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错钓权臣 > 14. 第 14 章
    宋毓慈深知萧烬的难缠,她也不打算推辞,咬了咬牙,走到舞女队伍的末尾,站在了最不起眼的位置。

    照雪轻轻颔首,伶人收到讯号,轻轻拨弄琵琶。一片婉转碎玉声中,舞女们轻盈起舞。

    宋毓慈学着前面舞女的样子,举起袖子,扬手,再转圈。她的动作慢了半拍,该往左的时候她往右,该举手的时候她还在转圈,好几次差点撞上前面的舞女。

    一群宛如仙子的红纱衣中,她是一个丑角。格格不入,窘相频出。

    萧烬笑出了声。

    几个北朔首领也跟着笑起来,指着她交头接耳。

    宋毓慈看在眼里,但她丝毫不觉难堪。

    她在心中愤愤想道,一群腌臜短命鬼。笑吧,笑吧,反正也活不了多少时辰了。

    姑奶奶大发慈悲,让你们在死之前笑一会儿。

    可是,她的毒粉没了,不知崔文钧是否还有其他计划?

    他们到底该怎么在这里杀破天,再逃出去?

    她边想,边继续举手、转身、甩袖。心不在焉,动作更为滑稽敷衍,还差点被自己绊倒。

    又引得人群一阵爆笑。

    崔文钧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他看着这个穿着不合身袍子的女子,笨拙地跟着节拍,哪怕被人取笑,也没有面露难堪,也始终没有停下来。

    此女虽颇有心机,有时蠢笨,但还是有她的可取之处的。

    他垂下眼帘,端起了面前的酒碗。

    烟雾再次升起,比刚才更浓。白色的烟气裹着烛火的光,将舞女们的身影笼在一片朦胧里。

    一片烟雾里,宋毓慈感觉自己的手里被塞了一个冰凉的东西。

    她仿佛猜到了那是什么,心头一紧,随即将东西往袖中藏去。

    烟雾散去,一舞已毕。

    萧烬对这个已经臣服于他的郡主十分满意,他朝她勾了勾手指头,

    “过来坐。”

    宋毓慈摸了摸滚烫的脸,垂着眼眸,坐到萧烬身边。

    此时,帐外的羊肉已经烤好了。侍女们将羊肉盛在银盘里放在桌上。

    一个侍女起身要为二人切羊肉,宋毓慈吩咐道,“我来吧。”

    说着拿起桌上的银匕首,小心翼翼地切起肉来。

    萧烬偏头看着她,只见她一身水粉色交领袍子,衬得身材纤细瘦弱,皮肤如雪白,一双樱桃唇上口脂鲜艳,显得整个人明艳不已。

    高高在上的大宴郡主,此刻正在卑颜屈膝地侍奉他的饭菜。

    他感受到了一股畅快感,那是一种征服之后的舒适感。大宴以及大宴的郡主都在他脚下,大丈夫如是焉。

    宋毓慈切了一块羊肉,刚想双手呈给萧烬,却被他阴鸷的眼神给制止住,他命令道,

    “你先尝一口,再奉给我。”

    宋毓慈没想到萧烬会提这些无理要求,她有些犹豫,“可是大王是尊者,哪有我先食,再奉给大王的道理?”

    听到她敢同自己辩论,萧烬的脸色一下子沉下去。

    看来,今日给的下马威还不够。

    他冷笑一声,抬起右手就朝着眼前的脸蛋扇了下去。

    他的手掌粗糙宽大,这一巴掌又是蓄足了力,所以,宋毓慈整个人被扇得偏过头去,发髻散了几缕下来,耳中嗡嗡作响。

    帐中安静了一瞬。

    可那些北朔贵族仿佛早已习惯了这些场面,不过一瞬,又推杯换盏地吆喝起来。

    那些舞女有些同情地看向她,崔文钧也终于抬头往这边看了过来。

    宋毓慈被打得懵了一瞬,随后,她马上从座上滑跪在地,“我知错。大王说什么,我便做什么,绝不再辩。”

    她跪得极快,认错认得干脆利落,萧烬看着她匍匐在脚边的身样子,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他靠回椅背上,拿起酒碗,不再看她。

    宋毓慈从地上爬起来,这次她没有直接坐回萧烬身边,她先走到旁边站立的侍女旁,让她帮自己理发髻。

    趁着这个空档,她将手指悄悄探进袖中,随后又对着帐中的铜镜,用手指将口脂抹匀。

    铜镜中,她右脸上五个指印还依稀可见,但镜中人的眼眸里却丝毫不见哀伤。

    宋毓慈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淡到只有自己知道这是喜悦的笑容。

    她低眉顺眼地坐回萧烬旁边,按照萧烬的吩咐,轻咬了一口手中的羊肉,接着奉给他。

    一块,两块,三块,每一块都在唇边碰过,萧烬一一吃了,毫无防备。

    又是几碗酒的功夫,帐中一片酒酣耳热的氛围,众人愈发活跃起来。

    趁着萧烬面色缓和,宋毓慈自请去更衣。

    萧烬正在兴头上,看她低眉顺眼的样子,便大手一挥,让一个侍女跟着她去。

    初春草原的夜风扑面而来,还有些冷意。

    今夜这几个营帐里都在宰牛杀羊的庆祝大宴来降。歌舞声,弦乐声在空空的原野上回荡,甚是热闹。

    这么热闹,真好。宋毓慈嘴角一弯,天助她也。毒性开始发作,腹部隐隐作痛,她让侍女在外守着,自己快步走进帐篷中。伸出两根手指抠向喉咙,将腹中所有毒物尽数吐了出来。

    虽然自己只吃了少许,但她还是不敢懈怠。

    帘外,侍女等了一炷香的功夫仍不见动静,终于忍不住唤了一声:“王妃?”

    无人应答。

    侍女犹豫片刻,掀帘探身进来。厕屋昏暗,她还没来得及看清里面情形,脑后便挨了一记重击,眼前一黑,软软倒了下去。

    ——

    王帐内,宋毓慈离开不过片刻,便有一个北朔兵卒慌慌张张地跑进帐篷里。

    萧烬正在兴头上,瞧了他一眼,不屑道,“急什么?”

    那兵卒着急道,“大王!马厩出事了——几十匹战马突然倒地不起,口吐白沫,四肢抽搐,像是中了毒!”

    此言一出,帐中瞬间沉寂。

    萧烬的面色瞬间沉了下来。他阴鸷地望着帐下,只见崔文钧也抬起头向他看过来。四目相对,他忽然意识到什么。

    一瞬间怒火上涌,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弯刀。刚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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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觉得腹部一阵绞痛,眼前的画面也开始模糊起来,一阵天旋地转后,腹中一口黑血喷出。

    “你——”萧烬撑着桌案站起身来,手指着崔文钧,却只吐出一个字,便踉跄着往前栽去。

    外面忽传来一声清脆的哨声。紧接着,数声哨声在草原上接连响起。

    几乎是同一瞬间,还没等帐中的北朔人反应过来,舞女们掷出铜球,帐中烟雾弥漫。

    大雾遮住了所有人的视线,舞女们拔下头上的发簪,轻触机关,那发簪便成了一把短刃。

    红衣舞女不再娇媚,而是露出了坚毅的面容,她们拿着短刃和帐中的首领博弈。

    崔文钧解决了身边的北朔首领,抢了一把趁手的弯刀。拨开雾气,往前方走去。

    前方,萧烬趴在主位的桌上,看起来气息全无。

    崔文钧拿起刀,冲准他的后背,一刀就要刺下去。萧烬却突然爬起身,拿着弯刀挡下了他的刀锋。

    他虽身中剧毒,但毕竟身体底子强壮,又常年习武,并不想就此认输。他咬着牙使出全身力气,苦苦抵抗。手臂抖得如筛子,也不敢懈怠半分,一双鹰眼里,满是猩红。

    但崔文钧不想和他较劲,他后退一步,旋身一转,反手将刀劈向萧烬的心口。

    他出刀利落又狠辣,那刀砍下去的瞬间,萧烬的胳膊也跟着飞了出去。

    半个身子几乎都被砍断,萧烬有些不敢置信地怔怔低下头去。看着自己残破血腥的身体,他愤怒震惊不已,还想挥刀再战,但手却使不上力气,不受控制地松懈下来。手中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双目圆睁地往后倒去,嘴角溢出一线黑血,死不瞑目。

    一代枭雄,残破地死去。

    崔文钧垂眸看着他的样子,嘴角忍不住浮起一丝微笑。

    他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感。

    就仿佛,北山下的那条小溪,常年冰封,忽有一日春来,所有冰块融化,哗啦啦地全被冲走。

    整个小溪潺潺清澈,泉水跳跃,通透畅快无比。

    心底一个声音告诉他,再来一刀。

    不为这么多年枉死的大宴人,只为了自己十几年来那隐秘的仇恨和欲望。

    又是一刀,萧烬的头颅被砍掉,骨碌碌滚向堂下。

    年轻人终于收了手,此时帐内烟雾已散去,他抬头看去,北朔人的尸体横七竖八的散了一地。舞女们结束了战斗,正在有序撤离。

    林柏将脚下的那颗睁着鹰眼的头颅踢走,用手中烛台凑近悬在帐顶的毡毯,火舌舔上织物,顷刻间便窜起一片火光,火势顺着帐篷顶蔓延,不一会儿半个帐篷就燃起熊熊大火。

    看着一切逐渐被大火吞噬,崔文钧和林柏相视一眼,转身退出帐外。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帐外已是一片混乱。不远处的羊圈、粮垛、草料棚,已被接连点燃,火光照得半边天都红了。

    伪装成杂役和舞女歌姬的死士完成任务后,正策马朝不同方向四散而去。

    见他们出来,一个杂役装扮的死士牵了两匹马来,将缰绳塞进他们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