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哥将曲亭叫了进来。
曲亭将明玉肩部的衣服裂口撕得更大一点,简单消毒,擦去了肩膀上的污迹和血迹后,皮肤表面的绿色纹路格外清晰。
曲亭瞳孔紧缩,目光在那些纹路上停留,仅是一瞬后,便如常对明玉道:“姑娘,你试试抬起手臂”。
明玉摇了摇头,“抬不起来”。
曲亭听后,握住明玉的小臂,试图向后旋转一个角度。
明玉不由得“嘶!”了一声。
曲亭点了点头,心里有了数。
他走到明玉身前蹲下,“来,受伤的脚抬一下。”
明玉抬起右脚。
曲亭轻轻托起肿胀的脚踝看了下,发现肿胀已经弥漫到足背,还沉积着紫红色的瘀斑。
“你放轻松一些,我按几个点,如果疼痛加重你就告诉我。”
曲亭依次按压了下内外踝、腓骨下段、距骨等,只有在按压内踝的时候明玉感受到一股尖锐的疼痛。
他接着又尝试小角度地活动明玉的脚踝,“有没有疼痛加重的感觉?”
明玉摇了摇头。
曲亭打开医药箱,取出准备好的冰袋递给明玉。
曲亭嘱咐道,“右侧踝关节外侧韧带损伤,没伤到骨头,这三天冰敷一下,每次20分钟。”
他的视线转至明玉的肩膀,“至于你这个肩膀,倒是有些严重,有三处撕裂伤还有肱骨近端骨折。幸运的是,不是开放性的骨折,不然你就得动手术,遭老罪了。我待会给你手法复位一下,抹点药,再给你上个外固定。你要保持制动,至少坚持一个月,不然有后遗症就麻烦了。”
曲亭并没有问明玉怎么受伤的。
在星尘海,暴力冲突都是常事,个把人受个伤太正常不过了。
当医生,嘴碎不要紧,但一定要嘴紧。
这也是灰域养了那么多医生,七哥只找他来的原因。
尤其是......七哥带回黑洞的人。
七哥带这个姑娘回来,应该不是见色起意。
这姑娘......满脸血污和泥土,能看出哪门子的......美色。
曲亭右手拇指在弯曲的食指上推了推,沉思:所以这姑娘,肯定不是一般人。
但是,不管是哪种人,肯定是七哥在意的人。
不然,堂堂灰域继承人.......之一,会自己在这里当安装工?
正因为在意,才好谈工资。在新人面前,七哥可不能给自己树立“周扒皮”的形象,不然新人的工作怎么开展?
曲亭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个大拇指,时机把握得真好。
嘻嘻,马到就功成。
“一个月?太久了。”七哥安装好最后一块床板,走了过来。
“一个月?久?”曲亭的声音再次抬高。
七哥已经自觉地捂住了耳朵。
明玉同样捂住了耳朵。
她最近听觉比之前灵敏许多,这种高亢的声音对她而言,几乎等同于阵雷。
曲亭一手叉在腰间,一手指着七哥,活像个茶壶,“伤筋动骨一百天,你听说过没有?你以为全太阳穹的人都是你戚子安啊,断个骨头,半个月就能痊愈。我们都是正常人。你,知道什么是正常人吗?”
曲亭鼓着眼睛,因气愤而不断张合的嘴,毫无预兆地,停顿了一秒。
他,貌似,说错了话。
曲亭觑了一下七哥的脸色,发现七哥神色如常,像是并没有察觉到。
曲亭偷偷松了口气,面不改色地接着说道,“我研制的药,即使在日冕层也是供不应求。用了它,骨折的恢复期能从三个月缩短到一个月。”
他得意洋洋地用手指对明玉比了个“1”。
七哥放下捂耳朵的手,“行了,赶紧处理吧!”
曲亭看看明玉,又看看七哥,迟疑道,“要不,让这姑娘简单擦洗下,不然我给她外固定以后可一个月可不能洗澡。”
见七哥点头,曲亭麻利地将那三道撕裂伤和一些大的擦伤彻底消毒后贴上防水贴。
“好了,姑娘,你先清理下,我半个小时以后再过来。”
曲亭留下一些纱布和碘伏,抱起医药箱蹭蹭地就往外跑,关上门以后,他懊恼地打了下自己的嘴巴,“叫你话多!”
他念叨着“言多必失,言多必失”,消失在了走廊里。
曲亭清理伤口的时候,七哥就站在旁边看着。
此时,曲亭走了,他懒懒地收回眼神,“最近,你就住在这里。”
明玉点头,环视着她的“临时居所”。
她是一个趋于安定的人,一到陌生的地方便会有些不自在。
不过,现在是非常时期,命差点丢了,哪能挑地方。
“你身上的其他伤口......”戚子安顿了顿,“我们不方便给你清理,你自己......”他注视着明玉,扬了扬眉,“可以?”
明玉往自己肩头看了一眼,点头。
废话,不可以也得可以啊,多一个人知道多一分风险。何况自己的左手,还能动。
七哥点点头,“那我先出去下。”
“七......哥......”明玉叫住他。
曲亭叫他戚子安,但是他自称为“七”,看起来,不太喜欢自己的名字。
戚子安的年纪看起来比明玉现在大上几岁,但心理上明玉还是觉得对方比自己小。
叫他哥,明玉有些不好意思,但她很快说服了自己,要学习石头厚脸皮的精神嘛!
哥不哥的,不只看年纪,也看实力。
戚子安抬了抬眉,示意明玉说下去。
“我想请你帮个忙,去平安巷275户和那里的曾婶打个招呼,说我最近有事忙,过一阶段再回去。”
“好!”戚子安爽快答应。
戚子安再次回来的时候,明玉已经在卫生间里了,卫生间的门开着,洗手池的台面上摆着曲亭留下的消毒用品。
此刻,明玉的脑内正在模拟怎样洗澡洗头,才能最大程度地避免牵连伤处。
戚子安将一堆东西放到台面上,离开前,忍不住扭头说了一句,“把你的破麻袋扔了吧!我给你拿了套干净衣服先穿着,喜欢什么楼上去买。只要不去地面上,你就是安全的。”
明玉转了下眼,奇怪,戚子安是怎么看出来这衣服是麻袋重新剪裁的?
她偏了下头,镜子恰好照到了她的背后。
看到背后印着“豆肥”两字,明玉的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有些尴尬,但不多。艰苦朴素是传统美德……
明玉翻了翻戚子安给的东西,里面是一套崭新的衣裳——长袖长裤,还有1000星币。
他可真是考虑周到,自己身上还真是没带星币,现在这种情况也不能回去拿。
“咔哒!”
明玉把门上锁,专心致志地清洁自己。
“扣扣......”
敲门声响起,明玉意识到半个小时已经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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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没有锁,曲亭推门进来。
这么沉重的门,门轴转动的时候竟然一点声音也没有。
曲亭抱着固定支具还有其他要用到的材料,一进门,就看到了桌前的明玉。
她低着头,及肩的头发半干,干燥的那些微微支棱,看起来整个人毛茸茸的。右腿屈在凳子上,正在用唯一能动的左手,给右脚踝敷冰袋。
看到曲亭进来,明玉微微昂头,安静地睁着大眼睛凝视着他。
曲亭愣了愣,这姑娘,换了一套衣服,整个人都变了个模样。
他摸摸下巴,现在再来猜测,七哥把她带来黑洞,是见色起意还是看重能力,又不太好说了。
这套男款衣服,在她的身上,本应该过于宽大才对,此时竟然十分服帖。
只有从落在上臂中间的上衣肩线,才能看出本该不合身的端倪。
曲亭隐约从缝隙里,看到一丝麻线的痕迹。
原来,裤脚和袖口处被她翻折了几层,并用麻线束紧,整个人因此看起来竟有一种不同寻常的利落。
“曲医生,听七哥说,这里是地下三层,可为什么我们进来的电梯没有这个楼层?”明玉问。
“哦~”曲亭反应了下,“你说的是那个仓库入口,那是掩人耳目的。这样,在外面人看来,这个三层就和灰域没什么关系了。”
“至于,直通地下B2、B1的唯一通道,在那里!”曲亭指了指隔壁。
明玉:“那B1B2都是做什么的啊?”
曲亭不答反问:“你去过地上灰域吗?”
“去过。”明玉点点头。
那里就是一个杂货市场,阿开如果捡了好东西,攒到一定量就会趁着天不亮来这里抢个摊位摆卖。
据说一楼有块区域,就是特地划出来给穷人免费用的,让他们蹭一蹭灰域的人流。
曲亭点点头,“地上卖的都是一些普通货品,B1是更稀奇一些的东西,你可以去看看。你走隔壁楼梯,楼梯侧面有个门铃,你按一下,七哥收到信号后会去开门。当然,你也可以从仓库绕一圈上去。”
明玉心想:仓库那边就算了,戚子安说不能去地面。还是走隔壁楼梯去按铃吧。
曲亭接着介绍:“至于B2,就是一些办公室还有诊室、手术室之类。”
曲亭将带来的器具一样样摆到桌上,又把桌子搬到唯一的床铺边,对明玉解释:“复位,躺着比较好操作。”
明玉点头,将屈着的右腿搬到地面上,问他:“七哥是这里的老板?”
曲亭愣了下,随即笑道:“不不,我们称灰域的主管叫域主,七哥是域主的二徒弟。目前地下都是他在管,包括财务。”
曲亭说着摇了摇头,嫌弃道:“啧,他可精打细算的很。”
原来七哥是灰域高管,明玉换了个话题,“曲医生,你之前说你来自日冕层?”
曲亭将明玉扶了起来,“是啊。我在医研中心的单子是最满的,好多官员都指名让我出诊。”
这话说完,果不其然,收获了明玉灼热的目光。
曲亭翘了翘嘴角。
明玉偏头盯着曲亭,眼睛很亮:“那里科技一定很发达吧?!”
曲亭扶着明玉往床边走了几步,说:“那些技术灰域基本都在用,等你好了,去上面转转就知道了。”
明玉噢了一声,又问:“那您是怎么来星尘海了?”
曲亭仿佛被踩了尾巴,突然停了下来,眉尾下沉,懊丧起来,“龙游浅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