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丰年当班长,最终的目标是成为优秀学生干部,为此,她得严格管理纪律,争取让五年级成为全校最棒的年级。
为了让同学们配合管理,她还自费买过果丹皮、山楂片等零食请客,让其他年级的学生都羡慕的不得了。
有了零食开路,她的班长之路本应该平平顺顺,但是,五年级偏偏有个全校知名的捣蛋鬼关海山!
这厮吃了零食,依然是上午迟到,下午早退,作业不写,上课就睡,对五年级的学风造成了严重的不良影响,也对谷丰年的管理造成了极大挑战!
又是新的一天,第一节课下课,谷丰年开始收同学们的作业。
别人都乖乖交了作业本,唯独关海山一脸无辜:“作业本忘带了。”
谷丰年才不信呢:“忘带?那你回家拿作业本去吧,我在这等你。”
关海山一下就精神了:“哎!我马上就去!”
说罢,他嗖一声就跑出门去,谷丰年愣在那里,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坏了坏了,他这一跑出去,还能回来吗?
可不让他回去,对方不就有理由不交作业了吗?
就这么一迟疑的功夫,关海山一溜烟蹿出了校门,已经没影了。
关海山家离学校走路五分钟,可他这一去,整整一堂课都没回来。
谷丰年提心吊胆,还好,一小时后,关海山回来了。
只不过,他不是自己回来的,是村里的孙大爷拎回来的。
孙大爷一手拎着他,一手抄着一根沾着不少鸡毛的木棍,气的满脸通红:“这孩子的老师呢!赶紧给我出来!”
李老师正在给隔壁四年级上课,连忙迎出来:“我就是老师,怎么啦?”
“怎么了!还好意思问怎么了!”
孙大爷怒气冲冲,把木棍摔在地上:“你这老师是咋当的嘛,连个孩子都看不住!上学时候居然让他跑出去用木棍撵鸡,把俺家的鸡撵得都不下蛋了!”
“啊?”
李老师诧异极了:“关海山,怎么回事?”
关海山振振有词:“老师,我可不是故意的!我是、我是……对了,我是正当防卫!是孙大爷家的鸡先叨我的,我这才迫不得已反击的!”
孙大爷更生气了:“啥?还成我的不是了?你要是不去抓鸡崽子,我家的鸡能叨你吗?”
他不愿意再跟这小捣蛋废话,转头攻击李老师:“说来说去,都怨你没看好孩子!你要是看住了不让他逃课,会有这些事吗?”
这话一出,李老师只得不停道歉,并承诺好好管教关海山。
好不容易把孙大爷哄走了,李老师的脸色陡然一沉。
她回头怒道:“为什么逃课!”
“不是逃课!”关海山满脸无辜,一指谷丰年,“是班长批准我出去的!”
谷丰年大叫:“是他说没带作业本,我才让他回家拿的!”
他们就这件事吵嚷起来,谷丰年说关海山不听指挥,关海山则强调自己是奉命行事。
两个孩子就像是两只互掐的小鸡,彼此啄来啄去,带给李老师的是一地鸡毛。
李老师一个头两个大,就算再好的脾气也忍不住了:“好啦!关海山,你逃课恶作剧还有理了,罚你扫一个礼拜的操场!”
她又转向谷丰年:“还有你,身为班长,要做老师的好帮手,监督好同学才是!你怎么能把他放出去?老师对你提出批评!”
谷丰年委屈极了,怒气冲天地瞪向关海山。
好好好!这可是你自己找的!从今天起,她一定会好好“监督”关海山的!
转眼,就到了自习课,按照惯例,由班长来监督大家。
为了管住这帮孩子,班长的权力是很大的,约等于半个班主任。对于调皮的学生,罚站、罚抄写、罚值日……都是可以的。
谷丰年从前不屑这样做,她毕竟是个大人,真跟小孩子计较,她觉得跌份。
但今天,关海山是把她给惹毛了,她下定决心,要给关海山点颜色看看!
而契机也很快就出现了,一上课,别人都在自习,再不济也是安静地看小人书、画画,唯独关海山跟黄鹏飞不消停。
他们撕下几张纸,开始叠飞机,比赛谁飞的远。
啪!一只纸飞机偏离了航道,直直戳中了朱锦的头。
朱锦正在认真做数学题,思路一下子给打断了,她满脸不高兴地举手告状:“班长!关海山打我!”
谷丰年立刻站起来,威严道:“关海山,你怎么回事?为什么打她?”
关海山嘟囔:“什么打她,就是纸飞机飞歪了而已……真娇气。”
“你说什么呢?上课搞小动作,打扰人家还有理了?”谷丰年一拍桌子,“你到教室后面站着去!”
关海山不高兴了:“一点屁事,还罚我站?不就是因为朱锦是你的好朋友,你才偏袒她的吗?我还是你的哥哥呢,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谷丰年一抬下巴:“关海山同学,这里是学校,我是班长,要秉公处事,你别跟我扯什么哥哥妹妹的!你再不听话,我就告诉老师了!”
关海山梗着脖子不愿意去,但他今天已经犯了一次事,如果再被告上一状,李老师很可能去找他的家长。
想起亲妈的笤帚疙瘩,他打个寒颤,最终还是不情愿地起身,站到了教室后面。
谷丰年看到他吃瘪的表情,心里顿觉扬眉吐气。她乐呵呵地低头,专心做自己的练习册了。
这个练习册是艾青峰给她带来的,因为工作的原因,他经常会开着车去县城送材料,偶尔会给她从城里带一些小礼物。
虽然……练习册这种东西,对大部分孩子来说都不是礼物啦。
不过谷丰年可是志在考大学的穿越者,她对练习册来者不拒,现在艾青峰每周都会送给她一本练习册!
这不,今天他就过来了。
艾青峰是在晚上下班后来到学校的,这会儿,李老师正在给三个孩子补习,见到他来了,只是微微一笑,却没有停下讲解。
艾青峰也没去打扰他们,而是在教室一角坐下,安静地等待。
金红的夕阳柔柔照进来,像是聚光灯一样,笼罩在李自蹊身上。这光在昏暗的教室里,实在引人注目,艾青峰的眼睛不由自主地追着光走。
他顺着光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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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李自蹊乌黑的头发、浅蓝的衬衫、握着笔的白皙手指,看见她宁静地微笑着,坐在光的中心,身边环绕着三个孩子。
艾青峰不期然想到了一副名叫《岩间圣母》的古典油画。
他缩在幽暗的角落,想,圣母玛利亚,李自蹊就是元宝山的圣母玛利亚。
直到夕阳下山,补习才算告一段落,艾青峰上前,把练习册递给谷丰年。
李老师也凑过去,感兴趣地翻看着练习册:“新华书店买的?”
艾青峰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真不错,这种教辅书对学习很有帮助的,城里的孩子人手一套。”李老师叹息一声,“要是我也有一套就好了,可以油印出来给孩子们做,可惜进城太麻烦。”
听了这句话,第二天,艾青峰又来了。
这一次,他带来两本很精美的教辅书,一本数学,一本语文,都送给了李老师。
李自蹊非常不好意思:“这太破费了,多少钱?我给你。”
艾青峰摇摇头:“没多贵,这是样书,书店折价处理的。”
他说完,忽然觉得自己说错了话:“……是书店没货了,只有样书。我仔细看过了,一点都没坏没脏。”
李自蹊笑了:“样书好啊,实用!一样能看,又不贵。看不出来,你挺大的个子,还很会过日子啊!”
艾青峰得了她一句夸赞,脸颊忽然有点发烧,好在天已经晚了,看不出来。
他红着脸想,其实他一点也不会过日子。因为他的口袋里,还藏着一本小小的书。
那是一本《情诗选集》,不贵,但跟实用完全没有关系。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买这本书,他学的是理工科,能把门捷列夫元素周期表和牛顿三定律倒背如流,却从未想过去读什么诗,哪怕就看一个字。
但今天,他买完了教辅书之后,又鬼使神差地拿起了那本《情诗选集》,一起结了账。
这样不会过日子的行为,还是不要让她发现了。
艾青峰这样想着,把那本《情诗选集》往口袋里藏了又藏。
当天晚上,艾青峰失眠了。
春天的月夜宁静,明亮的星星在云间闪烁,杜鹃在林中婉转啼鸣,这是一个适合沉眠的夜晚,可他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自从认识了李自蹊,他不明白的事情就变得越来很多。
左右也是无聊,他索性掏出了今天买的那本《情诗选集》,翻看了起来。
无数华丽热烈的辞藻从他眼前流过,碧落黄泉、海枯石烂、灵魂极限、夏花秋叶……
每一句似乎都能说出他的心情,但又不完全能说明白。
直到他翻过一页,看到一行短短的诗:
你一会儿看我,一会儿看云。
我觉得,
你看我时很远,看云时很近。
艾青峰啪一声合上书,翻过身去,闭上了眼。
果然是一本不实用的书,他想,满纸胡说八道,不管她看我还是看云,明明都很远。
但是一分钟后,他又爬起来,把那本《情诗选集》塞进了靠近心脏的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