟然不知道此事?”

    黎若芙顿了顿,似是没想到他会主动问她,不过自己确实不知道,于是实话实说:“臣女自幼长在滇州,确实对京城之事不大了解。”

    荆誉衍勾了勾唇,“那到了京城不妨多待些时候,也好多体会体会京城风情,看看与你们滇州有何不同。”

    不知是不是黎若芙的错觉,她总觉荆誉衍最后几个字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她没说错什么吧?没惹他吧?

    宴席很快散了。午后阳光也不太热烈,铺在脸上,只有微不足道的暖意。

    萧瑾自回京后,皇上特封他为羽林卫中郎。

    平日里都要按班就值,今日好不容易得了空,又被荆誉衍叫出来。

    自半年前起,荆誉衍就在查薛顺仪薛听瑶之死,他虽然觉得逝者不可追,但既然荆誉衍怀疑了,想查,那自己陪他查便是。

    醉鸳楼里有位茶房专门干倒卖消息的活,京城内外除皇宫之下,几乎无所不知。此人早年间瞎了一只眼,外号便取了个“独目”。他有个原则,想要消息就必须付出同等的价值,银钱也好别的也罢。不过,价值由他本人来衡量。

    萧瑾不知道荆誉衍是许诺了独目什么,总之荆誉衍隔段时间就要来醉鸳楼跟独目碰面。

    今日也一样。

    一个时辰前,荆令攸与黎若芙还未闯进荆誉衍与萧瑾的厢房。

    醉鸳楼内,每一间上等厢房就有个独特的名字。荆誉衍每次坐的厢房都是同一间,名为“缘归”。

    荆誉衍、萧瑾、独目。

    三人齐聚一堂。

    独目没有与他们坐在一起,恭敬地为两人煎茶。

    “最近醉鸳楼还是没人提起过薛顺仪?”荆誉衍问。

    独目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荆誉衍若有所思,独目补充道:“薛顺仪此事的确蹊跷,这半年来一点风声都没有。来往醉鸳楼的人数不胜数,却没有一人提起她。”

    萧瑾此时插话道:“为何不试着套一套话?”

    独目回答,“不是没有试过,只是一提及薛顺仪,旁人几乎不知内情只知表相,像是知道内情的人也闭口不提。”

    荆誉衍似是早已料到,神色淡淡的,“恐怕真正知道内情的人根本就都在宫内,能出宫的也该死了。”

    “你帮我注意着宫中外出采买的人吧。”

    独目点点头,茶已煎煮好,他躬身为两人倒上。

    这时,侍立户侧的无言叩响房门,声音略闷微沉传入门内,“殿下,属下有事禀报。”

    荆誉衍唤无言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