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隔壁死了个小宫女 > 28. 第28章
    寻柳回想着徐家书房的布局。七个人的尸体位置各异,有的倒在桌边、有的蜷在墙角、有的扑在门上。这些分布不是随机的。

    青栀回来了。

    她进门的时候,脸被冷风吹得通红。

    “娘娘,宋大人查到了。徐夫人娘家姓孙,淮南孙家的人。孙家祖上三代开药铺,到徐夫人这辈不怎么做了,但孙家有一个兄弟叫孙世安,年轻时在自家的药铺里当了好几年学徒。”

    “孙世安祖籍淮南,早年随父辈经营药铺,后离开家乡南下,行踪漂泊不定。最后一次被人见到是永安二年秋天,此后就没了消息。”

    永安二年,跟信里提到“有人来铺中问货”的时间重合。孙世安在秋天把东西转移到了别处,然后自己消失了。

    “他现在在哪儿?”

    “宋大人说还在查。淮南老家的人说他好几年没回去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不过宋大人说徐家那本户籍上有一处被他漏掉的记录——徐夫人名下有个陪嫁庄子也在京郊,户簿上登记的还在,但这些年一直没有人去看过。”

    “地址呢?”

    “京西南五十里外的白水镇。”

    寻柳说:“明天我去一趟。”

    次日寻柳出门了。

    马车出了西城门一路向南,官道两旁的下了白霜,青栀坐在她对面,怀里抱着那只铁皮箱子,一路低头看着箱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白水镇在京城五十里外,马车走了一个半时辰才到。镇子一条主街从头望到尾,两边零散的铺子开着,街上行人不多。宋衡手下的衙役在镇口停车,指着镇子西边岔道说:“娘娘,庄子就在那条路,出镇子再走一盏茶就到了。”

    马车沿着岔道前行。

    路越来越窄,两边的田荒着长满了枯草。路头有一座青砖围成的院子,院门长出了枯草,门环被擦得锃亮,看得出近期有人来过。

    寻柳下车走进去。

    院子迎面一间正屋,左右各有一间厢房,角落里还有一口井。

    正屋的门掩着,她伸手推开。

    屋里有些暗,窗纸糊得厚实。家具不多,一张桌两把椅,靠墙有个木柜。桌面擦得很干净没有灰,桌角的灯盏里还有没烧完的油。

    寻柳拉开柜门。里面放着几摞旧账本,封面都黄了。她抽出一本翻了翻,记录的是药材进货明细,日期从永安元年开始,字迹跟她在徐家书房见过的笔法相似。

    “他在这里住过。”寻柳把册字放回柜子里,“而且住了一段不算短的时间。”

    青栀四处打量:“这里比南郊的老屋整齐多了。灶台是干净的,水缸里有水,连被褥都叠得方方正正。有人一直住在这里,最近才走。”

    “不是最近才走。”寻柳走到卧房看了床铺,“被褥是凉的,叠好落了灰。桌面上那盏油灯里的油还有一半,但灯芯是焦的。他至少走了五六天了。”

    “谁让他走的?”

    木柜边有一片印子,曾经放过容器,液体慢慢洇进了砖里。

    她摸了摸印子,不像是水渍。

    她站起来走到院子里,“他走前把院子里冲洗了一遍。他在清理痕迹。”

    青栀看了看被水冲淡的脚印:“那他清理掉的东西会是我们要找的吗?”

    “有可能。”

    寻柳看向正屋,“这里曾经放过一样东西,他带走之后用井水冲掉了地上的痕迹。如果只是寻常的行李,他不需要这么仔细。”

    安掌柜在信里提过“移往别处”和“货已散”,那批“货品”从徐家转到安记,又从安记转到孙家的庄子上。如果孙世安一直住在这里,那批货品很可能也存放在这里。

    不过……他离开前取走了。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霜慢慢融化了,水珠顺着草叶渗进土里。

    寻柳她拿出笔在纸上画了院子的布局,标出井台、正屋、木柜的位置。

    然后她对青栀说:“走吧。回去让宋衡继续盯着安掌柜落脚的地方,另外查一下孙世安在老家还有没有别的房产。”

    青栀跟她一起走出院门,轻轻把门关上。

    马车驶出岔道,白水镇渐渐退远。

    宋衡的消息来得很快。

    傍晚一只灰羽信鸽落在偏殿,它腿上绑着一封信。青栀解下来给寻柳,她展开看了一遍,宋衡写得很急:“孙家旧宅近日有人出入。邻居见一年轻男子于腊月十九夜宿两日,腊月二十一日离去。相貌衣着与孙世安画像相仿。”

    腊月十九。

    徐家灭门是腊月二十四夜里的事。

    孙世安在灭门之前回过淮南老家住了两天又离开了。

    寻柳把信纸防在桌子上,把那几天的时间线在心里过了一遍。腊月十九回淮南,腊月二十一离开,腊月二十四出现在京城、夜入徐家。从淮南到京城快马需两日,这个时间卡得好。

    “他在腊月二十四前到了京城。但他没有立刻动手。等了至少两天。”

    “他在等什么?”青栀问。

    “等徐家的人聚齐。”寻柳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日期,“腊月二十四那晚徐家全家都在,连平时在外头跑生意的徐长风都恰好提前回来了。他知道那一晚人最齐,最好动手。”

    青栀想了想:“那他拿走空箱子里的东西……”

    “他拿走的是他自己寄存在徐家的东西。”

    “那批‘货品’可能是他托徐家保管的,后来转到了安记,又转到了白水镇的庄子上。安掌柜说的是‘移往别处’,其实移来移去都在他自己手里。徐家那几只空箱子里的东西本就是他的,他拿回去而已。”

    “那他为什么要杀徐家满门?”

    “因为他那批‘货品’暴露了。有人发现徐家在替他保管东西,他怕继续放着会被人翻出来。所以他赶在别人动手之前先一步把东西拿走了,然后把知情的人全部清理干净。”

    “清理干净……”青栀低声说:“七个人啊。”

    孙世安知道自己暴露了,所以提前动手。但他没有销毁那批“货品”,而是把它们带走了。那么那批“货品”现在在哪里?

    她脑中盘旋着这个念头,门外传来敲门声。青栀去开门,外面站着宋衡本人。他比上次见面显得风尘仆仆,像刚从城外赶回来。

    他缓了缓气息才开口:“娘娘,臣有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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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安掌柜现身了。”

    寻柳问:“他在哪儿?”

    “两个时辰前,有人在城南济安堂药铺后门看见他了。他没有买药,只跟济安堂的伙计说两句话就走了。臣派人跟了他一路,发现他住在南城的小客栈,就在济安堂后面两条街。”

    寻柳立即站起来:“走。”

    马车在夜色中穿行,在南城僻静的巷口停下来。宋衡指着一间小客栈说:“就是这里。臣的人一直在门口守着,安掌柜进去没出来。”

    寻柳走到客栈推开大门。柜台后面没人,大堂里空荡荡的。她上了二楼。在第一间房门前抬手叩了两下。门内传来一个老头的声音:“谁?”

    “安掌柜,我是宫里来的。想跟您聊聊那些‘货品’的事。”

    门锁咔嗒一声打开了一条缝。安掌柜的脸出现在门里,比上次在铺子里又憔悴了。他最终叹了口气把门拉开:“进来说吧。”

    安掌柜在桌边坐下来,像累极了的样子。他说:“徐家的事,老夫知道你们在查。”

    “那批‘货品’是什么?”寻柳开门见山。

    油灯的火苗把他脸上的褶皱照得清楚。他喝了一口水:“徐家存的那些东西是书晔跟江南往来的密账。徐老爷子的夫人——也就是孙家的女儿,她兄弟孙世安当年在书晔府上做过账房。那批册子是他偷出来的。”

    “孙世安偷了书晔的密账?”

    “是。他不想在书晔手底下干了又怕走不掉,就把最重要的册子抄了一份带出来。他自己不敢留,就托他姐姐徐夫人替他存着。”

    “后来书晔的人查到了徐家,孙世安就跑到我铺子来,把东西挪了一批到我这儿。再后来我又帮他挪到白水镇的庄子上。”

    “那批密账在谁手里?”

    “孙世安。”

    “腊月二十三他来铺子里找老夫说事情败露了,要把所有东西都拿走。老夫问他拿去哪里,他说他有地方安置。老夫没有多问。”

    “老夫只知道他走前把白水镇庄子上所有的痕迹都清理了,连院子都用井水冲了一遍。”

    寻柳听完终于补全了最后的拼图。

    孙世安就是“孙”字落款人,每月固定往安记寄钱的人,他在白水镇庄子上住了好几年。

    他偷了书晔的密账之后一直不敢露面,小心翼翼藏了两年多。最近有人查到了徐家头上,他把所有东西卷走,然后下手杀了他姐姐一家。

    “他现在在哪?”寻柳问。

    安掌柜摇了摇头:“老夫不知道。他拿了东西就走了,没有跟老夫说他要去哪儿。但他走前跟老夫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这桩事总要有人把它翻到明面上来。我躲了两年躲累了。’”安掌柜抬起头看着寻柳,“他说的‘翻到明面上’,可能跟娘娘你们想做的是同件事。”

    夜色沉静,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

    “安掌柜,这段时间你别再跑了。留在客栈里,我让人守着门口,不会有人来动你。”

    安掌浑浊的眼里有了松动,但什么也没说出口。

    寻柳走了,宋衡跟在她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