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李二叔是在城里开饭店的。
他方才尝了谷家的羊,觉得实在是好:味道香浓,肥瘦均匀,肉质细腻,膻味也很轻。
清炖羊汤是最见食材本味的,这些羊做成其他菜,肯定也很好吃!
李二叔当下就给羊过称,并跟谷丰年讲定了价钱,平均一只售价二百元。
得知只有十九只羊,李二叔颇觉可惜:“有点少!你应该多养点,现在城里人都喜欢吃生态食品,这种羊很吃香的!以后你家的羊,我都要了!”
说罢,他先付了定金,约定一周之后就来把羊拉走。
谷丰年揣着钱回家,想着一周后就能收到的三千八百元,只觉得命运实在有趣。
她顿时意气风发:有了这笔钱,来年她就能扩大生产了,起码要养四十只……啊不,六十只羊!
她想着那个场景:一只只肥肥的小羊羔,就像是会走路的银元,直接滚进她的钱袋,怎么想都美滋滋的。
谷丰年在肚子里算起了账:买六十只小羊羔,要四千元左右,再加上明年的生活费,怎么也得准备个六千元……她还得多攒些钱才行。
不过,那也是明年开春的事情了,还有整整一个寒假可以想办法,不用着急!
现在赚了钱,她也应该给家里人改善一下生活才对~
院子里的狗窝,还是养父在世的时候做的,只是用破木板搭成了一个小屋,里面垫着旧棉被。贝贝他们晚上值班的时候,只能睡这里。
村子里其他的狗,都住这种窝,虽然简陋了点,也够挡风暖和了。
但谷丰年家的狗,可是大大的功臣,居住条件这么简陋,她实在过意不去。
现在有钱了,她打算给三只狗子一人买一个狗屋!
这种东西元宝屯可弄不到,她便拜托合作伙伴李二叔,从市里代购。
李二叔办事效率还是很高的,他很快就寄过来三个很好看的狗房子。
三个狗房子据说是什么外国进口货,一共花了她四百多块,但谷丰年毫不在意价格,只要狗子们觉得舒适,那就足够了。
她仔细检验了一下质量,心里暗暗点头。
狗屋是用轻便的杉木板制成的,外漆的颜色分别对应着三只狗的毛色,内部还贴心地粘了一层毛毡,挡风保暖。
狗房子底部,还特意做了露营帐篷级别的防潮垫,又缝有一层厚厚的羽绒,拆洗很方便,门口还装了个透明的门帘,这样即使是大雪纷飞的时节,也不用怕潮怕冷了!
谷丰年干脆自己进去躺了一会,觉得挺舒服的,内心不由得感慨,这笔钱花得值。
有新房子作对比,旧狗屋显得分外破败寒酸,她便动手开始搞拆迁,省得碍眼。
旧狗屋本就不结实,她叮叮咚咚敲了一通,很快就散架了。
谷丰年满意地拍拍手,抱起那些破木板,准备让关海山劈散了当柴火烧。
她刚一转头,就看到王德发一脸震惊地坐在她身后,目光中哀痛欲绝。
王德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幼崽这是在干什么?她她她她她怎么可以拆掉它们的狗屋啊?
王德发从记事起,就在这个旧狗屋长大,它在墙角啃了三个洞,狗毛粘满了旧棉被,狗屋里里外外,可都沾满了它的气味呀!这是王德发真正的家!
呜呜呜……羊已经卖掉了,幼崽是觉得它们没用了,所以不养了吗?
它们真是好惨啊!辛辛苦苦把幼崽拉扯大,结果她翅膀一硬,就要赶走三条忠心耿耿的老狗,简直没有人性!
王德发叼过幼崽手里的木板,垂头耷拉尾地走了出去。
它都懂了,它不会给幼崽添麻烦的。
勇敢的王德发要像硬汉一样,在风雪中自生自灭,带着自己的小窝去浪迹山林。
可恶啊,为什么明明下定了决心,脆弱的眼泪还是流个不停呢?
王德发狠狠一抽鼻子,想要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气,结果用力过猛,这下不仅是眼泪,鼻涕泡也冒出来了。
这狗的表情实在太好懂了,谷丰年看着它从震惊伤心,再到绝望逞强,忍不住趴在地上笑了起来。
她一笑,王德发的内心更加悲愤,加快了脚步往外走去。
哼!不是你不要我了,是我不要你这个薄情寡义的幼崽了!
谷丰年看它是真伤心了,立刻止住笑声,追了上去。
她抱住王德发的脖子,轻声细语地哄它:“没事的,不是不要你们了,我是要给你们换个更好的房子!”
王德发闭着眼把头一扭,不听她的花言巧语。
谷丰年抱着它的狗屁股往后拖,王德发犯了倔劲,坚决不从,前爪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
她就这么又拖又拽,把王德发塞进了新狗屋:“来,认认你的新家吧!从今以后,咱们就从三狗间转成单狗房了哦!”
王德发踩到了奇特柔软的触感,好奇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哎呀!它看到了什么呀!是豪华的狗别墅!
他激动地呜呜叫了起来,一下扑在谷丰年身上,差点把小姑娘压骨折。
然后,他欢脱地在狗屋里蹦了起来,感受着羽绒垫蓬松柔软的脚感,又忍不住在地上打滚。
要说这进口货就是不一样,空间特别大,王德发八十斤的大块头住进去,还有打滚的空余,它真是满意极了!
它开始研究自己的新房,先是好奇地啃了啃墙,又站起来用鼻子去顶天花板,发现屋顶上还有个天窗,只要一打开,清新的空气立刻就灌了进来。
王德发志得意满地呜呜叫了起来,把狗头从天窗伸了出去,打算俯瞰一下外面的风景。
然后,它的嘴筒子卡在天窗里出不来了。
看着王德发闷头拔脑袋的样子,谷丰年认命地拿起刚刚拆迁用的锤子,把屋顶翘掉一块,这才避免了整个狗屋散架的悲剧。
虽然没了一块屋顶,但王德发对狗屋还是相当满意的!
证据就是他当天就睡在狗屋里了,无论谁怎么叫,它都坚决不出来,甚至把自己的食盆也叼进狗屋去吃。
而贝贝和彪子,也用不同的方式表达了对新房的满意。
彪子特意跟谷丰年要了一块干净的毛巾,平平展展地铺在自己的狗屋门口。
现在每次它进去时,都会在那块毛巾上把爪子擦干净,否则,它绝不会进狗屋。
等到毛巾脏的不像话了,它就会叼着毛巾去找谷丰年,要求清洗,真是个超级爱干净的小狗!
而贝贝对狗屋的喜爱,则更加外放张扬。
自从住了新房,村里的大黄小花各路狗子,每天都会准时出现在门前。贝贝就骄傲地站在新房门口,对着诸位好朋狗汪声不绝。
看!是我家的幼崽给我买的新房哦!哎呦你们都不知道,我就跟她说了不要不要,把钱留着自己花,但是孩子就非要给我买……
它汪汪完了,一脸期待地看着好朋狗们的反应。
好朋狗们顿时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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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意思:哎呀,孩子买的,那是孩子孝顺,你就拿着嘛!
还有更机灵的,夸赞起了新房的材质:看这做工,看这外形,还是羽绒床垫呢!你家的幼崽真有本事啊!要是我也有福气用这么高级的东西就好了!
贝贝这才满意,摇着尾巴送客了。
给三只狗子买了房,谷丰年也没有忘记关村长一家。
这一天,她就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到关家去了。
宋红莲正在炕上缝被面,看着她提着东西进来,吓了一跳:“你拿这么多东西干啥?”
“没咋,就是羊卖了,挣了不少钱,我就想着给舅舅舅妈送点心意。”
谷丰年指着炕上的东西:“这两罐子奶粉,是给我哥的,城里人都说喝了能长大个;这些蜂蜜是给我舅的;这两匹花布,舅妈你留着做衣服穿,这花纹是我挑的,特别衬你!”
宋红莲皱了眉:“你看你这孩子!挣点钱,都不知道咋花好了,你也不容易,舅舅舅妈咋能要你的东西呢?”
她把东西塞回谷丰年手里:“快拿回去!要不然,舅妈生气了!”
谷丰年把手背在身后,嬉皮笑脸:“没事啊舅妈,这才花多少钱啊,你就尽管收着,以后我挣了大钱,你享福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宋红莲还想推拒,谷丰年只好拿出了杀手锏:“舅妈要是不收,来年买羊,我可不好意思麻烦你们了!”
宋红莲这才罢了:“算了算了,说不过你,今天在舅妈这吃饭,不准说不来啊!”
从这天开始,每天上学的时候,关海山都会给她带上一壶蜂蜜牛奶。一周后,谷丰年又收到了一件花衣裳。
宋红莲把花衣裳给她套上:“你买的花布,我做了两身衣服还有富余,就给你也做了一件。哟,还挺合身!”
她穿着同款花衣裳,牵着谷丰年的小手,去地里给关村长送饭,乡亲们在路上遇见,都笑着问:“这是你闺女?”
宋红莲自豪地一笑:“我闺女!”
这一大一小,穿着一模一样的花衣裳,挽着饭篮子,走过红艳艳的高粱,走过黄澄澄的大豆,走进漫山遍野的玉米田。
秋天到了,已经是收获的时节了。
……
秋收是一年中农活最繁重的时候,大部分孩子都要帮忙干农活,收水稻、掰苞米、给豆子脱粒,忙的不可开交。
吕耕田家的地多,他的活儿也是最忙的,去年秋收期间,他爸爸就一口气给吕耕田请了半个多月的假,今年恐怕也是一样。
但吕耕田不想回去干活,他的成绩好不容易才进步了一点,若是又开始缺课,岂不是前功尽弃了?
吕富的态度却很坚决:家里少一个劳力,抢收的进度就要落后,万一下场雨,一年的收成不都报销了?
他平常算是个好说话的人,但只要关系到地里的粮食,他就非常固执,谁的话都不听。吕耕田求了好几次,吕富还是不答应。
就在这时,李老师到吕家登门拜访了。
“您家辛辛苦苦种了一年的庄稼,耽误不得;可是孩子勤勤恳恳念了六年的书,眼看着就到考初中的时候,也耽误不得。”
“您家耕田是个好苗子,用功一年就能考前三,再加把劲,说不定就能考上县中,跳出农门,您忍心在这个节骨眼拉他后腿吗?”
纠结了一阵后,吕富终于退让了一步。
秋收期间,吕耕田可以继续上学,但只上半天的课,每天下午的自习时间,必须回来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