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车安静地行驶在东京的夜晚。

    明明暗暗的霓虹灯在窗外闪烁,夜晚的东京总是透着一股子倦怠疏离感,除了银座那一块白天拥挤喧闹的人群一下不知道遁去哪儿去了,偶有几个行人都是步履匆匆,神色匆忙。

    “所以,今天见面情况如何?”

    耳边传来女人清丽的声音,西园砚秋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看向身边的女人。

    她身穿墨色锈金纹样的留袖和服,头发梳成规整的丸髻,双手交叠地放在双腿上方,即便就她们两人能听见,还是跟她说着那口拿腔拿调的贵妇日语。

    真是神奇,不过三年,她的母亲叶兰女士已经彻头彻尾地变成了一名西园氏。

    “聊得很投缘。”西园砚秋拉了拉嘴角,不无讽刺地说道。

    她这句话是用中文说的,一听到中文,西园兰便如临大敌地往前方被玻璃隔断的司机方向看了一眼,确定没听到之后又低下头警告地剜了她一眼。

    “我和你说过多少遍了,不要说中文!”

    那副紧张的模样仿佛她说的不是“聊得很投缘”,而是“我要去刺杀天皇了并且我连面罩都不戴身份证拿手上刺杀”。

    西园砚秋嘴巴张了几下,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出口。

    每当看到母亲这急切抛弃来处的这一面,她总是又窝火又痛苦,叶兰总是试图把自己装在一个霓虹贵夫人的套子里去讨好西园崇斗,殊不知西园崇斗根本没指望过她能做一个霓虹贵妇人,他当时娶她不过就是“想买一个美丽的华国瓷器”,她越是急于抛弃这一面,越是南辕北辙。她自己也隐隐感觉到了西园崇斗对她的日渐冷淡,但又抓不住重点,只能归咎于她和她的女儿还是不够霓虹。

    “你父亲很看重这次联姻,这是一次证明你自己的机会,如果能和凤家搭上桥,肯定会让西园家更上一层楼。”西园兰还在喋喋不休着,耳提面命地提醒西园砚秋要怎么得体的微笑,谈吐,千万不能引起凤镜夜的不快。

    和我有什么关系?西园砚秋想到,她不过是这场交易的最后一环。凤家和西园家的合作早已敲定,她和凤镜夜的联姻不过是彼此信任的背书,最后盖章的这一步罢了,管它西园砚秋、砚冬、砚春夏,谁来盖章都行。

    轿车缓缓驶入西园家宅中,和凤家的日式不同,西园在东京的宅子偏西式。庭院开阔空旷,深灰色欧式别墅屹立在庭院之中。西园砚秋一直认为这栋宅子的设计师在整西园崇斗,这房子乍一看就特别像…鬼屋,诡异地屹立在那儿,用华贵的表面囚禁着人贪婪的灵魂。

    鬼屋旁已有一名男子在等待,他斜斜倚靠在门上,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衬出他肩宽腿长的身形,往后梳的发型,露出他较深的轮廓,硬朗的五官。

    这是西园崇斗明面上唯一的儿子,西园宗矢,23岁,生母有几分意大利血统。

    西园兰看到他的身影后忙不迭地下车,一路小碎步跑到西园宗矢面前,点头哈腰道:“宗矢,你回来了。”

    对于来自他名义上母亲的殷勤,西园宗矢只是微微颔首,他的目光落到远方不紧不慢踱步而来的少女,她身穿的是一身浅樱色振袖和服,衬得她更加娇嫩无比,移动间层层叠叠的衣摆如垂落的晚樱摇摆。

    西园宗矢眼神一黯,牙齿微微咬住舌尖。

    这是他选的,果然很衬她。

    西园砚秋不知道,她的每一件由管家递过来的和服都是由他亲自挑选的,他在脑海里一笔一笔勾勒出她的身形,她的肌肤以及她冷若冰霜的神情,剥净她,再用昂贵华丽的和服包裹住她,用布料缠绕着她的肌肤,囚禁着她的躯体。

    每每看到她的身体的曲线贴合着由他挑选的和服时,他都有一些止不住的…亢奋,就好像他又一次用手丈量了少女的胴体。

    西园砚秋故意走得很慢,她是想等西园宗矢等不及了自己转身进去,没想到西园宗矢就这么站在那里,眼神不躲也不避,欣赏她走过来的姿态。

    她不由得抓紧了衣袖,西园宗矢看着她的眼神越来越过火,好似要用目光把她衣服一层一层扒开。

    她硬着头皮走到他面前,忍着恶心,声音小如蚊蝇:“兄长。”

    西园宗矢收回目光,轻轻地“嗯”了一声。

    “走吧,父亲要见你。”

    一听到西园崇斗要见她,她的身形一僵,脸色忽然变得惨白,连手也不可抑制地微微颤抖。

    那个房间,那个该死的房间。

    该死该死该死!

    她在心里咒骂道,手部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

    西园宗矢带他去的是西园崇斗的会客厅,房间大得很空旷,屋顶挑高也很高,西园崇斗坐在书桌后的真皮座椅上,房间很暗,只开了中间一圈小的灯,看不清西园崇斗的身形,只能看到那圈灯光下摆放着一个蒲团。

    它就这么突兀地摆放在房间的正中。

    她站在门口浑身血液都僵住了,半天不肯进去,直到里面传来西园崇斗低沉的嗓音。

    “进来,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她深呼吸一口,这才抬起脚,僵硬得像所有关节都被冻住了,走进去。

    “跪下吧。”黑暗中再次传来西园崇斗的嗓音。

    西园砚秋身形一滞,虽然她早就跪在这里过,但每次,每一次都那么难以接受,不会因为跪得次数多了就显得稀松平常,反而一次比一次痛苦,一次比一次难堪。

    她站在蒲团旁,双手捏成拳,不肯弯下脊背。

    两人僵持良久,直到那端再次传来西园崇斗的声音。

    “看来我得唤你母亲进来,教女不严确实是她的错,辱没了西园的门楣,她也确实该罚。”

    西园砚秋身形微微一颤,胸口激烈地起伏了两下,半晌她微微弯下身去,双膝跪坐在蒲团上。

    执拗的少女总算露出她纤细柔嫩的脖颈。

    待到她跪下后,西园崇斗再也没有说话。

    头上的灯光晃得西园砚秋睁不开眼睛,跪得越久她越是惊慌,这仿若一场时间的凌迟,她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放上祭台的小兽,西园崇斗在高处欣赏着她的挣扎,称量着她的痛苦价值几何。

    看不清的四面八方似乎都有目光在舔舐着她。

    她既是恶心又是惊惧,在不自觉之间都没有察觉到自己牙关在颤抖。

    “今天的相亲如何?”在她再也承受不住之际,西园崇斗总算开口了。

    沉默了半晌,西园砚秋开口道:“…挺好的。”

    “是吗,那凤家三少爷喜欢你吗?”

    “…我们才见过一面。”

    上方传来一声叹气声,“砚秋,让别人喜欢你对你来说应该很简单才对,不然我为什么把你带到霓虹来,你要知道想和凤家联姻的可不止我们一家。”

    原来凤镜夜说得没错,上赶着求交易的不是凤家,而是西园家。

    “我再问你一遍,凤家三少爷喜欢你吗?”

    “…喜欢。”她声音微颤着说道。

    “是这样吗?他有多喜欢你呢,他摸了你吗?”

    西园砚秋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黑暗中响起了皮鞋底踩在大理石地面的声响。

    “他摸了你哪些地方呢,手?”

    “噔噔”的脚步声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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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断在空旷的房间冰冷地回荡,每一下都像是踩在西园砚秋的心上,使她不由得发颤。

    “脸?”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她抖得越来越厉害,他每说一个部位,那个部位好像都有一条附骨质之蛆在游走,冰冷地啃噬着她的血肉。

    “还是…”

    终于,视线范围内出现那双锃亮的皮鞋,深棕鳄鱼纹的皮面,鞋头修得极窄,像是鳄鱼的尖牙,下一秒就要叼住她的喉咙撕咬。

    下巴上一痛,男人粗粝的大手牢牢地钳住她的下巴,将她的头强行抬起,强光下,西园崇斗的面容大部分隐藏在黑暗中,只有一双眼睛像是黑暗中的野兽,狠狠盯着她,等着将她开膛破肚。

    “…别的地方?”

    “砚秋,你马上就要十六岁了,在霓虹十六岁就是个成年人了,成年人一定要有自己的价值,没有价值的人是不被这个社会所需要的。如果你在这件事上毫无价值,”西园崇斗粗粝的手指刮过她的脸庞,刮得她脸上生疼“…那你就要体现你其他地方的价值。”

    他那恶心的,像蛇一样冰冷又黏腻的目光再一次在她躯体上游荡。

    “你听得懂我说的话吗?”

    西园砚秋被吓得口水都不敢吞咽,木木地点头。

    屋外突然的敲门声打断这场“刑法”,西园宗矢走了进来,西园崇斗这才放开了她。

    她脸上一凉,用手摸去,这才知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她被吓得满脸是泪。

    西园宗矢领着她出来了,身后的少女似乎还惊魂未定,眉心微蹙着,双眼微红,眼角还挂着泪珠,一副枝头被风雨捶打的可怜残花相。

    他的手指抚上了她的眼角擦拭她的泪珠,被西园砚秋毫不留情地打开。

    “滚开,别碰我!”少女受到了太多刺激,头发都散乱了还不自知,看得让人更加…怜爱了。

    他在她惊惧的目光中舔舐掉那颗晶莹的泪珠。

    “砚秋,我的砚秋。”他用中文呼唤着她名字,那古怪的语调,奇怪的重音听得她更加恶心作呕。

    “不要抗拒我,不要拒绝我。”他抓住她细嫩的手腕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你会需要我的。”

    “滚开滚开!”她在他怀里几近尖叫,连撕带咬的,不过她的力气在一个23岁每日坚持锻炼的成年男子的面前像小猫抓似的。西园宗矢的怀抱像一堵墙一样,紧紧地把她禁锢在此。

    所幸,西园崇斗没有进一步做更过分的事就放她回房了。她失魂落魄地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紧接着忽然起身将门锁反锁,窗子也关死,紧接着又嫌不够安全似的费劲地挪动书桌将门给堵死。

    她的手机一亮,是奶奶给她发的消息,一点开每个字都巨大无比:秋秋儿,你那边天气咋样啊,我们今天天气可好了,大太阳我和王奶奶去公园逛了一圈人多得很啊,还有好多跟你一样年纪的孩子穿着校服在公园里头写生哦,明天你就是高中生了好,秋秋儿要加油好。

    她拿起手机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是打了一句:奶奶,我们这天气就不咋了,真讨厌这个地方,好想快点回来陪您。

    她的父亲早死了,她的奶奶身体不好,留在了养老院。这养老院还兼备医护功能,不便宜,当然这笔钱对西园崇斗来说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打完这行字,她木楞地坐在床边不知道如何是好,她讨厌这个地方,她恨这个到处都是变态的鬼屋!这些可恨的有钱人,根本没把她们当人。她和她的母亲不过是一对供人赏玩的瓷器、让他们金钱具象化的载体,一个呈放他们欲望的容器。

    但是现在,她找不到可以躲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