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园砚秋顶着一双哭红的眼睛,开启了高中生涯的第一天。

    她就读的高中是樱兰高中,这个几乎集聚了全霓虹财力以及权力的地方,真是“财阀多如狗,权贵遍地走”。

    整座校园复刻了十九世纪巴黎风格的欧式古堡建筑群,雕花窗棂与鎏金扶手、走廊窗户上圣母玛丽苏像、庭院中间米开朗基罗风格的小男孩撒尿雕像,无不透露着霓虹脱亚入欧的决心。

    她的班级是一年A班,一进班级她就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

    两个纤细的美少年像两条麻花一样缠绵在一起不知道在干嘛,听到她来的动静,两个一模一样的脸转过来,“哟,这不西园吗?你还没回华国啊——”

    两人异口同声拉长语调道。

    怎么会又和恶魔双子一个班?西园砚秋脸一黑,本就不好的心情又往下荡了两度。

    在砚秋讨厌的有钱人中,恶魔双子无疑是第一档的,究其原因。

    时间倒回到一年多前。

    命运弄人,那时他们也在一个班上。她和恶魔双子是班上三大“独人”,她自己和自己玩,谁都不搭理,恶魔双子两人并作一个人,自己和自己玩,也谁都不搭理。照理来说,他们三个不说心心相惜,也应该如同两条并行的平行线,各自安好。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一个午后。

    砚秋从走廊经过,听到了常陆院某位的声音。

    “抱歉,让你久等了。你的信我看过了。”

    她探头看去,常陆院光前面站着一个栗色长发,满脸红晕的少女,这是和他们一个班的同学。

    “…光同学。”她听到女生攥紧双手小声喊道。

    对面的美少年食指和中指将信件夹起打断了她的话“不好意思打断你一下,但我是馨。可能是你放信的时候,把我和光的桌子弄错了。”

    砚秋蹙了下眉,说什么呢。

    这个格外欠扁的声音明显就是常陆院光啊。

    她正想伸出头去看,有人微微点了点她的肩膀,她转头一看,是个金发紫眼的男生。

    外国人?

    虽然她也是来着。

    男生弯下头对着她“嘘—”了一下,做了个单眼wink,脸上扬起轻浮的笑容“同学,我们不要打扰这浪漫的一刻好吗?”

    …

    砚秋满脸黑线。这学校什么时候开始招牛郎了。万恶的资本主义,连中学生都不放过吗?

    拐角处又传来了常陆院光恶魔一般循循‘恶’诱的声音,“我想问你,换作我就不行了吗?事实上我一直觉得你蛮可爱的,光他又已经有其他喜欢的人了。”

    他的脸愈加凑近面前的女生,砚秋似乎都能看到他头上的那对犄角和背后长出来的尾巴了。“怎样,不行吗?”

    眼前的少女显然没有抵挡过恶魔的攻击。“这个…人家…只要馨同学你不嫌弃…”

    当——当——当,game over。

    常陆院光脸上露出嘲讽的微笑,朝后面喊去“馨,她说换成你也可以哦。”

    女孩惊诧地“欸”了一声,灌木丛中,常陆院馨走出来。

    女孩还在喊道“你是真的光同学吗?”

    常陆院光叉腰道“真没意思,这一套我已经玩腻了。”

    女孩看着眼前两人,眼泪不停在眼眶打转“过分,太过分了!”

    常陆院光转过头来对她说道“过分的是你吧,居然说谁都可以,你以为你是谁?”

    常陆院馨过来追着女孩心窝子戳“还有,那个发型不适合你哦。如果想和我们交往,好歹再提升一下品位好吗?”

    两人又异口同声道“下次请来点更有趣的告白吧。”

    说完,两人在女孩惊恐的眼泪中把情书撕个粉碎,猖狂大笑,女孩哭泣着仓皇逃开。

    砚秋在金发男子微微错愕的神情中,大跨步来到双子面前。

    用目光扫视他们一眼后,从鼻子发出“哼”的一声冷笑。

    “纳尼哦,西园。”常陆院光看着她说道。

    “有什么不满就直说啊。”双子异口同声道。

    西园砚秋,胸口激烈起伏了两下还是无法平息这股怒气“很光荣吗?把别人耍着玩。”

    双子对看一眼,脸上闪过兴味的笑容。常陆院馨对着砚秋摆摆手道“连人都分不清就来告白,还说什么都可以,笑死人了。被人耍着玩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怎么了,正义的使者,你有什么不满吗?”两人再次异口同声地嘲讽道。

    “假意回馈假意也很理所当然,一直用虚情假意对别人的人凭什么要求别人真心以待。”在砚秋看来,年少慕艾再正常不过,可以不搭理,但是不值得这么一场让人自尊尽毁的戏弄。

    “哦——”两人的目光奇奇锁定在她的脸上:“一直以来谁都不搭理。”

    另外一人接起下一句:“谁都看不上。”

    “…的西园小姐居然还知道真心相待。提问——提倡真心相待的西园小姐,真心待过谁呢?”常陆院光说道。

    “谁也没有呢。”常陆院馨转头笑道。

    砚秋看着疯狂甩动恶魔尾巴的两人,嘴里吐出两个字“贪婪。”

    两个人脸上浮出疑惑的神色。

    “…太贪婪了。我是没有真心待过别人,但是我也没有要求别人真心以待。但是你们两个人…”砚秋指向双子“什么都没有付出就一个劲儿地寻求回报!明明每天黏在一起,天天留一样的造型说一样的话,从未作为个体和别人相处过,又要求别人能分得清你们。还有…”

    砚秋指着两人的发型说道“你们发型很时髦吗,有什么资格说别人。西瓜馨郎…”

    她的手指又移到常陆院光头上“锅盖头光!”

    “土死了好吧!”

    这几个词简直掷地有声,砚秋每张口一次,双子肉眼可见地被这几个雷霆大词压得矮一截。

    虽然逞了口舌之快,但代价就是接下来的中学生涯,常陆院双子像鬼一样缠着她。

    天天缠着她玩“猜猜哪边是馨,哪边是光”,说实话,砚秋都不知道她自己能不能分得清,只是有时候感觉谁是谁罢了,很多时候为了不如他们如愿,她都会故意指错。

    时间正回到现在。

    两人又摆出镜像pose,对着砚秋一同说道:“西园,猜猜谁是光,谁是馨?”

    砚秋现在脸色黑得可以擦鞋底,根本不想陪两人玩这个“猜猜我是谁”的游戏,闻言只是抬眼,冷冷地看着两人。

    两人被她的眼神冷到,抱着身体摇晃了一下。

    “馨,西园她好过分,开学第一天就这么对老同学。”常陆院光假意趴在常陆院馨肩头上哭泣。

    常陆院馨捧起常陆院光的腰肢,温柔地擦拭眼角“不要放在心上,光。不受欢迎的人是这样的,你别再伤心了,谁再让你伤心我都不会原谅的。”

    班上的女生忽然尖叫起来“啊!!禁忌之爱。”

    “……”莫名其妙变成两人play的一环的砚秋。

    说起来常陆院兄弟是什么时候开启这个兄弟爱的赛道的。

    “请问,这里是高中一年A班吗?”光鲜亮丽的人群中忽然出现一个格格不入的身影,“不好意思,我没有看到班级指示牌。”

    在一对蓝紫色和淡黄色制服中,来人臃肿的咖啡色大毛衣格外显眼,像是一块污垢一样夹杂在柔和的色彩中。

    他扶了下厚重的眼镜,头发乱糟糟的,每个方向翘了一缕,衣服又松松垮垮挂在肩头,看起来有些…不修边幅。

    周围的人都唯恐避之不及,“这谁啊?这样的人可以进了樱兰吗?”

    “我听说有庶民进入,好像成绩很好特批的。”

    “欸,不会就是这个人,学校怎么会让这样的人进来,你看他的衣着啊,一看就是危险人物啊。”

    “太倒霉了吧,怎么在我们班。我可不想和这种庶民多接触,快走快走。”

    “阿诺,阿喏…”藤冈春绯的声音在众人的无视中越来越小,她不由得往后退去,不小心踩到一个人往后倒去。

    天旋地转间,一张姝丽的面容撞入她的视线,秀丽的眉乌黑的发。

    藤冈春绯一瞬间怔愣了一下。

    好美的人。

    等到身下传来呼痛声,她才反应过来她坐在别人身上,赶紧手忙脚乱地道歉。

    “对,对不起…你没事吧。”

    砚秋被她拉了起来,她看着拉她起来柔嫩的小手,又想起刚刚贴到自己身上的那一点点柔软。

    女生?

    她看向周围人避之不及的目光,又看向手忙脚乱的藤冈春绯,一时间想起了刚来霓虹的自己……

    也是这么无措,格格不入…

    藤冈春绯还担心眼前的人是不是被她撞坏了,一直看着她不开口。正在这时,她终于说话了。

    “你是我们班的人吗?”

    “我也不知道,”藤冈春绯伤脑筋地摸摸后脑勺,“我是高一(A)班的,可我一直没看到班级指示牌。”

    “这里就是,”砚秋站起身,拍拍身上,又把藤冈春绯拉了起来,“班级指示牌被人摘了,还没有放回去。”

    要问为什么班级指示牌被摘掉了,那就问后面一直露出兴味表情注视着这里的双子了。

    砚秋看着不停转悠找位置的特优生,对着她招了招手。

    “我旁边座位空着。”

    “啊?可以吗?”

    “当然。”这有什么不可以的。

    藤冈春绯一脸得救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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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走过来。

    真是个人美心善的好人啊。

    藤冈春绯刚坐下,身后窜出两个一模一样的面孔紧盯着她们。

    “真少见啊。”常陆院馨说道。

    “西园居然会对人散发善意。”常陆院光说道。

    砚秋不堪其扰地转过去对着两人说道“不好意思,能请你们离开吗?最好是以跑步的方式。”

    双子对视一眼摆摆手道“这才是西园。”

    “冷血。”光说。

    “无情。”馨补充。

    “粗鲁。”光追加。

    “没礼貌。”馨跟上。

    两个人又齐声合唱道“这就是漂亮但不受欢迎的西园。”

    “难道说,这就是西园喜欢的类型。”两人又齐齐盯着春绯,视线妄图穿过她的超厚眼镜“庶民款。西园的癖好还真特殊。”

    砚秋隔开两人的视线,对春绯说道“别理他们。”

    春绯收拾了一阵书桌后才想到,“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我叫藤冈春绯,你呢?”

    “西园砚秋。”

    “西园…砚秋?”春绯脸上浮现出疑惑的神色。

    砚秋本就是她的中文名,在霓虹很少见,她打开钢笔,准备写下自己的名字,在下笔的时候她原本准备写“西园”的手一拐,写下了她原本的名字。

    林砚秋。

    “林砚秋,这么写的。”

    “林?”

    “我是华国人,林砚秋是我原本的名字,‘西园’…后面改的。”

    “果然呢,刚刚见到林小姐,就觉得不太像霓虹人,有种华国…古代美人的感觉。”

    砚秋笑了笑,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相同的境遇,她会格外亲近眼前人,“叫我砚秋吧,没有人叫我林小姐的。”

    春绯一怔,刚认识就让人直呼名字,是非常突兀的。名字只有很好的朋友亲人才能这么称呼。

    她嘴角也扬了扬。

    果然啊,林…不,砚秋是个好人啊。

    “砚秋这两个字在中文里是什么意思呢?”

    砚秋想了一下,思考用霓虹语怎么翻译“就是,用墨水画下秋天。”

    虽然这样翻译怪怪的,但只能翻译成这样了。

    “很美的名字诶,一定是满怀爱意才能取出这样的名字。”

    藤冈春绯说完,忽然看到砚秋的表情变得有些……苍白,她强拉扯一个笑说:“不说我啦,你的名字有什么含义呢?”

    “我妈妈没有告诉我,但是我想她也许是想我像春日阳光一样温暖明亮吧。”

    砚秋注视了她一会儿,“和你很相配的名字。”

    在这个地方,终于有一个以林砚秋这个名字认识她的人了。

    “砚秋,你知道学校里哪里还有可以自习的地方吗?”她对着砚秋长舒一口气,“明明有四个图书馆,为什么每间都那么吵?”

    砚秋笑了笑“因为他们本来也不是来学习的。”

    稳固圈子,让金钱更快速地在内部流通产生更多的金钱,才是他们的目的。

    “第三音乐教室好像一直空着,要不然你去那里吧。”

    出于某种未知原因,在她和春绯说了这句话以后,接下来的几天春绯都十分疲惫。

    下午最后一节课上完,热爱学习的春绯却没有急着去教室自习,而是把头埋在桌上,双手垂下,一副被掏空的模样,嘴里还一直嘟囔着什么“可恶的有钱人可恶的有钱人可恶的有钱人……”

    “春绯,你没事吧?”

    正在这时,双子走过来,对着倒下的春绯道,“今天也要加油哦,小狗狗。”

    “小猪猪,要辛勤工作才能偿还债务,别偷懒了哦,快去社团报到吧!”

    债务?猪,狗?春绯…该不会是被他们校园霸凌了吧?!

    “喂,你们…”她气势汹汹地一站起来,春绯立刻直起身解释。

    “不是这样的,是我不小心打碎了古董花瓶,为了赔偿男公关部八百万日元,正在帮男公关部打工还债。”

    “男公关部…我们学校有这个部门吗?”超级和周围人脱节的砚秋蹙起了眉头问道,“做什么的?练习社交这一类的吗?”

    “不,我们部长说的是“倾尽所有只为消除少女疲惫,为少女们带来幸福和快乐”。春绯越说表情越黑暗,声音越小。

    “所以…是牛郎店?”

    “也不能这样说啦,其实…”春绯歪着脑袋想辩解一下,下一秒就放弃了“是的,就是…牛郎店。”

    为什么要在高中开牛郎店?曾经接受过华国义务教育的砚秋实在是难以理解,再加上她唯一的好友莫名其妙背上巨额债务的事让她十分在意,于是在第二天下午,她做好准备踏入第三教室这个禁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