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始华尝试叫人:“姑姑?有人在吗?”,她侧耳将耳朵贴在门上,听不见半点回应。
这处寂静的仿佛除了她再没有旁的活人。
她使出大力去撞门,门板只是轻轻震了震,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头死死抵住了,只传来几声铜锁被撞击的声音。
温始华又急忙去寻窗户,窗户也不出所料,如同被钉死了一般,纹丝不动。
屋子里那股甜腻的香味随着炭火的热力烘托愈加浓厚,止不住的往肺部里钻,腻的人发呕。
温始华取下自己早上与梳头娘子相争,执意要带上的发簪,那簪杆扁平厚重,是她特意叫明月给做的外壳。
取下外层的壳,簪杆末端便成了薄如蝉翼的小刀片。
自曲水河畔那次意外起,她总琢磨着有什么利器带在身上不突兀。没想到这才过了几天,真派上用场了。
她尝试着用刀片割破窗纱透气,可花窗格子太小,施展空间有限,戳破几个小孔也无济于事。
温始华扶着柱子让自己站稳,目光在屋子里搜寻起能够熄灭炭火的东西。
她欣喜向桌子上的茶水壶扑过去,却发现壶水是温烫的。
一间这么偏远,明显就被人动过手脚,刻意将自己困在这里的偏殿,却有着一壶恰好适合入口的温水。
要说这水没鬼,打死温始华她也不信。
温始华捧着那壶温水浇到条案上的盆栽里,用铜熏炉旁不远的炭火钳将被浇透的湿土翘松,将湿土纷纷倒入铜熏炉里。
房里的热力一下子少了大半,虽不知此举是否有效隔绝了药力,但起码温始华觉得稍微能喘过气来了。
温始华又跑回先前被她戳破几个洞口的窗户边,贴着窗户呼吸小孔处微薄的新鲜空气。
想着说不定紫烟给自己送衣服有机会找到自己。
不过一瞬她又以头磕窗,这摆明就是个局,那宫女怎么会真的去通知自己的婢女更衣呢?
说不定,连最开始弄脏自己衣服的宫女也是这局里的一环。
房间里的香味使得温始华脑子愈加混沌,想不明白究竟是谁要害她?
温始华不善交际,手帕交少,有之过龃龉的就更少了。
能与她结仇的,怕是就只有牵涉不久前那桩谋杀案的人家。
卫家和温家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对她下手,那便只剩下广宁侯府了。
广宁侯府本就是风评不好的外戚,出了赵玮的事情后,最近都是夹着尾巴做人,有什么必要在这风口浪尖还未完全平息的时候,再对自己下手?
是真不怕再惹一身腥?
温始华咬住衣服,闭上眼抬手给自己手臂上一刀,她现在的状态真不对劲,这药好像不是完全使人失力的迷药。
察觉到身体隐秘的反馈,温始华脸色一变,她还漏了一个人,能仗着在皇宫里动手的,而且还是给自己下这种满是恶意的药。
外头终于传来了脚步和说话声,似有两人停在门外。
谜底终于要揭晓了吗?温始华忍着疼,使劲按向刚刚刺出的伤口,好增加几分清醒。
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响起来,带着几分邀功般的殷勤:“殿下放心,奴婢下了十足十的剂量,不及时解毒便会倒流攻心,七窍渗血而亡。夫人说了,这回断不会叫三姑娘有半分退路。”
温始华摸向凳子的手顿住了,这个声音,怎么那么像紫烟?
今日进宫,只能带一个贴身婢女,本来这应该是青枝的活,可温母强硬地命紫烟跟随。
门外的男人轻笑了一声,带着一种慵懒的、像是见惯了这类把戏的从容:“替我谢谢你们家夫人。这份情,本皇子记下了。”
门口传来紫烟开锁的声音:“殿下客气了,夫人说,往后还要靠殿下多多照拂。奴婢便不打扰殿下的好事了。”女子的脚步声渐渐走远。
借着门扇转动的掩护,温始华从暗处猛地扑出,那把杌凳被她抡圆了用尽全身力气砸下去——沉闷的一声钝响,进门的男人哼都没哼一声,身子一歪,便直挺挺地倒在了门槛上。
温始华也脱力栽倒在一旁,她扒着门槛贪婪大口地呼吸着外头新鲜的空气。
外头院子没有半分人影,先前说话的那道女声也失去了踪迹。
温始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倒在地上的男人拖进屋里,男人年岁不大,瞧着像个高中生,眉眼间带着一种养尊处优的傲气。
听着方才两人谈话间的称呼,温始华断定这就是险些做了自己未来姐夫的三皇子。
当今这个年龄段的儿子只有两个,而四皇子又跟自己无冤无仇。
温始华恨恨地记下这张脸,将门扉关好,扶着墙出去了。
夜风迎面扑来,凉丝丝的,可体内的燥热却丝毫不减。
她顺着记忆中的来时路反向寻摸回去,走过月洞门,走过回廊拐角,却好像越走越偏。
廊下的柱子在眼前出现重影,脚下的地板也开始打滑。
温始华不得已靠着角落坐下,体内的热意像是终于熬过了什么临界点,她觉得自像只蒸熟的螃蟹。
她扯了扯衣襟散热,呼吸变得浅而急促,忽然一股温热的液体从鼻腔流出来,溅到衣服上,鲜红的异地,一滴、两滴。
温始华愣愣地盯了鲜红好一会儿,混沌的大脑才反应过来是自己的血。
不行,不能再休息了。想到刚刚那女子说毒发的后果,她深吸一口气,支撑着自己站起来,扶着墙踉跄着继续往前走。
这条长廊仿佛长的无尽头,廊下挂着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叫温始华生出一种仿佛是梦中的错觉。
终于在拐角处,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人走得慢悠悠的,袍角在夜风里轻轻拂动。
温始华的视线已然模糊了大半,嘴里满是鲜血的味道。她看不清来人是谁,只见那人身形高大,穿着玄色的袍子,大约是侍卫,又或者是哪个宫里的内侍?
她脚下发软,几乎是踉跄着朝那人扑了过去,一把揪住他的衣襟把他按在墙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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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作比她自己以为的更猛烈,簪尖已经抵在了他的颈侧,她压低声音,气息急促而不稳,嗓音因为药性而发着哑:“别出声……带我去见嘉懿长公主……”
那女声口中的夫人令温始华后怕不已,她不敢让这个样子的自己落在温母手上,整个宫里,也只能赌一把当初有一面之缘的嘉懿长公主会帮自己了。
男人被她抵在墙上,顺着发簪的方向微微偏了偏头,抬手朝暗处比了个手势,却并不十分惊慌:“你认识嘉懿?”
夜风从她身后吹过来,带着她身上那股滚烫的热意扑在他脸上,男人低头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下半张全是血迹的脸上——刚刚温始华擦血时随手一抹,抹花了半张脸。
热力一股股的涌上来,温始华只觉得男人身上清凉好闻,见他嘴巴一张一合的,却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耳朵里也热热的好像有东西要流出来。
温始华心知管不了这么多了,她没轻没重的将手上的发簪再往前一送:“我中了毒,你帮我解,或者我现在杀了你,再去找别人。”
温始华其实已经站不太稳,男人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握住她攥着发簪发抖的手,“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温始华还是听不清,但是她没看出这个男人有拒绝的意味,她踮起脚直直地亲了上去。
男人被她撞的后脑勺磕墙,嘴唇也被她牙齿磕破了,男人“嘶“地一声,血腥味在嘴里蔓延开。
温始华像只小动物一样,咬着他嘴唇一直吸吮,却一直没有下一步。
男人稍微松开腰间的手,温始华整个人便要顺势滑落在地。
他盯着温始华看了两秒,忽地一手穿过她膝弯,一手揽住她的后背,把她整个儿打横兜进了怀里,转身大步朝回廊尽头走去。
温始华已经混沌到不会思考了,突然失去了亲亲,觉得那股子热意又翻滚起来,她不满地在男人怀里挣扎起来。
男人安抚着她:“这里不行,换个地方。”
温始华觉得好像过了很久很久,自己被放到了一张床上。
有人取下她发间的珠钗,乌发如绸缎般流下,铺满了枕上。
帘帐被风掀起一角,又落下了,之后的事情便碎成了许多不成形的片段。
修长冰凉的指尖按在她滚烫的颈侧,温始华只感觉到那阵陌生的凉意像水一样漫过她发烫的脊背,带来一阵酥麻。
好像有人在和她说话,但是像隔了一层水膜般模糊不清。
失神中有人贴着她的耳畔喘气,气息喷洒吹进耳道带来一阵痒意,温始华忍不住往被子里缩。
药效带来的热意散发到四肢百骸,隐隐约约有微弱的痛意传来,可她那时已经分不清那是幻觉还是真实的触感,只能攥住手边能碰到的什么东西。
冰凉的是床榻的绸缎,温热的是男人的肌肤。
床帐上方悬挂的熏香小球离她忽远忽近,晃荡着像从前朋友送的万花筒,艳丽夺目,飞旋惑人心智,温始华渐渐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