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春华停下脚步,看看谢缘又看看柳阿婆,面色带着纠结。她倒不是不相信柳阿婆,只是她真的很怕谢缘出事,:“这是为什么?”
柳阿婆颤颤巍巍地走到谢缘身边,浑浊的眼球直直盯着谢缘,带着一股仿佛能看透人心的力量:“留下吧,她是冲着小缘来的。我怕她声东击西,至少在这里,我们三个能保护她。”
“奶奶,你放心吧,这世界上哪有鬼啊。”谢缘也是一秒进入状态,开始装作一个不相信封建迷信的普通人。
于春华按着谢缘的手,往旁边呸了三声,而后一脸歉意地看着柳阿婆:“小孩子胡说八道,小缘就拜托你照顾了。”
“放心,小缘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一定会保住她。”柳阿婆叹了口气,其实心里也有点没底。这个负棺鬼存在很久了,她刚来接手村口那个庙时就知道这里的河里有个负棺鬼,她也试过超度,但是没成功。但是,三十年内负棺鬼毫无动静,她以为没事了。谁知道会突然冒出来,还想取谢缘的性命。
于春华不放心地看了谢缘一眼最终还是应了一声,转身离开。柳阿婆观察了一下水面,看向身边的沈续和景焕:“你们两个会不会布阵,会的话弄个阵法,稍微保险一点。”
“布个七星阵吧,其他的估计也困不住负棺鬼。”景焕低头思索了一会,各种阵法在他的脑海里转了一圈,最后选了个最合适的。
谢缘就看着面前的三个人忙忙碌碌的,不想帮忙,但也没离开。听到七星阵,她才懒懒地抬了抬了眼皮,天下法门出玉霄,七星阵也是。正统的七星阵是要在七根长钉上刻满符文。而后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将钉子钉入土地三寸,与天上的北斗七星对应,钉子之间要用红绳连接缠绕。玉霄派初创的时候是主杀伐的,但不是所有人都有玉霄派的实力。经过一代代简化后,就成了困人的阵法。
“小缘,无聊就去别处玩耍。”柳阿婆见谢缘一动不动地站着,抬头看了她一眼,谢缘所站的位置恰好是七星阵的杀位。谢缘回过神来应了一声,朝着旁边的大树走去,靠在大树的树干上,看着忙忙碌碌的三人。只是看着看着,她就困了,坐在地上靠在大树上睡着了。
“困成这样吗?”迷迷糊糊间谢缘听到了沈续的声音。接着是一股带着雪松的味道,沈续将一件外套盖在谢缘身上,低声自言自语:“也是,昨晚都被吓得魂魄出窍了,这会应该很乏力。睡吧,希望你醒来的时候,一切都解决了。”
这个半吊子还挺善良的,这是谢缘失去意识前最后的想法。睡着后,谢缘又看到了那朵莲花,不过这次不是水池。是无边无际的黑暗,谢缘仿佛置身于一个没有边界的空间中。踩在地上触感是软绵绵的,周围是呼呼的风声,风大到她差点站不稳,天空中传来隐隐的雷声。然后,谢缘前面不远处的泥土鼓起一个包,一抹青翠的莲花根精从土里钻出来,逐渐变成了那朵花。
谢缘不由得有些疑惑,往前几步想试着触碰那朵花,在即将触碰到的瞬间,周身瞬间变得阴冷。她猛地惊醒,抬起头看着天空,太阳隐在层层叠叠的乌云后面。她看了一眼手机,才眯了二十分钟,刚好下午一点。可是现在的天气活像四五点钟,迈入黑夜的征兆。
幻境。
谢缘拿着着沈续的衣服起身,眼底的闪过一道金光又很快恢复如常,天眼开启,目光死死锁定水面,眉眼间带着些许凝重。她看到最浓重的阴气在水底。是负棺鬼催生的幻境,这个幻境设置的极其高明,一比一复刻了现实的环境,天色、温度都对得上。若不是谢缘有天眼,就被骗过去了。
寻常玄术师想看到鬼,需要开眼。一般都是用牛眼泪和柳叶沾酒附在眼皮上,降低自身的阳气去看鬼。还有一种就是阴阳眼,这种人天生就能看到鬼,可以说是祖师爷喂饭吃。
谢缘的眼睛则更特殊,是世间极为罕见的天眼。天眼可看到天机,妖魔鬼怪、幻境无所遁形。可是因为水底的景象谢缘看不真切,故而不知道阵眼在哪。
麻烦了,谢缘心想,眉头紧锁。相比起血淋淋的幻境,虚实结合才更吓人。这就意味着,如果他们在幻境中使出绝招打败了负棺鬼,回到现实,负棺鬼已经摸透了他们的路数;若他们输了,就会陷在幻境中,负棺鬼趁机杀死他们的身体,假死也变成真死了。
怎么选都是死路。谢缘闭上眼睛定了几秒心神,拿着衣服走到沈续身边。供桌上此时摆着三牲五果和香炉。谢缘看了一眼,眉头微蹙地移开目光。这哪里是什么祭品,分明是蠕动的虫子、水草,还有森森的白骨。只是其他三人视若无睹,就好像什么都没看到一样。
真是被鬼迷了眼了,正在谢缘纠结怎么提醒他们的时候,柳阿婆穿上法袍准备开坛。就在柳阿婆要点燃三柱清香之际,谢缘开口了:“你们……为什么要把虫子摆在桌子上?”
“嗯?”沈续略带疑惑地抬头看了谢缘一眼,然后勾了勾唇,脸上挂着温和的笑:“睡懵了吗?这明明是祭祀用的三牲和五果。”
谢缘眉头微蹙,在心中暗自感叹负棺鬼的手段高明:“明明就是……”
“好啊,你们居然自己找上门来了!”谢缘的话没有说完就被一道女声恶狠狠地打断,原本平静的水面出现一个漩涡。红木的棺材从漩涡中飞出来,负棺鬼整坐在棺材之上。在负棺鬼出现的瞬间,周围的空气似乎变得黏稠,一股腥臭味从负棺鬼的棺材里传来。
沈续捂着鼻子往后退了几步,恰好撞到原地站定的谢缘,勉强稳住心神。他不能再退了,他要坚强,如果遇到一点点困难就退后,那他还怎么面对百鬼夜行。他深吸一口气,偏头看着谢缘:“你别怕啊,有我在。”
与其说这句话是说给谢缘听的,不如说这句话是给自己壮胆的。毕竟现在谢缘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的表情一脸慌乱。
景焕捏紧了手中的铜板,说话的语气都带上了紧张:“这这这,她怎么大白天也能出来……”
柳阿婆站在桌前看着负棺鬼,方才面对谢缘等人的温和的态度消失不见,一脸正气地看着负棺鬼:“负棺鬼,你盘踞此地数十年,与村民们井水不犯河水,昨日为何突然破棺而出?”
负棺鬼没有回应柳阿婆的话,目光扫过柳阿婆和沈续,最终落在谢缘的身上。她眼神阴翳,飞身而出,尖利的指甲直直冲着谢缘而来。
柳阿婆拿起放在一旁的令牌,狠狠往桌上一拍,瞬间弹出一抹白色的结界:“休要放肆!”
负棺鬼猛地撞上白色结界,被白色结界所绽放出的光芒狠狠往后弹,负棺鬼狠狠地瞪着柳阿婆:“死老太婆你少管闲事!我要的是她的身体,跟你没有关系!”
“冤有头债有主,小缘并不是当年害你的人。你若是有未了的心愿,我可以帮你,但她的身体,不行!”柳阿婆眉头紧蹙,原本浑浊的眼睛此时变得有神,带着冷意看向负棺鬼。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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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的心愿就是得到她的身体,屠尽周围的村庄报仇!”伴随着负棺鬼的话音落下,几人身边忽的狂风大作,旁边树的枝头被风吹得压弯了些许。谢缘一时不备被风刮的身形不稳,下意识想运行真气。暗中感慨今天的风是不是跟她过不去,梦里被刮就算了,现实里还要被刮啊。下一秒,一只温热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上。
“这么瘦……风再大点能给你刮跑了,抓紧我。”沈续小声嘟囔了一句,抬头看向负棺鬼狰狞的脸,被吓得浑身一颤,偏头移开目光,手却死死拽着谢缘的手没有放开。
谢缘目光落在两人相握的地方,微微一怔。明明自己都怕的颤抖,居然还能想到护住她,还真是个……二愣子。
“数十年过去,当年害你的人都死了,魂魄正在地府里受苦,你还是早早离去……”
“什么地府受罚,只要不是我亲手了结的,就都不作数!他们在地府,可他们的后代尚在人间,我要他们也尝尝被钉死在棺材里的痛!”柳阿婆的话没有说完就被负棺鬼厉声打断,她的眼中带着愤恨与不甘,阴气不断地从棺材中溢出,挡住了众人的视线。
“只要得到她的身体,我就可以成为鬼王,这世间就再也不能有人阻止我了。”负棺鬼看着谢缘,舔了舔嘴唇,仿佛就像一只饿了许久的狼看到了一块肥肉,恨不得直接生吞活剥了谢缘。
鬼王?光是听到名字,沈续的脸就苍白了一分。他在玄门辞典上有看到过,鬼也是分等级的。最低的当然就是正常死亡后浑浑噩噩的游魂,这种一般没有什么攻击力,头七回魂后就会被阴司抓去阴间,经审判后决定是去受罚还是投胎。第二层就是厉鬼了,大多是横死、冤屈或者心有不甘者所花。因强烈的执念或者怨气开始聚集,能让人小病不断。第三层就是恶鬼,这种鬼一般是修行多年的厉鬼,它们不止是想报仇,而且还会吸活人的阳气来滋养自己,稍微厉害点的甚至不怕阳光。再往上就是鬼王了,修炼数百年,能让一代人灭门绝户。
而负棺鬼,俨然已经是跻身于恶鬼之列,差一步就成鬼王了,他拿头打也打不过啊。沈续此时有些欲哭无泪,难道是他新手保护期过了吗,怎么一来就来个大的。沈续咽了口唾沫,哆哆嗦嗦地开口:“不行啊,小缘跟你无冤无仇的,你不能针对她。”
负棺鬼阴恻恻地笑了一声,沈续顿时被吓得浑身一激灵,但还是梗着脖子开口:“再说了,天地运行自然有自己的一套规律,那些后代没有参与到你的死当中,他们也是无辜的!”
谢缘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眼睛扫视着四方,试图找到幻境的出口。就算打也得出去打,如果在幻境内打,相当于负棺鬼有两条命。
“无辜?他们身上流着那些村民的血,就不无辜!”负棺鬼说着,面容开始扭曲,皮肤变黑,手指变粗、指甲发红,身上时不时还有水草虫子掉落,周围的环境越来越阴冷。仿佛置身于零下三四十度的冬天,几人都打了个寒颤。
“那是没得谈了?”柳阿婆的神色瞬间变冷,拿着令牌的手微微收紧。另一只手悄悄从口袋里摸出符纸,背在身后。如果令牌
“少废话,要么,就把她的身体给我,要么我就杀了你们再拿走她的身体!”负棺鬼恶狠狠地盯着柳阿婆,一把掀翻供桌,水果滚落在地上,瞬间被黑气笼罩。
柳阿婆被负棺鬼的阴气镇地往后退了两步,拿起符咒刚念了两个字就被负棺鬼死死掐住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