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亭叹了口气,“做我们这行的,接诊的人多了,难免遇上几个蛮不讲理的人。有那么一个人,非要让我给他改就诊资料。那我定然不肯啊。医疗上的事,一是一,二是二,哪能作假?!
那个人便威胁我,要我好看!我都没当回事,那人有权有势又能怎么样,还能无法无天不成!”
曲亭拍拍自己的胸脯,“我曲亭,要颜值有颜值,要技术有技术,一心想要效忠光廷。我想,光廷怎么着,也应该爱惜我这个人才才对啊。”
“可没想到那个人是外务廷长刘卯的孙子。他还真能无法无天。”曲亭拇指掐在小手指上,露出半截指节,“他捏死我,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于是,我因为‘思想偏激,影响社会安定’被‘坠层’,扔到星尘海了~啊~”曲亭夸张地一咏三叹,语气里有懊恼,却没有哀伤。
“真可惜。”明玉听后叹了一声。
没想到日冕层的淘汰机制这么不透明。
这会儿,明玉已经被曲亭扶着坐到了床沿。
“不可惜,不可惜。可惜的是光廷,他们损失我这么一个人才!”曲亭扬起一个笑脸,“其实我在这里过得也还行,能来灰域的一般都是疑难杂症,还挺有挑战的,我的技术没有白费,甚至还有了提升。”
“像你这样的普通外伤,在我看来,都是小意思,以前我都不屑出手。”曲亭一边摆弄着桌上的器具,嘴里却是不停,“不过,看在七哥的面子上,我就勉为其难给你治上一治。”
“还有......是看在星币的面子上。”明玉帮他补充。
“你你你……”曲亭手下动作一停,鼓着眼睛看向明玉,没想到心里的小九九被戳破,一时有些气闷。
不过转念一想,他又笑了开来。
“说来,多亏了你!”
明玉一脸疑惑。
“如果不是你,七哥可没那么容易给我算加班费。”曲亭凑近了一些,俊脸直接怼到了明玉面前,眼里带着探究:“所以......你到底有什么特长,让七哥把你挖过来?”
“特长?”明玉皱眉思索。
曲亭头一昂,将房间扫视一圈:“在这黑洞里住着的,可都是七哥挖来的大宝贝。”
明玉摇了摇头,“我没有特长。目前......没有......”
曲亭显然不信,他抓起了桌上的几张星币,抖了抖,“他给了你1000星!特别,非常,极其大方!”
“他对你不大方?”明玉已经第二次在他嘴里听到这个词了,于是顺着他的话问了一句。
没想到,这一句可捅了马蜂窝。
“岂止不大方!他简直是葛朗台在世,抠门界的台柱子!”曲亭将星币拍在桌上,打开了话匣子,恨不得从他碰到戚子安开始说起。
“我被卫冕军丢进星尘海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准备!七哥只给了我50星。”曲亭伸出五根手指头比了一下,脸上愤愤。
而这个抠门鬼,现在给了人姑娘1000星。这家伙肯定是见色起意了,绝对的!
“我申报的哪个耗材没用完,他都记得清清楚楚,绝对不会让我多申报一个。而且,下次绝对找机会用掉,绝不浪费!
我在这里坐诊,约定好了一天看10个疑难病人。只要哪天不到十个,他就能从各种犄角旮旯里凑来第十个,生怕我占一丝便宜。”
曲亭滔滔不觉的吐槽突然卡顿了下,他疑惑地摸摸自己的脖子。
怎么感觉室温突然下降了,脖子感觉凉凉的。
“额,姑娘......”
“我叫明玉。”
“那个,明玉。我刚才开玩笑的,其实,七哥人真的很好。我就是他捡回来的,你看我现在好吃好喝的,活蹦乱跳的,说明七哥特别有爱心的,他特别喜欢毛茸茸的小动物。在七哥手下干活挺好的,只要事能办好,七哥简直是予取予求。”
曲亭摆弄着器具的手停滞了几秒,他垂眸,余光里果然出现了一双皮靴。
嘶~刚才的凉意不是错觉。
人啊,就是不能别人背后说坏话。
这不,被抓包了。
“七哥,你来得正好,帮我搭把手。”曲亭用忙碌掩饰自己的尴尬,示意明玉躺到床上。
明玉照做。
曲亭将一个长布条绕过明玉的右侧腋窝,把两端递到了戚子安手里,“七哥,帮忙将这个往外拉。”
戚子安很配合。
曲亭自己一手握住明玉的肘部,一手细细触摸肱骨断端,然后猛地一拉、一旋转。
明玉还没痛呼出声,曲亭已然出声,“成了!”
“七哥,好了。这里,需要帮忙抬一下。”曲亭毫不客气地指挥戚子安。
戚子安从床头绕到床边,从曲亭手里接过明玉的肘部托举着。
曲亭叮嘱道,“不能动,一动对准的骨缝就又歪了。”
戚子安没吭声,但动作表明他已经听到了。
他半蹲着,右手托着明玉的右肘,面孔朝向床头,像个石雕。
明玉微微偏头看向他。
她的目光从他的额际巡睃到唇线,从他的发梢览阅至流畅的肩线。
察觉到明玉肆无忌惮的目光,戚子安低头看向明玉。
漆黑的瞳孔里映着明玉的脸,无比清晰。
明玉脸一转,主动避开了目光。
明玉的视觉落点无处安放,耳旁男人细微呼吸声,在寂静的房内显得格外清晰。
每一次呼吸,都像一阵极细微的风从耳廓边拂过。
曲亭将自己秘制的药膏,细细涂抹在患处,盖上无菌纱布,用绷带固定。
这期间,戚子安一动不动。
他的视线里,有一只微红的耳廓,上面细小的绒毛,在他的呼吸间微微颤动,煞是可爱。
直至曲亭将肩关节支具完全安装好,戚子安才站起身。
曲亭收拾桌面的时候,看到了戚子安带过来的饭盒,他撇了撇嘴,再次肯定了自己内心的猜测。
曲亭麻溜地收拾东西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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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留下一句“一周后我来复诊。”
戚子安也准备离开。
“七哥!”明玉叫住了他。
“?”戚子安转身,挑了挑眉毛。
明玉开口,“你能给我带一枝绿萝吗?”
“可以。”戚子安轻轻颔首。
动植物很少出现在星尘海普通人家中。
明玉问戚子安要的是最常见的绿萝。绿萝可以分株繁殖,不依赖有性繁殖途径,是月晕层普通人家也买得起的植物。
明玉有个事情想要验证。
等待绿萝的时间里,明玉坐在桌边打开了饭盒。一天一夜没有进食,还真是有些饿了。
饭盒分门别类放着土豆泥饼、蔬菜饼,另搭配有一碗蘑菇汤,明玉很久没吃这么丰盛的饭食了。
右手现在动不了,这顿饭恰好用不上筷子,明玉吃得很顺畅。
吃完饭,恰好绿萝也送到了。
不是戚子安,是一个穿着土黄色衣服的少年,叫鹿呦,干净利落的行事作风,搬完绿萝迅速离开了。
明玉掀起袖子,将小臂放到绿萝旁边。
小臂上的绿纹不知不觉中,又往前长了一寸。
此刻它们正安静地匍匐着。
仿佛,几个小时前,皮肤上的颤动是一场错觉。
明玉在灯光下仔细地瞧:稍粗的主脉,向四周延伸出去的支脉,像一条有无数分支的河流。
像!太像了!
小臂上的绿纹和绿萝的叶脉纹路太像了!
在今天以前,明玉还认为这种绿纹叫“遗传性毛细血管增生症”,是一种基因缺陷。
今天之后,这个推测就被彻底推翻了。
难道这绿纹真的是叶脉?
人怎么会长出植物的器官?!
突然,一阵凉意袭来,一条藤蔓,顺着明玉的手臂慢慢爬上来,像一条小蛇盘踞在了她的手臂。
明玉浑身一个激灵,抖了一下,那藤蔓似乎感受到了,倏地收了回去。
很久以后,明玉躺在床上,依旧睡不着。
床上铺着床垫,很软和,被子也很松软,仔细问起来,带着淡淡的冷松味。
好闻的,陌生的......
明玉抬起左手,注视着皮肤上的绿纹,心不规律地跳动起来。
这到底是,什么?!
那只蚂蚁怎么能精准捕捉自己?和这些绿纹到底有什么关系?
一切都是谜题。
这个世界,比她想象的要神秘许多。
还有那个叫戚子安的男人......
一想到他,那双沉静、幽深的眼睛仿佛又出现在眼前。
不管他想利用自己做什么,她都要趁着这个机会获取养分,滋养、壮大自己。
明玉终于睡着了.......
固定过的右臂乖觉地压在胸前。
支具下,有绿色的荧光在朝着她的伤口聚拢。
明玉在睡梦里仿佛感受到了那阵酥麻,轻轻皱了皱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