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璟宴摘下头套，有些刘海已经被汗浸湿了，潮潮地贴在额头上。
他把头发随意往后一缕，脱掉玩偶服，把软趴趴的玩偶服叠好。
虽然天气还透着冷，但闷在严严实实的玩偶服里大半天，他还是热得出了一身汗。刚脱下玩偶服，风一吹，冷得沈璟宴嘴角绷成一条线。
他从兜里掏出一沓钱，递给甜品店老板：“辛苦您等了这么久，这是感谢您让我用您店形象的报酬。”
甜品店老板笑着把钱推给他：“小伙子你这是做什么，你来给我做了一下午宣传，帮我卖出去多少东西呐，我怎么可能还收你钱。这玩偶服，还有你做活动送出去的那几个布丁，不都是你自费买的吗？”
沈璟宴两指按住钞票止住老板的推搡，沉静说道：“那也耽搁您下班了。”
“这有什么。”老板笑得花枝乱颤，她眼睛滴溜溜地转了转，语气压低了几分。“小伙子，刚才那俩姑娘，你是等她们吧？”
沈璟宴没说话，眼睫往下垂了几分。老板却一眼看出他的难言之隐，给了一个她都懂的意味深长的微笑。
“年轻人，喜欢就要去追哦。”
沈璟宴抱着玩偶服，礼貌地和甜品店老板道别。
“时候不早了，我就先不打扰您了。今天的事还请拜托您不用对外宣传，如果还有类似的需要，我再联系您。”
“再见。”
沈璟宴趁着老板收拾铺子的间隙，把钱留在柜台上就静悄悄出了门。老板一回头，那么高个小伙子一眨眼就不见了。她拿着钱追出去，只瞧见沈璟宴蹬自行车的背影。
“哎呦！这孩子！”
老板一点那叠钞票，整整一千块，吓得她拿在手里都感觉烫。这个孩子她之前见过，老来她甜品店买布丁，长得又高又帅的，她早就记得了。现在小孩出手怎么都这么大方，她像沈璟宴这么大时候，身上有一百块都是发财了。
又舍得花钱，又舍得花心思。
啧啧啧，也不知道刚才那两个姑娘，谁是这个小伙子的心上人哦。
老板对宁祈和郁舒的脸都没印象，这两个女孩子刚才刚一过来，见到布丁卖空了又出去了。俩人在门口一丧气，沈璟宴就挪过去，给她们掏出他准备的惊喜。
下午沈璟宴找过来的时候，她还不知道沈璟宴是什么个意图。他说他来帮自己店卖东西，只需要让他能说什么他是自己店的“天使小熊”。一整天也没见他休息会儿，下午到现在连口水都没喝，就闷在那个玩偶服里等着。直到那两个小姑娘过来，她透过玻璃门瞧见他们的交往，这才看懂他的心思。
原来是为了这碟醋。
那两个女孩一个看着文静内敛，一个张扬活泼，各有各的漂亮。她俩都跟沈璟宴拥抱了，还真看不出来沈璟宴喜欢的是哪一个。
该不会，他都喜欢吧？
老板被自己的想法惊到，沈璟宴那高冷淡漠的样子，怎么看也不像是满腹花花肠子的渣男啊。算了算了，人家不想说，她也别搁这儿瞎猜了。之后再见到宁祈和郁舒，她直接多送她们几个布丁，沈璟宴一口气给了这么多，够她们买好几次的。
老板锁好门，哼着歌回的家。
-
热水自上而下冲刷掉沈璟宴一身黏腻，少年挺阔有型的身材在雾气里若隐若现。
他闭着眼感受水流流淌在肌肤上的温热，满脑子都是“郁舒”伸出的那个拳头。
“哎呀，我输啦。”
他当时躲在笨重的头套里，从那一点缝隙里看到女孩拙劣地放水。
沈璟宴脸上的水好像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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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床的时候，宁祈吓了一跳。
她怎么是在“自己”的怀里醒的啊？！
“宁祈”醒得比她更早，看她哼唧着睁开眼睛，慢吞吞地说。
“你醒了，我们该去上学了。”
宁祈一下子从她怀里滚出来，揪着被子试探开口：“呃，我，你早醒了？”
“宁祈”坐起来，揉了揉自己发酸的胳膊。
“嗯。”
她为什么一脸淡定的样子啊？！
“我们，我，嗯，为什么我会……”
宁祈想找个合适的说法，但她越想说清楚，讲话就越语无伦次。“宁祈”翻身下床，语气淡淡地说。
“你昨晚上非说要抱抱，我一转头你一就钻我怀里了，我推不动。”
她自顾自地出了房间，声音从空荡的浴室里飘出来。
“记得给我找校服。”
宁祈呆坐在床上，还没反应过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闹钟吵得响，宁祈被催得不得不滚起来。她递给“宁祈”一套校服，洗脸的时候眼睛都不敢多往“宁祈”那儿瞟一眼。
啧，这都什么事儿啊。
-
宁祈不知道的是，昨晚她往“宁祈”怀里钻的时候，嘴里还在呢喃沈璟宴的名字。
“宁祈”听见了。
沈璟宴......么？
她果然很在意他。
连睡梦里都在唤他的名字，“宁祈”想到沈璟宴答应“郁舒”表白成功那天以后的场景，眸色暗了暗。
如果她是沈璟宴，也会喜欢这样的女生吧。
-
“宁祈”和“郁舒”一块儿来的学校，大家都看见了。
班上人又开始讨论她俩的关系，转眼一瞧两人笑盈盈地告别回到各自座位上，心里皆是震惊一片。
沈璟宴和“郁舒”关系的转变暂且不表，怎么连“宁祈”也开始和“郁舒”有说有笑上了？
这还是他们认识的十四班吗？
早读时间，宁祈和沈璟宴按照上周计划上台领诵。
宁祈没去瞧沈璟宴，不知道沈璟宴从上台开始就没曾把视线从她身上移开。
他还在想昨天的事。
看来她们昨天一起回的郁舒家，不知道她有没有把重生的事和“宁祈”说。
和十六岁的自己相处是什么感觉呢？她会不会告诉“宁祈”曾经他们有过一场热烈的感情，会不会和“宁祈”说他是怎样混蛋将她抛弃？
这些沈璟宴都不知道。
他已经不是宁祈最亲近的人了，他没资格知道。
沈璟宴嘴上看似在跟着朗诵，心早就飘远了。
宁祈没有发现他的异常，她现在只在乎自己安排好的分段效果好不好，认真感受着每一层铺排的变化。
台下黑压压一片脑袋都盯着稿纸，也没瞧见沈璟宴的心不在焉。
除了“宁祈”。
“宁祈”是不喜欢抬头的，这种时候她总是想把自己藏起来，再藏起来。可她身上还莹莹飘散着“郁舒”的味道——和她同样的味道，还有“郁舒”校服上洗衣液的味道。这些味道环抱着她，就像“郁舒”在抱她一样。
她想起一整晚的相拥而眠，想到“郁舒”的那句，“沈璟宴，我要抱抱”。
她一抬头，就看到沈璟宴偏侧过去的脸。
果然。
沈璟宴也是喜欢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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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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束，新的一周又开始了。
宁祈已经彻底适应了重回高中的节奏，老师们也习惯了她的认真，看到她专心听课时，不会再特别点名表扬。
方晴下课时又去讨要宁祈的笔记，她是所有老师里最在乎宁祈转变的人。一如既往的工整清晰，方晴常年冰霜的脸上终于明媚一点。
“做得不错。”
“是老师你教得好。”宁祈小口抿着茶，也报以方晴一个感激的笑。
方晴眼底浮起赞许，语气带着些不易察觉的鼓励：“听说下次月考你打了个赌，其他科目我不知道，但是数学。”
她讲得更诚恳了点：“按照你现在的势头，我觉得你不一定会输。”
方晴余光瞟了眼吴穹的方向，声音冷了点：“有些不尊师重道的人，是时候受点教训了。”
她没意识到，就在一周前，郁舒也是她眼里不尊师重道的那种人；只是寥寥几天，自己心里的天平就已经悄悄向“郁舒”倾斜。吴穹在课堂上公然顶撞自己班主任，和“郁舒”立下赌约的事已经人尽皆知。老师们即使不会公然参与学生之间的胡闹，却也心里暗自生出期待——哪怕知道郁舒的成绩几乎不可能比过吴穹，他们也希望她能狠狠打他的脸。
毕竟能对自己的老师说出那样重话的学生，没一个老师会试图理解他。
宁祈有些意外竟然连方晴都知道了她与吴穹的赌约，微微错愕一下又稳过神来。
她语气郑重，秀美如水的面容下是势不可挡的决心。
“我不会辜负老师您的信任，请相信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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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回家的时候，宁祈想过要不要带“宁祈”一起回家吃饭。
但铃声一响“宁祈”就往食堂方向走出老远了，她犹豫了下，还是没追上去。
住校生上学时离校太麻烦，还得去找侯明天开证明。
而且“宁祈”现在的状态......虽然她们现在关系比之前缓和了不少，但也不可能一蹴而就。
宁祈望着“自己”瘦削清丽的背影，深深地看了一眼。
慢慢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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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阿姨还是照例做了那样大分量的菜，但宁祈往厨房一看，岛台上多了个保温桶。
很好，至少愿意听她的话，给晓晓先准备一份了。
她吃饭时还是有些放不开，宁祈一直引导着她自在点，李珍备了双公筷，还自己带了个新的碗。
很有分寸感的做法，不过宁祈看着还是稍微心酸了点。
宁祈说起昨天周末有事没能去看晓晓，李珍连忙宽慰她不用专门道歉——她愿意平白给自己放一天假陪女儿，已经足够了。
宁祈开始思考之后的周末都该怎么安排：“宁祈”周末需要打工，她得去陪着；晓晓在医院，得尽快找个时间去看望她；还有赖小婷，她上周六约她补习，她推脱到了下次。
金陵中学每周就放一天假，这时间完全不够用啊。
宁祈顿感头大，重生一次，她想要填补的遗憾太多。如今光是这些她都已经分身乏术，都没心思去纠结沈璟宴对自己扑朔迷离的态度了。
要是能有一天内把所有事都做好的办法就好了......
宁祈嘴里嚼着的小油菜炒香菇也没了味道，像一只只会嚼干草的兔子一样缓慢咀嚼着。
“宁祈”，赖小婷，李晓......
其实，好像也有办法？
宁祈眼里闪过一瞬精光，冲李珍笑着说道。
“李阿姨，我这周末就去看晓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