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就是斯拉格霍恩邀请她们参加的晚餐。
艾米丽今晚的裙子是很简单的浅色款式,裙摆到膝下,没有繁复的装饰,只有腰间和袖口的剪裁做得格外精巧。她犹豫了一下,没有戴什么明显的首饰。
然后她拎起装着gougeres的小盒子。
莉莉也换了衣服,她穿了一条深绿色的裙子,红发松松地披在肩上。
看见艾米丽,她立刻松了一口气。“还好,你也换衣服了。”
艾米丽笑起来。“你刚才是不是很怕只有你一个人?”
“非常怕。”莉莉随即注意到她手里的盒子,“这是什么?”
“带给教授的。”
“你还带东西?”
“毕竟是第一次去别人那里吃饭,总不能空着手吧?”
莉莉明显有些焦虑了,“我现在开始后悔什么都没准备了。”
“不用后悔。”艾米丽立刻说,“这又不是什么规矩。”
“可是现在我站在你旁边,显得特别像什么都没想过。”
“那你帮我拿。”艾米丽把盒子往她手里一塞,“现在这算是我们两个带的。”
莉莉:“……”
两个人一路往地下走,越靠近地窖,温度越低。
莉莉忍不住把手往袖子里缩了一点,“我开始觉得穿裙子是个错误。”
“进去应该会暖和点。”
事实证明,斯拉格霍恩在这一点上完全没有亏待自己。
门一打开,一股暖意便扑面而来。
壁炉烧得很旺。
房间比艾米丽想象中大一些,几张扶手椅和沙发围在壁炉旁,中间摆着矮桌。
靠墙是一张较长的餐桌,上面已经摆了不少食物,还有几只银质托盘和饮料壶。
斯拉格霍恩已经在里面了,看见她们,他立刻笑着迎过来,“啊!伊万斯小姐,张小姐!”
他的目光先落在莉莉身上,随后又看向艾米丽。“非常好,非常好,我就喜欢学生们不把私人晚餐也弄得像上课。”
接着,他注意到了莉莉手里的盒子。“哦?这是什么?”
艾米丽把盒子接回来,“给您的,教授。”
“给我的?”斯拉格霍恩明显很高兴,“亲爱的,你们根本不用准备这些!”
“第一次来您这里吃饭,我们觉得空手来不太礼貌。”
这句话立刻让斯拉格霍恩更加感兴趣。他打开盒子,一排金黄色的小泡芙整整齐齐摆在里面。
“哦——gougeres?”
“是的,教授。”
斯拉格霍恩拿起一个当场尝了一口。“那我可绝对不能拒绝。”
艾米丽看见他的眉毛明显扬起来。
“相当好。”斯拉格霍恩认真评价,“非常地相当好。”
就在这时,门后又传来声音。
艾米丽回头。
西里斯站在门口。他也没有穿校袍,只是很简单的黑色长裤和白衬衫,外面套了一件深色毛衣。显然没有艾米丽和莉莉她们那么认真。
斯拉格霍恩立刻招手,“哦,布莱克先生,请进来吧!”
西里斯走进房间,然后看见了艾米丽。
他的脚步非常轻微地停了一下。
她没有穿校袍。
头发重新梳过。
虽然是很简单的穿搭,但西里斯盯着她看了大约一秒,然后又一秒。
艾米丽察觉到他的目光,“怎么了?”
“没什么。”他飞快地移开视线。
艾米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你刚才是不是想说什么?”
“没有。”
艾米丽狐疑地看着他。这个人怎么那么喜欢看自己的衣服?
西里斯突然觉得自己刚才停那一下非常蠢。
好在斯拉格霍恩根本没有给他们继续这个话题的机会。“布莱克先生,我想你应该认识马尔福先生。”
壁炉旁一个高年级学生抬起头,浅金色的头发在火光里格外显眼。
“当然。”他放下杯子,朝西里斯略一点头。
“卢修斯。”西里斯的语气听起来不是很开心。
“那就不用我介绍了。”斯拉格霍恩笑呵呵地转向另外两个女孩,“这位是莉莉·伊万斯——还有艾米丽·张。”
卢修斯原本只是礼貌地看过来,听见最后一个姓氏时,立刻有些好奇。
“张?法国的张家?”
艾米丽也立刻认出了他,“马尔福先生。”
张家很少和英国那些古老纯血家族做生意,其中一个原因就是——麻烦。
他们的运输有一部分本来就走麻瓜的航运和铁路,中国那边甚至有几座矿场从开采到运输都完全由麻瓜经营。
既然方便、便宜,而且运行得很好,就没有理由不用。
他们实在不想花上几个小时,向一群连麻瓜碰过的东西都嫌弃的人解释为什么一箱矿石没有用魔法运来欧洲。
许多年前,爸爸为了应付法国那边那些纯血家族就已经够头疼了,在那里好歹还有舅舅帮忙。
英国这边,他显然不打算再来一次,也没必要。
马尔福家却是个例外。
他们对血统的看法未必比别人宽容多少,可至少在生意上相当务实。麻瓜的钱能赚,麻瓜的运输能用,只要最后账目好看,他们并不介意其中究竟有多少东西没有经过魔杖。
所以张平第一次真正把英国这边的合作关系告诉她时,马尔福这个姓就在其中。
卢修斯微微笑了一下,“看来张先生提过我。”
“提过。”艾米丽点头,“他说您已经开始帮马尔福先生处理一些生意。”
“那他有没有顺便告诉你——”卢修斯顿了一下,“他第一次和我谈价格的时候,把我准备了很久的报价压下去了多少?”
艾米丽笑了,“那说明您给的价格确实太高了。”
卢修斯看着她,嘴角也扬了一点,“你和张先生很像。”
斯拉格霍恩显然已经听出了点有趣的东西,正准备开口,门外却又响起敲门声。
“哦,又有人来了!”他立刻转身去迎下一位学生。
两个人也很自然地停下了这个话题。
至少第一次见面看来,马尔福家的这位继承人,是个可以打交道的人。
等最后几个学生到齐,斯拉格霍恩终于心满意足地把所有人赶到了餐桌边。人数不算多。除了他们几个一年级学生,还有五六名高年级生,大部分来自斯莱特林。
桌上的食物却完全不像只准备给十来个人。
烤肉、炖菜、面包、几种奶酪和甜点摆得满满当当,艾米丽带来的芝士泡芙也被斯拉格霍恩郑重地放进了其中一只银盘里。
斯拉格霍恩给自己倒了一杯蜂蜜酒,又想起来桌边还有几个十一岁的孩子,于是顺手把果汁壶推了过去。
艾米丽坐下没多久就发现,教授几乎从来不直接问他真正感兴趣的。
一个高年级拉文克劳提到父亲在圣芒戈工作,他立刻顺势聊起了治疗。另一个斯莱特林说起暑假去了意大利,话题很快便绕到了当地的贸易。
所有问题听起来都只是闲聊,可聊完以后,斯拉格霍恩大概已经把每个人的家底重新记了一遍。
很快,话题便落到了莉莉身上。“伊万斯小姐。”
莉莉抬起头。
“你家里真的没有巫师吗?”
“没有,教授。”
斯拉格霍恩的兴趣丝毫没有减弱,“真的很难得。”
莉莉原本似乎还有一点紧张,听见这句话才真正放松下来。
“你第一次配魔药,就能做出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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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好的成品,实在是难得。”斯拉格霍恩说
莉莉脸有一点红。
艾米丽在旁边低头喝果汁,嘴角却已经弯了起来。
“你笑什么?”莉莉小声问。
“没什么。”
莉莉在桌子下面轻轻踢了她一下。
斯拉格霍恩已经把目光转了过来,“说到这里——张小姐。”
艾米丽立刻觉得该来的还是来了,“教授?”
“我记得你说,你母亲是炼金术师。”
“是。”
“那你们家里也是做炼金相关的?”
“有一部分。”
斯拉格霍恩立刻抓住了这几个字,“一部分?”
艾米丽想了想,“家里做一点小生意。”
卢修斯手里的刀叉停了一瞬,很短,但坐在不远处的西里斯看见了。
“什么生意?”斯拉格霍恩立刻感兴趣了。
“比较杂。魔法材料,矿石,运输,都做一点。”
斯拉格霍恩慢慢放下叉子,“亲爱的。你这个‘一点’,听起来已经不少了。”
艾米丽很认真地说:“因为每一样都只做一点。”
卢修斯低下头笑了一声。
艾米丽立刻转过去,“马尔福先生?”
“抱歉。我只是想起了张先生。他上次也说,那不过是一笔不大的订单。”卢修斯慢悠悠地切了一块肉,“然后我看见了后面的数量。”
“或许那对我们来说确实不大。”艾米丽微笑着说。
卢修斯抬眼看她,忽然笑了。
艾米丽也笑起来。
西里斯原本还觉得这个话题挺有意思,看见两个人一起笑以后,忽然又觉得没那么有意思了。
艾米丽还在和斯拉格霍恩说话。
“所以你们家的矿在法国?”他问。
“有一些在法国,中国的比较多,中欧也有一些。”
“我听你说母亲是法国人,法国那边有不少非常古老的炼金家族。”他继续道,“我年轻的时候认识几个——你母亲也是在那里学的吗?”
艾米丽想了想。照这样下去,自己如果什么都不说,他大概不会善罢甘休。
“妈妈以前上的是布巴斯顿。”
斯拉格霍恩果然来了精神。
“毕业以后,她跟尼可·勒梅先生学习过一段时间。”
这一次,斯拉格霍恩手里的叉子直接停住了,“尼可·勒梅?”
旁边几个高年级学生也看了过来。
艾米丽点头。
“梅林的胡子啊,亲爱的,你刚才可完全没有提这个。”斯拉格霍恩此时已经顾不上其他人,“能够让勒梅亲自带在身边学习——你母亲一定非常有天赋。”
“她确实很厉害。”说到妈妈,她并不觉得有什么需要谦虚的,“如果只看炼金术天赋,妈妈大概是他见过最好的几个人之一。”
“她叫什么名字?”
卢修斯抬起眼,好整以暇地看好戏。他知道克洛伊是莱斯特兰奇家唯一的女儿,也知道那位老家主阿尔芒和现在的家主雷昂·莱斯特兰奇都十分看重她。
“克洛伊·张。”
“克洛伊……”斯拉格霍恩重复了一遍,显然正在努力从记忆里寻找。
艾米丽已经低头拿起自己的杯子。
卢修斯什么都没说,这让艾米丽对他的评价又悄悄高了一点。
斯拉格霍恩想了半天没想起来,最后倒也没有追着不放,只是感叹了一句:“难怪你第一次碰坩埚就这么熟练。”
“这个主要是因为从小学炼金。”
“亲爱的,”斯拉格霍恩笑眯眯地说,“在你这里,我现在已经不太敢相信‘主要’、‘一点’和‘算是’这些词了。”
桌边顿时响起一阵笑声。艾米丽当然也跟着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