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假期转眼已经过去大半。
再过几天,回家的学生就会陆续返回学校,原本安静得甚至有些空旷的城堡,也终于要重新热闹起来。
对于艾米丽来说,这两个星期确实无聊得快要发霉了。
留校的学生本来就少,能够陪她说话的人更少,而且也没有课。
她只能给自己找点事情做,所以她不是泡在图书馆里,就是到处找教授问问题,找莱姆斯和西里斯玩儿,偶尔也会和斯内普一起练习魔药。
这天下午,两个人刚刚完成一次练习。
斯内普把最后一只坩埚擦得锃亮,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收拾书包离开。
他重新坐回凳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的封皮。
艾米丽将剩下的材料一件件收好,等了半天,发现旁边的人还没走,终于抬起头。
“你不回去吗?”
斯内普把目光移向另一边,“外面的走廊很吵。”
艾米丽朝门口看了一眼,安静得甚至能听见远处某扇门关闭的声音,“现在是假期,哪里吵?”
斯内普冷冷地看她,“我说吵就是吵。”
艾米丽没有拆穿他,反而重新坐下来。
“那正好。”她从自己的包里翻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纸盒,“陪我吃东西。”
斯内普看了眼盒子,“我不饿。”
“那我一个人全吃了。”
艾米丽毫不客气地伸手去拿最大的一块。
斯内普沉默片刻,然后伸出两根手指,从旁边捏走一块小蛋糕,然后面无表情地咬了一口。
“怎么样?”她立刻问。
“太甜了。”
“哦。喝茶吗?配茶吃会中和一点甜味儿。”
斯内普本来没什么反应,直到艾米丽从包里一样一样往外拿东西。
白瓷盖碗。
茶荷。
茶夹。
还有两只薄得几乎能透光的小杯子。
斯内普的目光终于被吸引过去,“泡茶为什么需要这么多东西?”
“因为这次不是英国人那种泡法。”艾米丽把茶具摆好,“不同的茶,水温、投茶量和时间都会不一样。”
她抬头看他,“跟魔药差不多。”
斯内普果然立刻多了一点兴趣,“哪里一样?”
“少一点,多一点,早几秒,晚几秒。”艾米丽开始加热清水,“最后出来的东西都会不一样。”
这句话显然成功说服了他。
斯内普往前坐了一点,开始认真观察。
艾米丽先用热水温过盖碗和杯子,再把茶叶拨进去。
滚热的水注入以后,原本紧缩的茶叶慢慢舒展开。
焙火留下的焦香随着蒸汽一起升起来。
斯内普习惯性地闻了一下。
艾米丽动作很快地将第一泡茶汤斟进两只小杯。
“尝尝。”她推过去一杯,“刚开始的比较清,后面会浓一点。”
斯内普端起那只对他来说过分小巧的白瓷杯。
看了一眼,“这杯子是不是太小了?”
“不是。”
“我一口就能喝完。”
“你不许一口喝完。”
“……”
斯内普学着艾米丽的样子,轻轻喝了一口。
最初带着一点苦。
很快,舌根却慢慢泛起一种柔和的回甘,焙火的焦香混在热气里,顺着喉咙落下去。
他又喝了一口。
斯内普沉默几秒。
“比霍格沃茨的茶强。”
“只有这样?”
“那当然。”她重新给他斟茶,“这是武夷山的岩茶。从中国辗转寄到法国,再寄到英国。”
“听起来很麻烦。”
“所以你要认真喝。”
斯内普低头看了看茶汤,“那它确实配得上这些麻烦的步骤。”
“这叫讲究。”
“步骤多就是麻烦。”
“那你熬魔药的时候,怎么不把所有材料一次性扔进坩埚里?”
斯内普抬头看她,“那会直接炸掉。”
“所以这就叫讲究。”
“……”
斯内普张了张嘴,似乎很想反驳,最后却发现用魔药反驳这个问题,对自己非常不利。只能低头继续喝茶。
艾米丽偷偷笑了一下。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
地下教室只有坩埚偶尔发出冷却时轻微的金属声。
艾米丽忽然单手撑住下巴,歪头看向斯内普。
“西弗勒斯。”
“什么?”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烦?”
斯内普手里的杯子停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每次看见我,好像都想立刻找个地方躲起来。”
“我没有。”
“你有。”
“没有。”
“明明就有。”
斯内普皱起眉,看起来已经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在擦完坩埚以后立即离开。
艾米丽却依旧笑眯眯地看着他。
等答案。
半天过去。
斯内普终于不情不愿地开口:“不是因为你烦。”
“那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西弗勒斯。”
“你问题很多。”
艾米丽继续等。
斯内普盯着杯里的茶汤看了好久,好像那里面忽然出现了一道极其复杂的魔药题目。
最后才很低地说:“我只是不习惯。”
他沉默片刻,“不习惯别人总是主动和我说话。”
艾米丽脸上的笑立刻收了一点。
斯内普没有继续说。
他更不习惯有人没有目的地送他东西、分食物给他,或者单纯因为觉得他一个人坐着,就留下来陪他。
这些话他怎么也说不出口。
艾米丽重新拿起盖碗,给他添了一点茶。“那你慢慢习惯吧。”
斯内普抬起眼睛,“我为什么一定要习惯?”
“因为我以后还是会继续和你说话。”艾米丽回答得理所当然,“而且你经常和莉莉待在一起。”
“如果你还没发现的话,我也经常在莉莉旁边。”
斯内普冷冷看着她,“自作主张。”
“谢谢夸奖。”
“这不是夸奖。”
“我觉得是。”
斯内普显然彻底拿她没办法。
他重新端起茶杯,喝完以后,将空杯放到桌面上。
“以后……”
艾米丽立刻看过去。
斯内普明显后悔自己开了口。
可话已经出来,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有空的话,可以继续来这里。”
艾米丽的眼睛一下亮起来,“你这是在邀请我陪你喝茶?”
斯内普耳尖迅速红了一点,“我只是说这里比较安静。”
“哦——”
“张。”
艾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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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立刻把后半句吞回去。
“好吧。”她笑着重新端起杯子,“那下次给你换一种。”
“随便。”
过了几秒。
斯内普又补了一句:“今天这个也可以。”
艾米丽差点笑出来。
“知道了。”
只要时间合适,练习结束以后,两个人一个整理材料,一个烧水。
斯内普从来不承认自己喜欢。
每次问他,他都只有一句:“还行。”
可是只要艾米丽开始往外拿茶具,他总会很自然地把桌上剩下的羊皮纸和材料瓶全部收走,替她腾出一块干净的位置。
有时候甚至不用她开口,后来艾米丽发现,西弗勒斯所谓的“还行”,似乎已经可以分出很多种不同的意思。
喝完了——普通。
喝完以后等她续——喜欢。
主动把杯子往前推一点——非常喜欢。
如果还问一句“这是什么茶”——
那基本可以记下来,下次继续泡。
艾米丽对此十分满意。
天气好一点的时候,她也不喜欢总待在阴冷的地下教室,于是干脆把茶具搬去大礼堂。
午后没有正式用餐,大礼堂里通常很安静,更何况现在是假期时间。
阳光从高高的窗户落进来,白瓷茶具摆在长桌一角,和霍格沃茨常见的银茶壶、牛奶罐以及大只茶杯完全不是一个模样。
路过的人难免会多看两眼。
第一次停下来的是弗立维教授。
他站在桌边看了一会儿,“张小姐,我可以问问,你这是在做什么吗?”
“泡茶。”
弗立维教授看了看桌上至少六七样东西。
“我看出来了。”他又看了一会儿,“只是和我熟悉的方式很不一样。”
艾米丽立刻往旁边让了让,“教授要尝一杯吗?”
弗立维欣然接受。
后来斯普劳特教授也喝过,艾米丽正好可以和她一起品尝她送的花草茶。
麦格教授第一次过来的时候,只说自己“经过”。
第二次依旧是正好经过。
第三次,艾米丽已经非常熟练地提前多准备了一只杯子。
麦格教授看了她一眼。
什么都没有说。坐下了。
至于邓布利多——
他第一次喝完以后,低头看了看杯中的茶汤。
“非常有趣。”随后又抬起头,笑眯眯地问:“可以加一点蜂蜜吗?”
艾米丽愣了一下。
“可以呀。”她想了想,从小罐子里舀出一点土蜂蜜,替他调进茶里,“不过这个茶本身香气比较重,不能放太多,这个蜂蜜本身也是有一点香味的。”
邓布利多重新尝了一口。
“很好。”
“您真的很喜欢甜的。”
“甜味通常能让很多事情变得更令人愉快。”
“那下次我给您换一种更适合加蜂蜜的茶。”
邓布利多满意地点点头。“我很期待。”
从那以后,她带到霍格沃茨的茶叶种类也越来越多。
岩茶、红茶、白茶、普洱,还有奶奶从中国寄来的几小罐她叫不出名字的茶。
斯内普还是从来不承认自己喜欢喝。但属于他的那只白瓷小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再也没有被艾米丽收回盒子里。
她干脆给他留着了。
而斯内普也没有提出异议,这大概就算默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