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林阙?”伴随着穿透力极强的声音一并而来的是踏入半只脚的春桃,淡黄色的裙摆跟着起伏的步子一上一下。
林阙干裂发痒的手受到手膏的滋润,今日竟好的七七八八。刷盘子时没那么难熬,心里还在念到古代的手膏这么好用,被突如其来的叫喊吓得抬起头来。
只见不单单只有春桃一人,身后跟着几个宫女簇拥环绕着什么人。缓步进来,宫女驱散坐的乱七八糟的宫人留出一条长道。
有一面之缘的程曦终于露出身影,走过清好的小路到清洗处中央。目光所及之处宫人纷纷压低头忙着手中的差事,却又忍不住用余光打量。
林阙混在其中头压到最低假装忙着刷盘子,避开扫视而来的目光,心里暗道:“大皇子不会发现端倪了吧?怕不是来收拾她的!”
春桃等半天竟无人应答,脸色瞬时不大好看。上前几步叉腰,沉着脸扯着嗓子大喊:“林阙是哪个,不会站出来吗!”
底下的人瑟瑟发抖,清洗处大多都是底层宫人来的。聚集在潮湿、偏僻之地,人人之间被忙得焦头烂额的差事榨干,更何况相互认识。
一群鹌鹑中老嬷嬷侧目盯着林阙腰间看了半天,林阙发觉后赶紧将腰间的木牌挡住。但看嬷嬷眼珠打转,林阙冷汗涔涔如雨下。
“春桃姑娘,老奴知晓林阙是哪位!这人正在老奴身侧!”老嬷嬷眼里闪过一丝精光,伸手指向林阙将人卖了。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聚集在林阙身上,眼角挂上看好戏、幸灾乐祸的人不在少数,神态各异不变的是没露出兔死狐悲的神情。
视线像银针一般扎满林阙全身,愈来愈深。林阙埋低的头缓缓抬起来扫视着周围,比所有人的都要坦荡。
老嬷嬷的检举的行为林阙并非想象不到,只是她选择以身入局谋取好处,而有些人选择放低底线检举她人得利。林阙现在不会做,今后也不会做。
林阙选择抬头并不是破罐子破摔,她清楚大皇子不会越过皇帝杀皇宫中的宫女,最差的结果不过是日子过的更差些。
春桃踢起裙摆走起路来步步生风,停在林阙面前大量着她,忍不住发出一声噗笑细细品来带着隐匿之下的恶意。
“原来林阙便是你呀!真是好命!”
春桃挑起林阙的下颌用指尖在她脸上慢慢划过,咧出一个算不上好看的笑容:“恭喜你,可以逃出清洗处了!”
“林阙心性沉稳,做事干净利索;于清洗处当差数日便以熟习差事,颇有慧根被大人物赏识,特调任为传膳宫女。”
程尚食背手到身后盯着林阙,眼神里藏不住的探究、不满剜在林阙皮肉。嘴中吐出的话极尽捧杀之意,语气中带着戏谑。
“林阙是哪个?来了才几日?”
“前几日还听见春桃姑娘因办事不利指点她呢!熟习差事——”
“怕是攀上什么大人物罢了!普通人清洗处努力数十年都难出去的地方,人家几日便做得到,歪路子呀——”
……
谨慎作活的宫人顾不上其他,听到林阙调职的消息酸倒牙根。不管掌事在场,一句句发牢骚的话往外蹦砸的林阙晕头转向。
“既然林阙如此厉害想必早已知晓传膳处在何地了吧,希望你一刻钟能赶到地方。”
春桃听着四起的窃窃私语头仰的更高几分,撂下一句话便跟着程曦一同离开,真没有丝毫想告诉林阙传膳处的意思。
林阙想要冲出去拉住春桃衣袖问个明白,谁承想老嬷嬷死死拽住她的下摆,嘴里求饶的话翻来覆去好几遍。
“林姑娘是老奴一时糊涂了!你可不要忘了老奴对你的好呀!”
老嬷嬷拉着林阙一把鼻涕一把泪,仿佛刚才那个出口指认林阙的人不是她般。如今怎么敢厚着脸皮去攀关系,林阙胃里不由翻涌。
林阙用尽全力甩开老嬷嬷的纠缠,谁知嬷嬷一脚没站稳一下坐在泥地中,捂着老腰哀嚎,就这样还攥着林阙的下摆。
林阙望向院门两人早已不见踪迹,她才到御膳房几日断然不知传膳处在何处。她瞥一眼地上跌坐的嬷嬷,起了心思。
“你告诉我传膳处在哪里,一切好商量!”
林阙半蹲在地拉近与嬷嬷的距离,看着老嬷嬷脸上纠结的表情不断闪过,最后融为一张贪婪的恶食面,粘腻恶心。
老嬷嬷攀着林阙的下摆泥手印一点点往上蔓延,露出垂涎欲滴的贪婪样:“老奴知道,但林姑娘得先去找你的恩主,让他把老奴调出清洗处去!”
林阙一根根掰开老嬷嬷得手指,将沾染的泥泞擦到嬷嬷得粗布衣上,展露出与平日相差甚远得果决:“那嬷嬷还是等着自己的恩主来捞你出去吧!”
“一个下贱胚子敢这样对老身!你等着!不出一日老身必让全皇宫都知道你这号人物!一个靠男人的贱人!”
一句比一句脏的咒骂从老嬷嬷嘴里吐出来,仿佛那张嘴是酷夏臭气熏天的茅房,吃什么吐什么,听的人胃里恶心。
林阙没把所剩无几的时间浪费在听别人的辱骂,她移步想要走出庭院去找找看传膳处,走到一位宫女旁边林阙余光中横过一只脚,明晃晃的挡着半个小道。
“哎呀!什么东西跑到我的脚下了?”林阙操着张呆萌的表情,伸脚狠狠碾在宫女布鞋上不留痕迹的暗暗使力。
宫女表情扭曲,弯腰拽着腿想要从林阙脚底拔出来。但一双手怎能拔过一个人的重量,脸吃痛变得愈发青紫。
见林阙不放脚脾气上来,咬着牙恶狠狠的低吼:“你瞎吗?把脚拿开!”
林阙装作无辜的暗自左脚用力,俯下腰身带着和煦的笑容,对宫女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劳烦姐姐告诉我传膳处怎么走,我这脚便有力气拿开了!”
“我凭什么告诉你!”
“人人都在心里说我有恩主——,你不怕吗?小女还是劳烦姐姐告知。”林阙双手搅着腰间的布带,看着多几分柔弱。
宫女脸上红黄各色相间像倒剩食的泔水桶,混在一起最后呈现出倒人胃口的铁青,面容扭曲开口:“传膳侍女在侯膳廊集合,就在御膳房右边那条外廊处。”
借着林阙松力的空隙宫女将脚拔了出来,每日洗的干净的布鞋上多了个明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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晃的泥脚印,看样子像是刻在鞋面上的。
得到具体位置的林阙没多余的心思,顶着日上三竿的日头她一算离集合的时辰不远了。在清洗处待得时间短,粗略收拾便着急忙慌的往长廊疾走。
林阙踏上长廊,侯膳处的宫女皆以齐备排排站得整齐,与懒散的清洗处相差甚远。林阙急促的步子不由压慢,一行人只有几个瞄她一眼。
“膳头姑姑,我来迟了。”林阙候在廊柱旁低眉顺目的立着,透出新人身上常见的拘谨。
膳头姑姑原本正训话被突如其来的脚步声打断,她知晓会来新人不曾想到的如此迟。她瞥一眼林阙,攥着的戒尺轻轻抽打手心,发出紧迫的响动。
“如此没规矩?都什么时辰了,这次饶了你个新人,下次就不会轻轻揭过!入列!”
膳头姑姑不惑的年纪,说话、行为都带上些沉稳,不以过度严格的要求立规矩。
林阙快步站入队列,谁曾想其他宫女两两一列到她这里便缺位人,显得格格不入。
膳食姑姑来回踱步说着规矩:“我在重申一遍规矩,本差事实行换班制,搭班一人从灶房端出摆好的饭食交与廊中候着的另一人;由第二人送到各处。”
到此时林阙才知晓传膳侍女分为轮班制,恰恰她没用同列的搭伙。她脸上多了点纠结,脚步微移犹豫是否站出来。
膳食姑姑早看穿林阙那点小动作,戒尺指到林阙身上声音大些:“有无宫女愿与此人搭伙?”
此中宫女大多是熟人搭伙,更不济也是同批入宫的。莫名插入个刚来手脚不灵活、流程不熟悉的人进来,任谁都不愿意,久久无人应答。
不等林阙争取,膳食姑姑便定下:“既无人愿意暂且你一人成队,何时有人来再商议!”
开完早会便到午膳的时辰,一个个宫女都动了起来热火朝天。一项枯燥的差事在她们手中变成精密的程序,像织布般流畅。
林阙只身进入烟熏火燎的灶房,刚踏进来一股热浪冲到面门,林阙汗水潸潸而下。瞅准空隙快速将炒好的小菜端出来,送至摆盘处。
摆盘处的当值宫女摆放得当后再由林阙送至各处,着急忙慌的跑完一趟却看见侯膳处宫女十分悠闲,个个忙完倚在廊柱上闲聊。
林阙用袖子抹把额头上的汗水,在袖口上留下深深一块水渍。她以手作扇带来些许凉意,而她人则可轻易得到。
林阙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只是弯腰撑腿歇一会,心中并不气馁:“没事,等我做的熟练了也能轻松点!”
“那个新来的怎么偷懒?还有活等着你呢!”林阙刚停下没一会就被出来送饭的老资历看见,手指着胸口说一通。
林阙忙不迭的奔向摆盘的耳房,一起去便发觉不对紧。忙这些时候各处的午膳都已齐备,耳房的宫女少许多不显得拥挤。
原本与林阙对接的宫女不知所踪,位置上换成林阙最不想见到之人春桃。此刻她倚靠在半人高的桌侧,手边稳稳躺着摆好的瓷盅。
“劳烦做事利落的林宫女将这盅补汤送去吧!”春桃眉梢轻佻,嘴上说话极尽讽刺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