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明白。”
玉真表面应和,实则心里有一万匹野马飞奔而过。
果然,昆仑山的大家还是太有素质了,她还没见过这么拽的呢。
但转念一想,杨戬这么拽也确实是因为实力过硬,她要是战神她也拽,比杨戬更拽。
只要能危急关头保自己小命一条,她也就不多说什么了,死死抱紧大腿就行。
“真君,咱们这算不算微服私访?”
“算。”杨戬头也不回,“你还是本君的侍女,但别称‘真君’了。”
“那叫什么?”
杨戬脚步未停:“主君。”
唉,换了个称呼但还是上下级关系,总觉得两人走的欢喜冤家路线不那么纯粹。
不过没关系,玉真是一个很乐观的人,相信两人的矛盾——只会越来越深!!!
玉真边想边走,一个不留神差点撞到杨戬后背,不知不觉两人已经走到渡口了。
为了掩饰尴尬,玉真把滑到小臂的包袱重新扣回肩上,这才发现杨戬不知何时用布带系在额头,正好挡住天眼。
“怎么突然把天眼蒙住了?”玉真心想。
“这人不仅高冷,还古怪得很……难不成是为了隐瞒自己神仙的身份?可这样的话别人都不知道他是谁,怎么获得香火呢?”
好奇心驱使着她想开口询问,但亲身经验告诉她这人不好惹,话太多会被禁言,还是老实点吧。
***
玉真必须承认的是,自己以前眼界真是太窄了。
只去过两个地方——昆仑山和天庭。
没想到凡间居然会有这么大的画舫楼船。
楼阁分上下两层,飞檐翘角,说是若人间宫殿都不为过。
船身雕栏环绕,朱漆覆面,数十余扇窗棂大敞,隐约可见帷幔轻纱。
整个船体一共三层。
最下层是仆役和装货的,中层是客舱,顶层则是几间装饰更为考究、供贵客欢饮的厢房。
玉真是第一次踏上这种庞然大物,一脸没见过世面的便宜样,东瞅瞅西看看,觉得这阵仗比她想象中要像样多了。
她原以为除妖灭灾就是翻山越岭、步洞涉水,没想到头一件事居然是坐船北上,跟出远门游玩一样。
此时船上除了他们两人就是船家的工人,再无其它船客。
杨戬揪住她的一角衣服,趁着玉真一头雾水时轻轻一拽,就把她领到船身过道,又与船家低语几句,结果两把黄铜钥匙。
“你——”玉真看到杨戬的神色,把后半句话咽回肚子。
“根据金卷的指示,如今要搭乘这艘船到江南东道,解决妖患。”
“江南东道?”
“现而今人间改朝换代,李唐皇室煊赫,重新划分各地。”
杨戬倚靠着船舱,手中金卷看似与普通卷轴无异:“一只小妖在此处胡作非为,引得民怨冲天。官府无力,多次上香请愿。”
“小妖?一只小妖也会影响这么大么?”
“……你虽非仙人,但长久居于昆仑山上,不懂民生疾苦。”
“一只小妖,破坏一次庄稼都可能毁了一家七口一年的口粮。”杨戬走近船舱,玉真紧随其后。
“可人间不是也有朝廷设立的捉妖司么?难道一只小妖都搞不定?”玉真抱着包袱,在背后观察杨戬的反应。
杨戬有一瞬间的停顿,这件事虽然从玉真嘴里说出来,但何尝不是自己的疑惑。
人间早有妖邪出没,为安定海内,历朝历代的天子都会着手培养专门的捉妖师。
无事便安居朝廷闭关进修,有案情便行走四方。
不过一只小妖,为何捉妖师搞不定?
杨戬并未多言,指着船舱尽头附近的一扇门,道:“甲字五号,船行期间你住这。”
玉真推门探头,屋内空间不算大,但干净整洁,好在有个小窗户,能通风透气。
窗边安置了一张小圆桌,粗茶壶的壶嘴里冒着热气。
玉真还没来得及问杨戬,就听见身后传来合门的声音。
杨戬住在甲字六号,两人的房间紧挨着,只留下一句“有事敲墙”,杨戬就已经率先回屋关门了。
玉真放下包袱推开窗,江风裹挟着水汽扑面而来。
船身正缓缓离岸,万家灯火阑珊逐渐化成星星点点。
她深吸一口气,觉得先前臆想的多少有些夸张,这趟差事似乎也没那么可怖。
晚些时候,玉真感觉肚子有些饿,在中层的茶座找了个空位坐下,点了一壶茶和一盘点心,打算先好好享受一番。
她和杨戬上船不久后,又有零零散散的几个人陆续上船。
玉真刚给自己倒了一杯花茶,旁边桌上两位商贾打扮的船客正低声交谈。
玉真无意间听到几句跟妖怪有关的话,不由得竖起耳朵。
“……诶,你听说了么?那边最近闹得很厉害啊。”
“哪边啊?闹什么呢?”
“就是江南东道啊……好几户人家的牲畜一夜之间没了踪影。”
“村里人找了好几天,最后在山脚边发现尸体了。啧啧啧,那场面,听说有人直接被吓晕了!”
“啊?吓晕了?你从哪听说的……怎么可能这么邪门?”
“我可没夸张啊!那牛羊的尸体都成干了,一滴血没剩。官府派人过去查验的时候,发现牲畜脖子上有咬痕!”
另一个客人一脸嫌弃地往后躲:“真恶心……查出来什么没有?”
对面的人摇摇头,品了口茶:“就是因为没有,也查不出来。都说不是人为的,所以才闹得人心惶惶嘛。”
“捉妖师呢?朝廷不是设了捉妖司专门管这类事么?
“可别提了,皇帝养了那么多年捉妖师,一到有事的时候跟饭桶一样,不中用!”
两人又凑近了些:“我族弟在皇城当差,知道一些事。”
“据说派去的人拢共好几拨,但那妖物行踪诡秘,来无影去无踪的,连影都没摸着。”
“哦,上个月倒是有个民间捉妖师自称捉住了它。官府兴致冲冲地拿着赏金去,结果到手的笼子里关的是一窝黄鼠狼!”
玉真端着茶杯,默默听着。
看来人们都不是傻子,心里早就有疑影了。
正当她还想听些东西的时候,却没发现那两人正幽幽盯着自己。
“喂,你谁啊一直听我们说话。”
玉真指着自己:“啊……我、我么?”
略显年长的商贾四下看了一圈,上下打量着玉真,从鼻子里喷出轻蔑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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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现在除了咱们三个还有别人么?……诶真是奇了怪了,你到底是谁啊?”
正当玉真陷入尴尬不知如何解释时,一只大手稳稳握住了她的胳膊,把玉真拉到自己身侧。
“二位,这是在下小妹。她打娘胎里带的天生弱症,行为举止有些怪异,二位莫要见怪。”
玉真哭笑不得还带点恼火。
刚才不是还是侍女么,怎么又成他小妹了?
而且天生弱症几个意思,自己哪里举止怪异了??
一眨眼的功夫,杨戬就换上一身藏青常服,腰间别着玉佩,乍一看与普通文士无异,但身量挺拔,自带威严端庄的气势。
年轻商贾家里是做衣料生意的,打眼一瞅,顿觉此人气度不凡。
浑身上下的蜀锦也不是普通人家能负担得起的,便放软声音,带着另一人离开了。
二人离开后,杨戬带玉真走到船舷边,望着远处逐渐靠近的江湾,似乎要靠岸。
玉真悄悄瞅了一眼杨戬,发现他正看着自己,连忙移开眼,指着怀里顺走的茶点:“还挺好吃的……”
杨戬语气如常,但明显多了些无奈:“偷听也能被抓包,你到底——”
到底开没开智。
玉真气恼,这话是在嫌弃自己蠢么?
拜托别搞错好么,自己可是一开始就发现了问题所在之处的人。
玉真艰难咽下满嘴的茶点,不服输地开口辩解。
“但是他们说的跟我想的是一样的!朝廷捉妖司的人也不是无能之辈,按理来说不应该连一只小妖都对付不了。”
“……那你觉得,问题出在哪?”杨戬觉得有些意思,紧接着问她。
“只能有三种可能。要么是捉妖师太菜,要么是那妖物其实比传言更棘手,要么……”
玉真停顿几秒,几不可闻地叹声气,斟酌着开口:“就是有人刻意隐瞒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杨戬正想追问,船体忽然微微晃动,貌似是船身撞到岸边引起的动荡。
两人向下看去,只见一支约莫二十余人的队伍正沿着跳板鱼贯而入。
为首那人身着一袭长石灰锦袍,系着黑银蹀躞,正小心搀扶着一个妇人。
唯独腰上坠着的绯红毛饰格外扎眼。
身后跟着的众多随从侍女,个个肩上扛着大包小包,还有几个怀抱乐器的小童。
他们的衣着与谈吐与船上其他普通旅客截然不同,举手投足间带着世家大族特有的从容矜贵,以及……
傲慢。
船家匆忙赶到舱门口迎候。
“诶哟,萧郎君您可来了!房间已经按要求备好,顶层雅厢,就等您和夫人入住了!”
男人搂着妇人,目视前方,连船家的话都没听完就径自举步,不疾不徐地走上楼梯。
一旁的随从找到船家交接事宜,明显看见对方松了口气。
玉真躲在暗处,看着一行人被引上最顶层厢房的方向,低声嘀咕了一句。
“萧郎君?阵仗这么大……看着倒像是赴宴的。”
杨戬没有接话,顺着最后一个消失在玄关转角的仆人的身影看了一眼,提醒道:“船上人多眼杂,隔墙有耳,注意言辞。”
“等到了地方……再慢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