载歌载舞,风光融融。远听乐妓头上的环素银簪碰撞的声音织成宫音曲谱,脚上的金铃流出清脆之音合曲。
舞妓拂动薄纱便结成碧空云彩,随腰肢飘散的青丝就铺成脚下的土地。宫音袅袅不绝于耳,一舞一动间挥散开了盛世的薄雾。
内务府总管大臣掩与长袖之下的是一本黄纸覆面的折子,在皇上心腹太监的引荐下步步稳健的走进清辉殿口。
“皇上,内务府总管大臣到!”太监尖锐的嗓音区别开来莺歌燕舞,传到殿内。
一阵肆意的大笑后:“宣进来!”
内务府总管大臣踏进清辉殿半步,扑面而来的就是皇上最喜爱的龙涎香气息,偏青烟色缕缕飘出,翠烟浮空,久久不散。
越过雕刻山河同辉的屏风,其中夹杂着女子身上的香脂味直往鼻腔中冲,再近几步皇帝坐在那高位之上,他抠衣屈膝跪在地上,伏地跪拜高举奏折。
“爱卿,可有大事寻我?”皇帝接过太监递来的奏折,未曾掀开便随意的抛在桌面上。
皇帝就如暮年沉寂的雄狮,张嘴间便溢出皮肉衰老带来的沉浊之气,似经年苦败的干草难以掩去。
总管大臣隔着天地伏拜的沟壑依旧嗅得到皇帝身上衰败的味道,说话间不禁屏住呼吸。
“陛下,近日慎刑司呈上案卷。内廷一桩无籍女子勾结宫婢、私贩货物之案。臣虽可依旨意自行处置,然近日积下诸多事务。”
“臣斗胆恳请陛下重临早朝,亲理朝政!”
皇上压着嗓子轻咳几声,瞬时间升平的歌舞停下宫妓跪了一地,整个宫殿寂静无声唯留下灯火飘摇,出于压抑的环境不知是谁竟呜咽出声。
“拖下去!”刚才还笑脸晏晏的皇帝脸色陡然沉下来,操着满是老痰的嗓子喊道。
“微臣惶恐!言多必失!”总管大臣伏地连磕几个闷响的头,声音提高向皇帝谢罪。
“既然爱卿不是来喝酒吟诗便数数退下,案件由慎刑司全权处理。”
一个小小总管大臣也敢出声阻拦,一时间皇上的脸色青紫交替,只得抬手止停侍卫的动作,对大臣的语气自然不算好。
随着总管大臣退出内殿,前脚离开后脚殿内复而响起奢靡的丝竹声,仰头看天早已被垂暮的乌云死死压的永无明日。
“来人将林阙此人压出来,上头发话了辰时便当众审理此案!”卯时未内狱的狱卒一片躁动,牢头接到上面的消息,吩咐下属将人压出来。
林阙被开锁的声音吵到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就被嬷嬷压着套上了枷锁,肩颈处多了沉重的枷锁限制林阙的行动,被嬷嬷带着出了内狱。
林阙一步步走的沉重,睁开久不见天日的眼睛日出东方发出曦曦亮光太阳缓慢露出一角,大地昏沉。
一路上夹道两侧满是腰间佩刀的侍卫,每隔两三人就燃起一只火把,硬是把晨曦微明的宫中照的明亮,俯瞰去宫道趴伏着一条火龙。
无人言语只有鞋子踏在青石板上发出的微响,林阙耳边回荡着嬷嬷压抑着的呼吸声,没人给她任何一个眼神,只是压着她沉默的走到慎刑司露天正院。
“咚——”左右两侧的嬷嬷将她压跪在地,膝盖在与青石板撞击发出闷响。林阙忍不住从咽间挤出一声闷哼,便被嬷嬷抽打背部。
林阙跪直在地昂着头瞄周围的环境,院落四角围满宫婢、太监其中不乏林阙眼熟的人,排排站的整齐同时也僵硬。离的近了就能看出衣着单薄的人打着寒颤。
春天昏晨交接时雾气足够给人蒙上一层水汽,就连穿戴整齐的宫婢们都抵挡不住,更何况浑身上下只套着破烂的薄衫,很快身上就布满一层寒霜浸湿衣衫。
高堂无人来坐,林阙沾满薄雾的里襟贴在皮肉之上,凉风拂过让林阙牙根磕的吱吱作响,冷的一颤便是一道鞭子打来,好不折磨。
“慎刑司郎中到!”伴随着升堂鼓震破天震的人胆颤,廊下慎刑司皂隶分立两厢,手持水火棍滚底重重顿击青石。
“威——武——”其声呼喊声中一个身着绛红外衣的人迈着四方步缓步穿过长廊掠过林阙身边,留下沉静的檀香。
那女官长发束起隐匿在官帽之下,面上不施粉黛只能瞥见一双锐利、稳重的眼眸,袍心绣独角獬豸神色凛凛,端坐在高堂椅上。
“升堂!庭中跪着之人经此案查验,犯私通宫婢、买卖货物、无籍之人,三罪并立其心可诛!证词呈上!”郎中拍下惊堂木皂隶、宫婢具静,低沉的嗓音传遍庭中。
郎中接过呈上来的证词一行行看过去,越看脸色越发阴沉,最后将证词摔在堂中,正其声:“原告供词取自刑讯,证人为何不曾到场?”
房嬷嬷屁滚尿流的跑到堂中跪下,一只鞋子丢在半路中,一个劲的磕头:“那宫婢近日染了风寒,难以出堂作证!”
面上诚惶诚恐低着头却把白眼翻上天来,蠕动着嘴巴无声诉说:“怎是这位大人,最是铁面无私真是遭了殃!”
郎中断案多年怎会不懂这点小手段,挥袖指向公堂下四周站的宫婢们,板正着脸压着嗓音:“此下各人是否有人作证,这犯人勾结宫婢,胆敢胡编乱造小心遭受皮肉之苦!”
底下众人战战兢兢一时无人应答,时间如水流逝,林阙扫描过众人每个有过几面之缘的宫婢都错开她哀求的视线,熟悉的、陌生的脸庞流转在她眼前。
“若无人应答那便依照证词所写!”郎中眼神深沉看不懂内心所想。
忽地排列整齐的人群中有小片躁动,几人怼头窃窃私语。郎中胆大眼尖一眼盯上,开口:“西南方向宫女有何细节要汇报?”
“不要!”宫女借着前人的阻挡拉住想要踱步上前的姊妹,死死攥住不肯松手。
被攥住的宫女一根根掰开紧握的手指,力气大到手指阵痛。松开最后一节勾住的手指,坚定的迈出第一步。
“非要赌上性命吗?不过是几面之缘!”宫女再次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日夜相处的姊妹宫女不忍看她为一个不相熟的人断送姓名。
回答宫女的是她决绝向前的脚步,距离愈来愈远直到她跪在堂中,只余宫女手支在半空中。
“禀告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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婢女名为香菊有话要说!”
林阙埋在胸口的头猛地抬起,看向身侧跪着的宫女。直到看到天生的笑唇记忆陡然解封铺开在眼前,竟是那日吃坏肚子的宫女。
“婢女是蜀香宫当值的宫女,与此人有过几面之缘,期间大多联系不过是交易买卖,并未与此人相识更不知此人姓甚名谁!”
香菊回忆起这半年来的相处,事无巨细的禀报给郎中大人。
郎中神色难辨,俯视着跪地宫女,问道:“可敢担保,若此事为假便贬入辛者库!”
香菊伏地叩首,一字一句回答郎中问话:“婢女愿以项上人头担保!”
香菊跪伏在地的双腿不停颤抖,额头渗出的冷汗沾湿了发丝紧贴在脸上。她的心不停的跳动像是要跳出嗓子眼,面上浮现愠色。
说不害怕是假的,香菊没想那么多她本性就是正直之人。那日冤枉了林厨娘此后便一直预定糕点,哪怕犯了咳疾被说不宜食甜物,也不曾断了派送。
不为她人披恩戴德的感激她,只为抚平心里拿到沟壑。
有了香菊打头阵,接着人群里站出几个受过林阙照拂的宫婢,证实此事。
“既然如此,本官便派人去彻查勾结宫婢之罪名。但勾结之罪可洗贩卖之罪难逃,据宫女担保,林阙属实犯买卖货物之罪!”
郎中对身边候着的下属耳语几句便派人到宫中彻查此事,用朱笔将证词上勾结宫婢之罪划去。
房嬷嬷跪在下方一记眼刀扫在香菊身上,一刀刀将人凌迟。原本高枕无忧的升职计划几乎被拦腰砍断,她镶银的老牙咬得粉碎。
但转念一想,这两个罪名不过是小打小闹真正厉害的在后面呢!宫中最忌讳身份不明之人潜藏,一但发现严惩不贷,经过她长时间观察此人凭空出现在冷宫断是偷渡。
“先前之事解得七七八八,这证词上无籍之身又该如何解释?是否拿得出身份牌或籍书?”郎中朱笔悬在此项罪名之上,迟迟难落笔。
从开堂到此林阙一直在等,等琳琳等大皇子等应无觉,到了如今没瞥见任何人的身影。不知心中是什么滋味,难过多些还是被背叛得痛苦多些,掺杂在一起分不清。
更多的是最后一面难以见上得苦楚多些,到了此刻林阙心中没多少怨气本就是穿越之人,靠古代赚钱苟活几日便是赚到。
“奴婢无话可说!”在郎中愈发不耐烦的眼神中林阙无可奈何得抛出这句话。
买卖货物、勾结宫婢都有的辩,唯独无籍之身是真的辩无可辩,只得任命。
“如此,勾结宫婢此项并无确凿证据,不予定罪。鉴于此人私藏后宫、匿居禁掖加以私贩糕点,两条罪责判处杖责六十流放岭南!”
林阙满脸死寂没有任何不满之色,垂头丧气似是接受了最后的命运。
“房嬷嬷检举有功,免去洒扫分饭粗差,拔为宫务处协管嬷嬷,管束各处底层宫役,增月例二两!”
房嬷嬷大喜过望脸上带着意料之内的傲气,叩首难掩笑意:“谢慎刑司郎——”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