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前夕,不少学生已经开始收拾行李。猫头鹰棚屋比平时热闹得多,礼堂也已经挂起了冬青和槲寄生。
斯拉格霍恩教授却偏偏选在这个时候举办他的圣诞晚宴。
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说服校长的,这一次到场的不只有学生,还有不少已经毕业的校友,甚至包括一些受邀而来的家长。
“艾米,我们好像真的要迟到了。”莉莉站在镜子前,已经是第五次看向墙上的时钟。
艾米丽正在她身后举着两条披肩比较。“亲爱的,放松。”
她最终挑出那条颜色浅一点的,“这是你第五次看钟了。”
“因为还有不到十分钟!”
“正好。”艾米丽笑着把一条淡绿色纱裙往她身上比了比,“在法国,参加正式晚宴晚到十五分钟正合适。太早的话,主人说不定还没准备完。”
她推着莉莉往屏风后面走,自己转身继续翻搭配的首饰。“我妈妈说,这既是给主人留准备时间,也能保证大家在你出现的时候注意到你。”
屏风后安静了一秒。
莉莉的声音传出来:“后面那一句才是重点吧?”
“呀,被你发现了。”
没过多久,莉莉从屏风后走出来。
淡绿色的裙子并不夸张,剪裁却很漂亮,腰间压着一条颜色更深的缎带,让她本来就鲜明的绿色眼睛显得更亮。
她低头扯了扯裙摆,“是不是太惹眼了?”
“比霍格沃茨的黑色多了一点绿色而已。”艾米丽走过去,在她脸颊边轻轻贴了一下,又把她按到梳妆台前坐好。
她用沾了玫瑰露的指尖替莉莉理顺鬓边的碎发,“你本来就很好看,为什么不能好好打扮?”
莉莉从镜子里看着她。
艾米丽今天显然也认真收拾过自己。
她的宿舍早已经不像刚开学时那样,墙上挂着从家里带来的织锦画,窗台摆着几枝养得很好的玫瑰,桌面铺了浅色桌布,就连椅子都套上了柔软的绒布椅套。
角落里还有一个带锁的小木盒。
里面收着速写、信件,以及这些年某个人送给她的各种东西和信。
艾米丽从衣柜里拿出一件浅白色短斗篷,披到莉莉肩上。
“好了。”她满意地退后一步,“完美。”
莉莉回过头,这一次却盯着她看了好几秒,“艾米。”
“嗯?”
“你今天真的特别漂亮。”
艾米丽今天穿了一条深蓝色长裙。
裙摆并不繁复,只在走动时偶尔露出几缕极细的银链,像夜色里散开的星光。头发被简单地挽起一部分,剩下的顺着肩背落下来。
她立刻反驳:“明明是你更漂亮,漂亮得要命。”
“才没有。”
“有。”
“你比较——”
两个人站在镜子前互相夸了半天。
最后还是莉莉的视线无意间扫过时钟,然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艾米,我们真的迟到了!”
下一秒,她已经拉起艾米丽冲出了房间。
两个人一路跑到拉文克劳塔楼出口附近,才突然想起自己现在穿着礼服。
于是又同时放慢脚步。
艾米丽把裙摆理好。
莉莉整理了一下斗篷。
两个人交换一个一本正经的眼神,仿佛刚才一路狂奔的人根本不是她们。
刚走下楼梯,她们便看见了不远处的一群人。
詹姆斯正在和斯内普对峙。莱姆斯和彼得站在旁边,神情都像是不知道究竟该先拦谁。
西里斯则靠在墙边,表面上看起来相当懒散。
事实上,他已经来来回回晃了三趟,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紧张。
“该死的鼻涕虫!”詹姆斯气势汹汹。
斯内普冷笑了一声,“总比某些人连邀请都得不到强。”
“谁稀罕你们那个破宴会!”詹姆斯差点跳起来。
“别吵了。”西里斯忽然站直,“她们来了。”
詹姆斯立刻闭嘴。
所有人同时看向楼梯。
艾米丽挽着莉莉走下来。
西里斯的视线先落在她脸上。
然后往下。
深蓝色的裙子很衬她。
她走下最后几级台阶时,裙摆上的银链轻轻晃了一下。
西里斯忽然觉得自己刚才来回走那三趟也没有那么蠢,他快步迎过去,自然而然地伸出手。
“小心楼梯,艾米。”
艾米丽挑了挑眉,没有立刻把手递给他,“你什么时候开始叫我艾米了,布莱克?”
她语气里没有真正的不满,反而带着笑。
英国人的称呼习惯其实一直让她觉得有点奇怪,要关系足够熟以后,才会直接称呼对方的教名。
法国却正好相反。
一直叫姓氏,反倒显得疏远。
所以她并不介意别人叫她艾米丽,甚至艾米。
真要有人一天到晚叫她“张”,她才会浑身不自在。
只是西里斯向来骄傲,突然主动换了这么亲近的称呼,难免让她好奇。
“相信我们很快就会足够熟悉了。”西里斯说得十分笃定。
他今天也和平常不太一样。
黑色礼服明显是家里准备的,剪裁极好,平日总有些凌乱的黑发被梳到脑后,只剩几缕落在额前。
看起来比平时更像一个从古老纯血家族里走出来的少爷。
只可惜表情还是那个表情,贵气里混着一点桀骜。
艾米丽看了他两秒。
确实很好看。
她收回目光,又看向莉莉那边。
斯内普今天也难得换上了一套整洁礼袍,头发显然认真整理过。只是整个人依旧僵硬得像一块被强行套上礼服的木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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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米丽又朝莱姆斯笑了笑。
莱姆斯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短短一瞬,便迅速移开视线。耳尖已经有些红。
“莉莉。”艾米丽终于忍不住提醒,“你们打算站在这里直到宴会结束吗?”
莉莉这才回神,“我们来了。”
她赶紧拉着斯内普往前走。
艾米丽笑了笑,随后很自然地挽住西里斯的手臂,“走吧,布莱克。”
西里斯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只有一下,下一秒他已经重新扬起下巴,仿佛这一切完全在预料之中。
他们落在莉莉和斯内普后面几步。
走出去一段后,西里斯像是随口问:“你以前在法国也经常参加这种聚会吧?”
“嗯。”艾米丽看着前面的走廊。“法国那边更流行沙龙,一般坐在一起聊天、听音乐、讨论一些东西。当然庄园偶尔也会举办盛大的宴会。”
“听起来一样无聊。”
艾米丽转头看他。“你也经常参加?”
西里斯耸肩。“对。”
“母亲觉得这些都是必须的。还有法语、拉丁文、家族历史、算术、产业管理。”他说到这里已经开始一项一项数自己的“灾难”。“家谱,礼仪,怎么跟一群我根本不想认识的人说话,还有怎么在想骂人的时候保持礼貌。”
“我也学过,最后一个额外熟练。”
西里斯转头。
两个人同时露出一种非常微妙的理解。
艾米丽先笑了,“看来我们小时候的家庭教师可能认识。除了你刚刚说的以外,我还学过乐器和声乐射箭这些,你之前看的素描也是小时候学的。”
西里斯露出一个难以置信的表情,“你真的把这些都学了?”
“当然。”
“你不烦?”
“烦啊。”
“那你还说得这么理所当然?”
艾米丽看了他一眼,“因为有用。”
这次轮到西里斯不理解了,“宴会排座位也有用?”
“当然有,如果两个互相恨不得给彼此下毒的人被你安排坐在一起,整个晚上都会变得很麻烦。”
“……”
“产业管理也有用,账目也有用,语言更有用。”艾米丽说,“既然以后这些东西是我要管的,我总不能什么都不会。”
西里斯沉默了一下,“你真的想当继承人?”
艾米丽似乎有些奇怪他为什么这么问,“这不是想不想的问题。我就是啊。”
西里斯看了她一会儿。
这和他不太一样。
他每次听见“布莱克家的继承人应该如何”,首先产生的都是一种想把那句话或者说那种话的人扔出窗外的冲动。
艾米丽显然不会,她会嫌烦,可她确实接受自己以后要承担那些责任。
西里斯忽然有理解为什么她明明讨厌很多规矩,却从来没有表现出想彻底甩掉自己家族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