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张大嘴巴,“这、这样吗?”
江晚晴说:“你不也说,叶知秋的地位,更在叶悠云之上吗?”
“话虽如此,”系统喃喃,“但同为兄妹,都是嫡支,差别也太大了吧。”
“就是如此,”江晚晴淡淡道,“再受宠爱,没有权力,也是空中楼阁。”
而她现在的权力和地位,眼前人的交易与“效忠”,归根结底,都是依附于叶知秋的权力。
而非她自身的权力。
江晚晴许久没有回答,许知玄反而有些紧张,“你不答应吗?”
“我可以答应,”江晚晴说,“但你身在外府,却将妹妹送入内府,就不怕日后鞭长莫及,将她推入火坑吗?”
内府并非世外桃源,叶落尘对侍从非打即骂,叶知秋虽然态度温和,但积威甚重,稍有违逆便会处罚。
高高在上的世家子弟,鲜少将侍从当作人。
若非为修行,实在没有必要来内府吃苦,反而是在外府,抬头挺胸做人,还能快活些。
许观玄道:“都说少夫人心地善良,温柔可亲,怜悯宽和,身边想必不是火坑。”
江晚晴有些好笑,“谁说的?”
许观玄道:“众人都如此说。”
江晚晴道:“我深居简出,哪里做过善良温柔、怜悯宽和的事情,值得众人传颂呢?”所谓好名声,大概是叶知秋提前铺垫,为她宣扬造势。
许观玄愣住。
江晚晴说:“若你为了妹妹,将她留在身边照看,岂不更好?”
许观玄沉默片刻,“我没有办法,若不杀你,我就要死。我只能在死前给她安排好去处,让她平安无忧。”
江晚晴沉吟道:“我不想骗你,将你利用殆尽后,再撕毁承诺。我恐怕不能关照你的妹妹。”
“为什么?”许观玄皱眉,“你是少夫人,难道随便选个侍女,随手安置,也不愿意吗?或者你不信任我,不相信我的能力?我已经点星,知道幕后黑手的很多秘密,足够交换……”
江晚晴打断他:“我不会在叶家久留,过不多久就会离开。若在这之前,钦点某位侍女于观星台,待我走后,反倒将她置于风口浪尖,于她不利。”
“不是,”系统目瞪口呆,“你这就告诉他了?”
江晚晴说:“他带着诚意而来,走投无路,我不该欺瞒。”
“你要离开叶家?”许观玄呆住,“你是少夫人,还能去哪里?”
“天大地大,寻我的路。”江晚晴淡淡说。
“那么……”许观玄低下头去,眼中竟浮起绝望,“那么……我现在带着她逃,在我死前,能让她逃掉吗?”他失了分寸,竟在江晚晴面前喃喃自语,“不,长老睚眦必报,一定会追杀我们……”
“我得立刻让她走,能跑多远跑多远。”他说着,转身便要离开。
“等等,”江晚晴叫住他,“你心系妹妹,难道她会轻易放弃哥哥?与其两败俱伤,不如开诚布公,共同商量解决办法。”
“不可能的,”许观玄失魂落魄,“我已身中剧毒,三日内若不能擒住你,便拿不到解药,立刻便会死。”
长老给了他五日的时间,如今只剩三日。
江晚晴道:“千岁青芝号称剧毒,无药可解,我不是也解开了?还有三日,尚未走入绝境,慌什么。过来。”
她面色平静,镇定从容,与许观玄擦肩而过。许观玄满心无措,望着江晚晴平淡威严的双眼,不知为何,身体竟不由自主地听从了,随她来到桂林深处。
江晚晴撑开时间结界,冻结此处的时间流速。外界看来,两人只是相对而立,一动不动,但结界之内,他们却可如常行动。
许观玄望着淡绿色的结界,难掩震惊:“这是叶家数位长老联合,才能用出的停滞结界……”
江晚晴随口道:“空间狭窄,仅供谈话而已。”
她轻描淡写,不以为意,“说吧,你中了什么毒?”
许观玄看着江晚晴,在她平静的、漆黑的眼睛里,怔了片刻,才低声道:“是六长老自己调制的剧毒,名为缠丝花,在心脏长出一朵血红的花,汲取血脉而活,不断壮大。它每隔十五日,就需服用特定秘药,才会安静下来,否则便会狂暴失控,搅碎心脏,引发星爆。”
江晚晴并不意外幕后是六长老,只是问:“他以这种药,控制了多少人?”
“不下十人。”许观玄说,“他自外府遴选修士,借口我们天赋异禀,心怀惜才之意,愿意襄助修行,给予我们星石灵药。然后不动声色投下剧毒,逼迫我们听从号令,甚至为他遴选后续目标。最后……只要有人修至点星境,再过不久,就会失踪不见,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我们怀疑,他在修炼某种吞噬修为的魔功。他挑选培育我们,就像培养灵草,只待成熟后收割,供他取用。”
江晚晴问:“六长老实力如何?”
许观玄说:“未曾见他出手,据我猜测,他应是已过点星,或已成星链,至凝星境圆满。”
江晚晴问:“只至凝星境,便可居长老之位,他可是血脉尊崇?”
“不错,”许观玄道,“六长老是大长老的亲子,从辈分上论,是少主的堂叔。”
江晚晴点头,“那他要你做什么?”
许观玄沉默片刻,“要我不择手段,将你擒拿,暗中交予他。”
江晚晴若有所思,“若你猜测为真,他是想吞噬我,夺取永劫之瞳。”
许观玄道:“是的,以我对他的了解,这应当接近真相。我已至点星,即便没有此事,或许不久之后,他也会对我出手,将我抹杀。”
吞噬……
什么样的吞噬,比得过吞噬魔种呢?
江晚晴的心中渐渐有了决定,“依你之见,若要反抗六长老,可与我们联合的外府修士,能有多少?”
许观玄沉吟道:“若没有缠丝花的解药,恐怕寥寥无几。大部分人都是得过且过,保命为先的,哪怕饮鸩止渴,也无可奈何。而解药是阶段性的,只有六长老会调配,即便推翻他,暂时拿到几粒解药,也于事无补。”
“其实,不过是早死与晚死的区别罢了,”许观玄声音微嘲,“明知前方是悬崖,却依旧心怀侥幸,战战兢兢向前走,期盼自己足够幸运,能够多活些时候。这就是人性,是外府修士的卑贱命运。”
江晚晴声音平静,态度寻常:“蝼蚁尚且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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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人之常情而已。”
这样看来,最好是在行动之前,解决许观玄体内的缠丝花。
如此一来,才好完全信任他,两相配合,进行后续的行动。
江晚晴想起自己从未用过的吞噬星轨,沉吟片刻,道:“我可以试一试,解除你体内的缠丝花。”
“什么?”许观玄愣住,“缠丝花的配方无人得知,你如何解毒?”
“这就是我的事情了,”江晚晴道,“但我要你一个承诺。”
她看着许观玄的眼睛:“你永远不得对外透漏,我为你解毒的方式;若能解毒,你需倾尽全力,助我反击六长老。”
许观玄说:“我以道心起誓,若能解毒,自应此诺。”
“不必道心,”江晚晴抬手,抚向许观玄的眉心,“我要你一滴心尖血。”
许观玄犹豫片刻,或许是觉得已无退路,亦或许被江晚晴笃定的态度所影响,他听从了江晚晴的命令,自眉心逼出一滴心尖血。江晚晴咬破指尖,以鲜血在空中绘出一个繁复的法阵,道:“复述一遍我刚才的话。”
许观玄依言复述,那滴心尖血金光一闪,融入了法阵中。
许观玄感觉自己的识海深处,刻下了一个清晰的、黑色的烙印。
他瞬间明白,若他违背誓言,便会受到反噬。但这个誓约还算公平,他早就想反抗六长老,若少夫人能为他解毒,他与她合作击杀六长老,也是在为自己消除后患。
系统叹为观止,“刚拿到魂契之书,你就能熟练化用,你确实天赋卓绝。”
江晚晴微微一笑:“以防万一罢了。”
然后,她对许观玄说:“闭上眼睛。”
许观玄深吸口气,依言闭上双目。
从这个角度看去,他其实非常年轻,只是个青涩的年轻人,相貌俊朗,五官挺秀。只是他的眼睛里,总落着沉沉的郁气,似乎埋藏着无尽心事,才让他显得沉重且暗淡。
但即便重担压身,他的肩背,仍然是挺拔而笔直的。
这是个心性坚毅的人。
江晚晴想着,指尖涌出吞噬的黑雾,沿着许观玄的眉心流入。
“不要反抗,”她轻声说,“我不会掠夺你的修为,也不会伤害你。”
许观玄的身体,完全僵住了。
有一股冰凉的力量,沿着他的眉心,涌入他的四肢百骸。那是很恐怖的气息,仿佛万物的终结与寂灭,又好似混沌的初生和蛰伏,许观玄毫不怀疑,只要江晚晴想,她可以在顷刻间将他完全吞噬。
这是最深刻的、最强悍的支配。
但这股力量很克制,它走过他的经脉与丹田,掠过他的识海与大脑,却没有丝毫贪恋,而是目的明确,直奔他的心脏。
这就是,真正的是强大吗?
许观玄模糊地想。分明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却愿意温和包容,细嗅蔷薇,将其用于拯救和治愈,手握强权而不滥用,身居高位却怜悯宽仁……
他们说得对,少夫人就是心地善良,温柔可亲,怜悯宽和。
江晚晴的力量,进入得如此之深,深到了许观玄的心底和灵魂。
以至于许观玄觉得,自己被江晚晴,完全占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