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舒离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她想杀了婴灵?”
她震惊于事到如今张琬竟然依旧完全想不起这个被自己一口口吃掉的孩子。
如果说之前还会以为是因为产后抑郁和精神问题,但经受了这么大的刺激,她的记忆竟然完全没有要恢复的迹象,那就很可疑了。
“可以先不要答应她吗?哥哥。”
如果她能一辈子都想不起来的话,对她个人而言,也算是一种残忍的安定和幸福。
但她万一想起来了呢?
想起孩子当年的死,想起他回到自己的肚子里,想起是她亲口恳求别人杀死他。
到了那时,她的精神会变得怎么样?癫狂还是彻底崩坏?
舒离不敢想那个后果。
哥舒翦似乎看出她的担忧,勉强松了口:“她现在也只能支付第二次的报酬了,我可以答应你,但如果她再找过来,我会帮她送走那个孩子。”
舒离知道他依稀记得一些东西,但不知道具体是记得哪些。
她也不敢去问哥舒翦现在对她还有没有以前的感情,尽管他一直在扮演一个好哥哥的身份。
但她直觉哥舒翦如果要收取报酬,代价必然非常高昂。
不能再拖下去了。
*
“你说要兵分两路让我守着张琬,你自己去找陶艳方?”
沈渡卿紧皱眉头,不假思索地拒绝了这个危险的要求。
“不是去找她,是潜入她家,陶艳方可是降头师,我还不想正面和她起冲突。”
舒离托着下巴纠正他。
“你就知道她在家里没有留后手和埋伏?她也经受过调查局的特训,做事不会那么粗心大意,你就算要去,也得找个人跟你一起。”
“但是戈流现在躺医院了呀,其他人员也被派去执行特殊任务了,有几个人太有个性了,不背后捅刀子已经很团结友爱了。”
“马上就是薛远的生日,我总觉得婴灵会挑那天回来,我没有把握能赢过它。”
沈渡卿面露焦躁。
现场遗落的那几根纸针被带回去做了研究,而受伤不轻的戈流也在医院躺了几天,死里逃生以后,身上多出来的几个血窟窿让他叫苦不迭。
而失去作用的纸上并没有调查出什么结果,变成了极为普通的纸张。
沈渡卿知道那个地点很有可能只是对方故意在引导去一条偏僻的地方,他的藏身处显然并不在那里。
这个该死的老怪物,没想到短短数天就已经恢复了,恐怕想要再像上次那样因为特殊原因把祂骗进陷阱重创的计划已经不现实了。
对方只会更狡猾谨慎的……报复他们。
可恶可恶可恶!所以他才觉得这些异常都应该消失才对!
明明异常伤人的事件在这个城市已经发生过多起,上面那些人居然还在考量和异常相处甚至让异常为自己所用的可能性。
他按住额头,想到以前的事,不由得咬紧牙关。
敌人就是敌人,不会因为短暂地收起獠牙就不是定时炸弹了。
这是当时沈渡卿入职异能调查局时就明确的观念,绝不会因此动摇。
但唯独在舒离的事上,他实在觉得棘手。
想起那件事,他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他脸上只剩下陌生的冷酷狠戾。
他绝不会放过那个隐患。
*
时间转眼来到薛远生日这天。
薛资这几天腹痛难忍,体型明显发福,剧烈运动反而会加剧这种症状,去医院做全身检查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正满心躁郁,更不想看到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进自己家门。
但沈渡卿比他更强势,在他准备关门时,一张盖着官方印章的缉捕令几乎贴上他的脸。
他害怕了。
得知小区里有流窜的杀人犯,薛资根本一秒钟也不愿意待下去,在黑发俊秀的长生辫青年冷冰冰地给出可以送他暂时离开的解决方案时,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同意了。
张琬和薛远受了沈渡卿嘱咐,都坚持不肯离开家薛资也懒得劝这对蠢得要死的母子俩,横竖出事的不是他。
张琬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贪生怕死的男人,脸上已经失去所有对他的期待。
她从小家庭幸福,但父母去世得早,以至于性格天真,满怀对爱情的期待,万万没有想过会遇上这样的人渣。
如果不是四楼那对兄妹,和今天这个小道长主动提出帮她的忙,她可能现在还生活在水深火热里,或者已经成了小孩鬼的养料。
她把给薛远买的生日蛋糕拿出来摆在桌上,忍不住又看了一眼一旁神情漠然的小道长。
青年黑发略长,在颈后被扎成长生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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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眼生得极好,他海拔很高,非常俊美英气,久经磨练的肌肉紧实,典型的穿衣显瘦脱衣显肉的身材。
而且他少见地戴着太极八卦一分为二的特殊耳饰,却也丝毫不显女气,可惜为人似乎很难接近,眼里的凌厉冷漠已经能将人冻伤。
她记得很清楚,阿离说过他是道士,但是是有正经编制的道士,实力非常强悍。
张琬唯一见他表情温和点的时候,还是面对阿离那个女孩子的时候。
不过话说回来,阿离去哪儿了?
她紧张的同时又有些困惑,心说可能是太忙了抽不出身,或者自己前几天上门找她哥哥帮忙可能还是冒犯到她了。
直到旁人被遣散,沈渡卿才看向她,他咬破手指,在她和薛远掌心画下血符,这才示意她继续下一步。
“道长啊,等下那个小孩鬼如果出现……”
靠在墙壁闭目养神的沈渡卿语气冷硬地打断了她:
“我会让他消失。”
张琬一时间没理解过来。
“是……送他回该回的地方去的意思吗?”
“不,是叫他魂飞魄散,永生永世不能再作恶。”
张琬呆住了。
沈渡卿瞥她一眼:
“他前不久才伤了你,你心软了?”
虽然她本来也想着如果已经出手伤人就消灭,但是眼前这个小道长在说起这类鬼怪时,语气里似乎……藏着一丝恨意和厌恶?
“不,没有,只要能回到平静的生活,我什么都愿意做。”
沈渡卿微颔首。
“人与异常命数不同,它会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而你会一直走下去,完成你漫长到看不到尽头的人生。”
张琬配合地打开蛋糕盒子,给薛远戴上。
薛远对沈渡卿的态度比起舒离更加戒备和沉默,他安静地瞥了一眼角落,又看了看抱臂靠在墙边闭目养神的沈渡卿。
那眼神里没有属于孩子的好奇,也同样没有恶意。
十二点即将来临,张琬关了灯,抖着手把蛋糕上的蜡烛都点上了,催促薛远快点许愿。
薛远闻言听话地闭上眼,开始对着蛋糕许愿。
还没等他吹灭蜡烛,时间转过十二点,窗外倏然狂风大作,阳台门被暴烈的腥风吹开,狂风卷入室内。
……婴灵果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