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全三界都知道杨戬真君在等我认领前尘 > 15. 神识共渡听得密言 真君托梦遥释囹圄
    对玉真来说,什么人干什么事。

    干聪明事自然是聪明人的活计,貌似跟自己没太大关系。

    偶尔灵机一动只能叫耍点小聪明,认真思考此案的前因后果只会掏空她的精气神。

    玉真数过地砖上有多少道裂缝,数过自她入狱后牢顶滴过多少次水,甚至无聊透顶到给自己看手相。

    牢里没有光源,深埋在地下,只能靠油灯度日。

    玉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只觉得腐烂的潮气快要揉烂她的身体、融进她的肺腑。

    反观杨戬,仍盘腿坐在稻草堆上,姿态如常。

    玉真打心底里佩服这种如雕塑般的人。

    从前在昆仑山跟师兄师姐一起修炼,整个师门找不出第二个比她更浮躁的弟子。

    打坐是必然会困睡着的,修习是必然会拉着其他人一起说小话的。

    为此,鹤童这个当师姐的没少教育她。

    倘若这时候鹿童没长眼地替玉真求情,两人就会被一同打包丢进后山罚扫道场,什么时候扫完再回来。

    玉真瞅了几次,甚至忍不住想凑到杨戬面前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在忘我打坐,但都没有等到他睁眼哪怕一回。

    更让她觉得煎熬的是,这群人把他们抓进牢中晾着,也没有想象中的严刑逼供。

    正要开口说点什么,玉真忽然感觉头顶一股极轻的热流拂过,如同片羽误落。

    顷刻间,那道温热又化作道道细线,顺着经络游遍四肢百骸。

    下一秒,她的听觉被剥离开来,飘到未知之地。

    某间厅堂内传出几人的交谈声。

    “……这次的妖物,确实比我们原先预想的要棘手得多,它已经不仅仅满足于吸食家畜的血液了。”

    “前几日你们外出不在,有一户镇上的人家报了失踪。年仅五岁的幼童,至今下落不明。”

    “我去镇上简单了解过。这孩子晚上休息还好好的,第二天爹娘刚醒就发现孩子不见了。”

    “镇上的人一起帮忙还是没找到,孩子就像凭空消失一样,半夜被悄无声息地带走了……”

    另一个声音接话,烦闷却无可奈何道:“那能怎么办?上面的指示是按兵不动。”

    “即使现在找到的绝大部分线索都指向兰陵萧氏,但你敢违背朝廷的命令?‘暂勿深入’四个字快要把我们压死了!”

    “……那怎么跟百姓交代?总不能一直拖着什么也不做吧。”

    “交代?”男人摇摇头,取下缀在腰间仿佛千斤重的令牌拍在桌上,炸出“啪”的巨响,“交代就是安抚民心,对外说是寻常妖物作祟,很快就能解决。”

    “可是——”

    主事的打断他:“行了听风,我知道你怎么想的,百姓也不是傻子。过了这么久还没来捉妖司闹,你就庆幸吧。”

    “朝廷的意思很明确,事情可以查,但是结果要由上面定夺,什么时候跟萧氏敞开天窗说亮话也是陛下发号施令。”

    “我们捉妖司只是替朝廷来扬州把风头打探清楚,再在可控范围内跟衙门不遗余力地抚慰百姓。”

    “至于到底怎么收场,不归我们操心。有些时候祈祷着点,静候佳音即可。”

    名唤徐听风的年轻捉妖师率先起身离开了厅堂,些许沉重的脚步声渐远。

    玉真聆听着那些只言片语,额顶温热的触感慢慢消散。

    她想问杨戬为何不早点用这个法子,非得等两人面临牢狱之灾身陷囹圄。

    但比疑问先来的是,她忽然明白其中玄机。

    之所以一开始不使用法力逃离大牢,甚至在街上直接监听,是因为只有以身入局才能引起捉妖师谈论不为人知的秘闻。

    听见这些不该被他们所知的王朝决议,前提是他们跨过大门来这捉妖司一坐。

    明白这个道理后,她又产生了新的疑问。

    既然如今该听的都听完了,那总该赶紧走了吧?留在这里又没什么别的妙用。

    玉真等了又等,杨戬既然能收回神识,就说明他一直观听全局。

    可杨戬始终那副样子,丝毫没有要起身离开的意思。

    还是问一句吧,她实在没有闲情逸致跟牢里不时蹿过脚边的小老鼠共度良夜。

    “……真君,咱们什么时候能走?”

    没有回答。

    她等了一会,又鼓起勇气耐着性子问了一遍,依旧无人应答。

    玉真脱力地靠回墙边,盯着铁栏外的过道出神。

    人间的大牢跟自己幻想的简直毫无关系,整一层就她和杨戬两个人。

    话本子上不是说人间的牢狱都会传来犯人受刑的惨叫声么?

    玉真又选择试图说服自己杨戬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毕竟是真君啊,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境界不是一般的高,她无法知晓其中深意实属正常。

    眼下这段牢狱光阴,也是他落子的一部分罢了。

    可玉真心里那个小小的声音还是没有彻底消下去,闹得心头发痒。

    ***

    入夜,弯月如钩,澄光遍地,树影斑驳。

    京城皇宫内灯火通明,等候天下之主安寝。

    皇帝正靠在御榻上翻看一卷地方奏报,边关军令如山,堆了一摞又一摞。

    他揉揉太阳穴,连日政务已经积压到令自己疲倦不堪的地步。

    皇帝将奏报扔在面前,合上眼,原本打算只小憩片刻,却在不知不觉中沉入梦境中。

    梦里,他站在一座山门前,四周云雾缭绕,依稀可见身旁矗立的石碑。

    “灌江口……”

    皇帝正要细看,山门忽然开了,一只毛发雪白光亮的细犬突然冲出门朝他扑来。

    毕竟是经历过玄武门之变的人,还不至于被一条狗吓破胆。

    只不过他现在手无寸铁,倘若这狗企图撕咬,他只能小心为上。

    一道身影逆光而来,那人穿着银色战甲,眉目清冷疏离,面容被映照得轮廓分明。

    皇帝被来人额上的纹路震到,后背不自觉绷直。

    “大唐皇帝?”来者飘向云端,“你可知,本君派了男徒,让他以本君之名前往扬州,协助破获人间妖邪之事。”

    皇帝看向他:“此事……朕并不知情。”

    “他如今被关入扬州捉妖司的大牢中,理由是‘偷取令牌’……”那身影垂眸,微微歪头扫视,“他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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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是本君的命,拾得令牌却被诬陷偷盗,本君……十分不满。”

    “大唐皇帝,你认为该如何处理此事呢?”

    皇帝从梦中惊醒时险些摔落在地,吓得内侍以为自己会落个侍奉不周而命不久矣。

    龙塌帐幔低垂,四周寂静无声。

    内侍壮着胆子上前递茶:“陛下,您可是身体不适?是否要传召太医来瞧瞧?”

    “不必。”皇帝坐起身来,伸手探了探额头,指尖被黏腻的汗液染湿。

    他在朦胧月色中静坐片刻,唤内侍时还带着尚未平静的颤音:“八百里加急传旨扬州捉妖司,即刻释放清源妙道真君的男徒,不得延误!”

    天还没亮,夜静悄悄的,加急的命令便已放出京城许久,一路疾驰向扬州方向。

    这场惊心动魄的牢狱之旅在第五日午后被急报掐断。

    牢门被推开时,徐听风和另一名捉妖师神色恭谨地站在两侧,毕恭毕敬行礼道:“杨郎君,实在是对不住,之前都是误会一场!您请您请!”

    杨戬提前除尽衣袍上沾着的草屑,跨出牢门时闲庭信步、从容有度。

    玉真原以为到这里就好办了,却被徐听风客气地拦住了:“这位姑娘,请您先稍等片刻。”

    “清源妙道真君给陛下托梦时只说了自己有位男弟子,并未提及还有随行人员。”

    待玉真反应过来时,杨戬已经走出一小段距离了。

    她心目中笃定,这人一定是故意的!!!

    不就是那天起床气犯了不小心跟他说错话了,用得着一件小事记五六天么??!

    杨戬示意徐听风放玉真出来:“她是真君的洒扫侍女,与我一同随行协助查案。随从在,我便在。”

    “若不能一同放出,恐怕我的调查也难以为继,到时候只怕真君怪罪。”

    徐听风闻言,和另一个捉妖师相互看了一眼,点头让开了路。

    玉真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但细看会发现实际上有着尴尬到石化裂开的细纹。

    玉真不好大声讲话,只能压低声音埋怨,带着几分气闷道:“真君,您是故意的吧?!”

    “你不是想出来么?怎么还哭丧着脸?”

    “我……我哪有哭丧着脸?”玉真伸手捧起自己的脸捏了捏,顺势擦掉灰尘,“托梦只说男徒弟,真有您的……这不是故意还能是什么……”

    “他做他的梦,本君办本君的事,能放人就行,还管什么话术么?”

    玉真鄙夷,她刚才可是差点就被拦下了。

    整整五天,吃的东西只有稀汤和咸菜,一点油水都没捞进嘴。

    玉真仔细想过,没出息的她宁可在牢里被活活打死,也不想死到临头没法满足口腹之欲。

    “话说,我为什么还是侍女?既然都是骗他们……”玉真嘀咕着卡了半句。

    “怎么?当仙娥已经满足不了你了,想当徒弟?”杨戬挑眉,昏暗的地牢中分辨不出彼此的神情。

    玉真哑口:“再说吧,我还在生气。”

    “那你继续生气,再待下去只怕又要错过一顿饭。”

    玉真深吸一口气,然后快步从杨戬身边溜过:“知道了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