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地牢以后,艾米丽沿着楼梯一路往上。
窗外的天色已经渐渐暗下去,走廊里的火把一盏接一盏亮了起来。经过一扇窗户的时候,艾米丽停了一下。
玻璃里映出自己的脸,她用指尖轻轻蹭了蹭眼角,又理了一下头发。
看起来很正常。
刚回来时,她瘦得连脸颊都陷了下去。被关着的时候几乎没吃什么东西,原本就偏瘦的身体一下少了太多重量。好在一个多月下来,脸上重新有了血色,手臂和腿也渐渐恢复了从前紧实的线条。只是还是比以前瘦一点点。
艾米丽继续往前。
医疗翼的门没有关严。她刚推开一点,就听见声音从里面传来,“如果又是哪个留校学生从楼梯上摔下来了,先自己找张床。我马上——”
波比转过身。
艾米丽站在门口。
两个人互相看了两秒。
艾米丽先笑了一下,“嘿,波比。”
庞弗雷夫人手里的药瓶“啪”地放到了桌上。
“终于。”
艾米丽:“……”
波比已经大步朝她走过来。
“一个多月!”
“整整一个多月。”庞弗雷夫人完全没有理会她有些抗拒的神情,“张—莱斯特兰奇小姐终于想起来,霍格沃茨还有一位亲眼见过她当时是什么样子的校医。”
“我是来看你的。”
“很好。”波比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我也正准备看看你。”
艾米丽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抓住的手,又抬头看她,“我家里真的有请治疗师,她每天都给我检查。”
“很好。”
“所以——”
“床上。”
艾米丽识趣地闭上了嘴巴,她有些无奈地看着波比,却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反而生出一点很久没有过的亲切感。
以前也是这样。不管是被魔咒击中还是从扫帚上摔下来,只要进了医疗翼,庞弗雷夫人永远训人,治伤。
艾米丽非常配合地在最近的病床上坐下。
“外袍。”
艾米丽脱下来。
“袖子。”
她卷起来。
“手给我。”
艾米丽把手递过去。
波比这才稍微满意了一点。
她先让艾米丽依次活动五根手指,又握住她的手腕,仔细检查靠近腕部的伤。那道黑色的印记从前臂内侧延伸下来,在已经愈合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这里还麻吗?”
“偶尔,小指,还有无名指这边一点。”
“疼呢?”
“用久了会。”
波比抬头看她。
艾米丽立刻补充:“我没有用很久。”
庞弗雷夫人的神情明显写着不信。
艾米丽很识趣地重新闭上了嘴巴。
波比检查了一遍她腕部和手指的反应,“恢复得很好。”
艾米丽立刻问:“那我还能炼金吗?”
“……”庞弗雷夫人慢慢抬起头,“你现在最担心的是这个?”
艾米丽动了动手指,“嗯,画阵的时候左手手指必须配合魔杖。有些阵法要连续画很久,不能抖,也不能突然没感觉。”
“以后可以。”
“真的?”
“从现在的恢复情况看,没有留下明显的永久性功能损伤。”波比说道,“手指活动和协调都恢复得很好。剩下的麻木和疼痛还需要时间。”
艾米丽明显松了口气。
“不过——”波比看着她,“现在不可以坐在那里连续画几个小时。”
艾米丽看着她。
无奈,又莫名有一点想笑。
波比皱眉,“你笑什么?”
“没什么。”
“那就不要笑得这么可疑。”
艾米丽终于没忍开口说了,“就是觉得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庞弗雷夫人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重新板起脸,“而你们也还是和以前一样,一个比一个不知道爱惜自己。”
艾米丽笑得更明显了。
波比低下头,又认真检查了一遍她的腕部。
过了片刻,她才说道:“说真的,你很幸运。”
艾米丽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已经可以做一些很细微的动作。
“嗯。”她说 “伏地魔当时大概也觉得很幸运。”
波比的手停住了,“什么?!”
“贝拉差点把我的手弄坏以后,他气疯了。”艾米丽说得很平静,“不知道从哪里给我抓了个治疗师。”
“……抓了一个治疗师?”
“嗯。”艾米丽认真回忆了一下,“那个人来的时候一只鞋都没穿好,而且一直在发抖。看起来有些不要情愿。”
庞弗雷夫人沉默了。
艾米丽又补充:“不过他的医术很好。”
“艾米丽。”
“嗯?”
“有时候我真的不知道应该先从你说的话里担心哪一件。”
艾米丽无辜的眨了眨眼。
庞弗雷夫人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无论他是怎么来的,处理得确实非常及时。当时如果再深一点,或者伤到的地方没有及时处理,你现在能不能恢复成这样,我不能给你保证。”
艾米丽轻轻弯了一下小指,“那确实很幸运。”
“后背呢?”
“好了。”
“我来判断。”
“……”
庞弗雷夫人已经伸手把病床周围的帘子拉了起来。“外袍已经脱了。转过去。”
艾米丽很听话地背过身,她今天已经彻底放弃和波比争论了。
裙子的背后是一排系带,波比替她解开上方几根,让布料稍微向两侧松开,露出大半后背。
一个多月前纵横交错的鞭伤如今已经全部闭合。浅一些的痕迹已经淡成了粉红,只有几道当时伤得最深的地方仍旧留下明显的新疤。
比起刚被送回来的时候,已经好了太多。
庞弗雷夫人用魔杖从肩胛一路检查下去,“每天还在涂药?”
“嗯。”
“疼吗?”
“平时不疼。压到的话还有一点。”
波比检查了几处最深的伤痕,“恢复得确实很好。”
艾米丽侧过头,“所以我说好了。”
“我说的是恢复得很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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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完全好了。”
艾米丽重新看向前方,再次闭嘴。
波比看了她一眼,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继续用现在的药。浅的这些以后基本看不出来,深的几道也还会继续淡。”
艾米丽笑了一声。“嗯。”
波比重新替她把裙后的系带系好,才拉开帘子。
艾米丽低头时又看见了自己手臂上的黑色痕迹。“波比,这个以后能去掉吗?”
庞弗雷夫人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艾米丽轻轻碰了一下那片皮肤,“我不太想以后每一低头就看见它。”
波比重新拿起她的手臂,仔细检查了一遍,“普通的疤不难处理,但是里面还有黑魔法留下的痕迹。现在手腕附近的组织还在恢复,这时候处理它有些冒险。”
“等你的手完全稳定以后,可以试着把它淡掉。”
艾米丽看着她,“可以完全去掉么?”
“我不能保证。”
“那淡掉也行。”艾米丽说
庞弗雷夫人帮她把袖子放下来,“先把手养好。”
“好。”
医疗翼的门就在这时候被推开,麦格教授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波比,你见到她人了吗?”
麦格走进来,目光在医疗翼里扫了一圈,很快就落到她身上,随即眉间一直绷着的那点神情松了下来,“你果然在这里。”
艾米丽眨了眨眼,“麦格教授?”
“阿不思两个多小时前告诉我,你准备来找我和波比。”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然后你一直没有出现。”
艾米丽沉默两秒。
“……我在西弗勒斯那里耽搁了一会儿。”
麦格看了看艾米丽有些微红的眼睛,显然明白了所谓的“一会儿”大概是怎么回事。
她转头看向庞弗雷夫人,“怎么样了?”
艾米丽立刻开口:“我恢复得很好。”
庞弗雷夫人几乎同时说道:“还需要继续休养。”
麦格在两个人之间看了一眼。
“很好。”她十分严肃地点头,“我知道应该相信谁了。”
庞弗雷夫人终于露出了一个非常满意的表情。
艾米丽整理好了之后跟着米勒娃走出医疗翼。门在身后关上的一瞬间,艾米丽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波比吓到你了?”
“没有。”艾米丽认真想了一会儿,“就是突然觉得很亲切。”
麦格的神情柔和了一些,“她很担心你。”
“嗯,我知道。”
两个人并肩沿着走廊往前。
艾米丽原本以为米勒娃会带她去办公室,直到她们拐向另一条走廊,她才有些疑惑地问:“我们去哪里呀?”
“教师休息室。”
“不是说让我去看你吗?”
“你已经看见我了。”
“……”
麦格继续往前走。“波莫娜和菲利乌斯都在那里。他们知道你今天会来。”
“阿不思也告诉他们了?”
“波莫娜今天已经问了我三次,你究竟到了没有。”
艾米丽笑了一下,“那我们还是快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