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姆斯很早便明白,自己和其他孩子不一样。
四岁那年,他被狼人咬伤,从那以后,每个月圆之夜,他都要经历一次痛苦的变身。
身体上的疼痛尚且可以忍受。
真正让他害怕的,是自己随时可能伤害别人。
为了不让附近的人察觉异常,他们一家不得不一次又一次搬家。
父亲莱尔为了保护他、替他保守秘密,总要应付各种怀疑和意外。明明年纪还不算大,头发却已经白了许多。
母亲的身体也一直不好。
莱姆斯知道,他们从来没有怪过自己。
可这并不能阻止他觉得——
如果没有自己,他们本来可以过得轻松很多。
所以来到霍格沃茨以后,他最先学会的事情不是魔咒,也不是变形术。
而是藏好。
藏好每个月都会出现的疲惫。
藏好身上的伤。
藏好那些不应该被任何人发现的异常。
邓布利多校长已经为他做了太多。
他得知他的情况后亲自去见他的父母,说服他们允许他进入霍格沃茨,又替他安排了一个满月时能够远离所有人的地方。
莱姆斯原本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小心,就可以像普通学生一样安安静静地在这里待七年。
可艾米丽总能看见一点什么。
莱姆斯低头看向桌边。
圣诞节那天,她送来的那个大包裹还放在那里。
里面有一条保暖的围巾,几包安神的花草茶,一小瓶帮助入睡的香薰,还有整整一包独立包装的巧克力。
最上面压着一张卡片。
艾米丽的字迹清秀整齐:
亲爱的莱姆斯,
我发现你好像总是睡不好。
花草茶可以安神,香薰也许能帮助入睡。巧克力是我最近蛮喜欢的一种,你一定要尝尝。
请你不要觉得有负担,这只是朋友之间的圣诞礼物。
我希望你以后能睡得安稳一点,每天都轻松一点。
爱你的朋友,艾米丽·张
他一直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变身前后无法完全掩盖的苍白,眼睛下面的青色,偶尔突然消失的几天,还有他总会随身带着、用来补充体力的巧克力。
艾米丽当然没有猜到真正的原因。
她只是觉得他身体不好,又经常睡不好。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反而让莱姆斯更加难受。
她什么都不知道,却还是注意到了,而自己连一句真正的解释都不能给她。
不只是艾米丽。
西里斯、詹姆斯、彼得……他一个也不敢告诉。
这个念头让莱姆斯愧疚的胸口发闷。
“莱姆斯!”
熟悉的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
他猛地抬头。
艾米丽已经从外面跑了进来,她的脸颊被冷风吹得红扑扑的,黑发和斗篷上还沾着没有完全融化的雪。
“你看!”她双手捧着一个巴掌大的雪团,兴冲冲地跑到桌边,“我给你带东西回来了。”
莱姆斯看着那个圆滚滚的白团。
“……雪?”
“现在还是,等会就不是了,你看好了。”
艾米丽把它放到桌上。
她拿出魔杖,小心调整了几下,又用手指把几个细节修得更清楚。
圆滚滚的身体,短短的四肢,两只耳朵,长长地嘴筒,还有一条毛茸茸的尾巴。
没一会儿,一只胖得有些过分的小雪狼便蹲在了桌面上,鼻尖甚至被她特意捏得微微翘起来。
艾米丽满意地端详了一会儿。雪塑形起来果然比金属液容易得多。
“完美。”
莱姆斯却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停在那只小狼身上。
“为什么……”他的声音有一点紧。“为什么是狼?”
“因为你的名字啊。”她伸手碰了碰小雪狼的一只耳朵。“Remus。”
“罗马神话里面,Romulus和Remus不是被母狼养大的吗?”
“而且Lupin这个姓也总让我想到狼。”她笑眯眯地把雪狼往他那边推,“所以小狼最适合你。”
莱姆斯怔怔地看着她。
艾米丽的脸上没有怀疑,没有试探,更没有恐惧。
她显然只是觉得——莱姆斯和小雪狼很合适。
莱姆斯忽然不知道自己应该松一口气,还是应该觉得更难受一点。
艾米丽低头摆弄那只雪狼。
“不过它很快就会化。”她想了想,“要不我再给它加个——”
声音戛然而止。
莱姆斯迅速低下头,可还是晚了一点。
一滴眼泪掉在桌面上。
“莱姆斯?”
莱姆斯立刻抬手擦掉,“没事。”
“你哭了。”
“我没有。”
艾米丽已经弯下腰去看他的脸,“你是不是特别难受?”
“真的不是。”
“你的脸色本来就很差。”
“艾米——”
艾米丽从口袋里抽出手帕递给他,“要不要我和西里斯陪你去医疗翼?”
“不用。”莱姆斯接过手帕。
他停了一会儿,才小声说:“我只是觉得……”
他看向桌上的小雪狼,“礼物很好。”
艾米丽眨了眨眼。“所以你感动的哭了?”
“……”
莱姆斯自己也觉得这个解释听起来很傻。
“那你喜欢吗?”她问
“喜欢。”
艾米丽立刻高兴起来。
“那就好。”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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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低下头研究那只小雪狼,“我想办法让它保持久一点。至少不要让它今天晚上就化掉。”
莱姆斯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忽然轻声问:“艾米。”
“嗯?”
“你为什么……”
话说到一半,他又停住。
为什么总能注意到这些事情?
为什么明明什么都不知道,还会准备那么多东西?
为什么对一个认识才几个月的人这么好?
艾米丽抬起头,看着他。
“什么?”
莱姆斯最终摇了摇头。
“没什么。”
他把视线重新落回小雪狼身上。
大概只是因为她把他当朋友。对于艾米丽来说,也许就是这么简单。
可莱姆斯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被别人很普通地当成朋友,也会让人这么高兴。
艾米丽显然没有完全相信他的“没事”。
她先回宿舍用一个大的壶加热了朵朵给她寄的热可可,回来以后看了莱姆斯几分钟,越看越觉得不对。
最后她最后还是跑去了医疗翼。
庞弗雷夫人显然早就知道今晚的安排,面对艾米丽一连串的问题,她只是非常镇定地说:“卢平先生的身体情况我很清楚,张小姐。”
“可是他脸色特别差。”
“我知道。”
“而且刚才还哭了。”
庞弗雷夫人愣了一下,“……他哭了?”
“嗯。”艾米丽认真点头,“虽然他说只是因为喜欢礼物。”
庞弗雷夫人沉默了一瞬。
“身体不舒服的时候,情绪确实可能比平时敏感。”
她很快就恢复平静。
“你先让他好好休息。我稍后会去看他。”
“真的不用现在把他送过来吗?”
“暂时不用。”庞弗雷夫人补上一句:“我保证,如果卢平先生真的需要治疗,我会处理。”
“好。”艾米丽点点头。
走出医疗翼以后,她又去找了西里斯。
“莱姆斯真的没事吗?”两个人往回走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问,“他看起来越来越累。”
西里斯皱眉,“我也不知道。”
“你说他会不会从小身体就不好?”
“可能吧。”西里斯想了一会儿,“不过庞弗雷夫人既然知道,应该不会有事。”
艾米丽点点头,两人没有继续聊莱姆斯的病。
当天傍晚,在其他人没有注意到的时候,莱姆斯被带离了学校。
艾米丽当然不知道,她只知道,第二天再去格兰芬多的时候,莱姆斯不在那里。
桌上的小雪狼也一起消失了。
她站在桌边看了一会儿。
然后笑了。
看起来他真的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