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花喽~卖花喽~姐姐们买枝花吧,那游街的状元郎可马上就要朝这边来了!”有小孩穿着泛白的短打,抱着花枝穿梭推销。
如他一般的小孩还有许多,热热闹闹的,折几支新鲜的玉兰、杏花便来卖上几文钱买零嘴。
还有卖香囊的小贩,特意进了好些“并蒂莲、双飞燕、连理枝”的花式,也是趁着好时候大肆推销,买三送一,买到就是赚到。
这算是大雍的老风俗了,新科进士游街这日,未出阁的姑娘可以拿花枝和香囊掷向马上的进士。
若掷中了,那人又恰好看过来,便算结个"花缘",讨个好彩头;若对方接了,那便是互相看对眼了。
是以每年这日,满街的花朵与锦囊乱飞,比上元节放花灯还热闹。
温始华与温知微吃过了饭,就被温傅真和李以箴夫妇俩放生在这里,叫她们在外面好好玩。
薛家的厢房恰好与她们订在同一层,视野更好,薛家伯母便让两个孩子过来一同闲话。
“真是好久没参与过这么热闹的场景了,我年轻那个时候,还有扔瓜果的呢,只是后来有位进士被瓜砸了满脸汁水,从马上倒了下去,这个风俗才改了。”薛夫人笑着说。
婢女们正在一旁整理着花朵,要小心去除掉尖锐的地方,以防伤人。
薛家准备了两篮子,温家这边又带了两篮子,一张圆桌都摆不下。
“原来是这样。”温知微揶揄身边的好友和妹妹,“这街上那么多人,你可得往你的状元郎身上多丢点,你也是,得往你的榜眼身上多丢点,咱不能输给别人家。”
“榜……眼?夭夭与那位?”薛明珠看向好友。
温始华羞涩地拿扇子半遮住脸:“今晨二叔带我们去榜下捉婿,这位榜眼与二叔交换了名帖。”
薛家伯母开口道:“这是好事啊!碧水,再去多买两篮子花上来。”
温始华大囧,连连推辞:“不不不,不劳烦伯母,青枝去便好。”
“和伯母见外了不是?”薛家伯母作势沉下脸,“你能觅得好姻缘,伯母是由心底为你开心。”
温知微非常赞同薛家伯母:“我们夭夭可招人喜欢了,那榜眼一听阿爹来意,马上就交换了名帖。”
“那今晨温二叔与人在东华门外大打出手是怎么回事?”薛家也有人早上蹲点东华门,薛明珠得了下边人的报信,听的糊里糊涂。
如果如此顺利,怎么还传出这样的流言?怕是一个不好,明日便要遭到言官上谏。
温知微一听便知道薛明珠在说什么,不由得叫屈:“流言,纯粹就是流言,就是拉了拉袖子,没有打人。”
“我看中了探花郎,阿爹与林叔叔他们便去与探花郎交谈,然后遇上了李侍郎也为他家女儿招婿,两下便对上了。
“不过那探花郎已有了婚约在身,所以就……“温知微两手摊开表示两边都没得到人。
薛家伯母和薛明珠:“原来是这样。”
铜锣声从长街那头远远响起来了。
薛伯母将窗边位置让出来,叫婢女们将位置清了,把花朵都拿到姑娘们顺手的位置放着。
先是见着高高举起的三面朱红的执事牌,写着“状元”、“榜眼”、“探花”,描金的大字在日头下分外显眼。
后边跟着鼓吹班子,唢呐和锣鼓一响,整条街就跟沸腾了似的,大人喊小孩叫,各色花朵在空中纷纷扬扬。
打头的那位状元郎生得面如冠玉,眉目间皆是温润之意,下颌微扬,一双星目亮而坦荡。
温知微与温始华如今才看清好友的未婚夫长相如何,连声赞叹两人相配。
薛明珠被闹得羞红了脸。
状元身后左侧是探花郎,右侧是榜眼。
榜眼面皮白净,一双浓眉若剑,丹凤眼半垂着,抬眼看人时总觉得冷淡带着一丝嘲讽。
正准备好好打量一番的薛明珠:“?”
温知微看她颇有些一言难尽的面色,顿觉找到了知音人。
薛明珠:“倒也不是不好看,就是有点……怪?”
温始华感受到了排挤:“你们不懂,这叫厌世脸。”
三人口不停,手也不停,抓着花就往正在朝他们这走来的队伍丢,可惜花朵柔软,投不了太远。
状元郎左侧的探花郎已换了一身新衣,一张瓷面如三月桃花盛了晨露,眼尾微挑,瞳仁漆黑含光,鼻梁秀挺,唇色红润,端的是一幅花美男的样貌。
“圣上这探花是真没点错。”即便状元郎是自己未婚夫,薛明珠还是倒向了美色。
温知微感叹:“可惜名花有主啊!”
“这倒也是没有说错,今科探花郎美过女郎。”温始华琢磨了一下堂姐的用词,深感其精髓。
到马儿行至她们楼下,薛明珠坏心眼地将一篮子花朵全倒了下去,砸了状元郎陈仪景满头满肩。
作为打马游街领头的陈仪景,一路被四面八方的花朵和香囊攻击,一路还要努力保持微笑本就是不易。
陡然间被大量的花朵砸了个猝不及防,陈仪景仰起头看到楼上未婚妻薛明珠那张日思夜想的面孔,顿时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
温始华与温知微在楼上楼下两人间来回扫视吃瓜,满脸都是掩盖不住的笑意。
薛明珠解下自己身上的香囊,朝他掷过去:“接着!”
陈仪景扬手接个正好,周围一片起哄的声音。
香囊上的花样是蟾宫折桂,他认出了这是薛明珠的绣工。
陈仪景知晓她的心意,当即就将这香囊挂在自己身上。
楼上楼下的起哄声一下子更大了,都知这状元郎有主了,打不到主意喽。
温知微催促着堂妹:“你要不要也送些什么给榜眼?”
温始华刚起哄完薛明珠,不料还有一关等自己:“我没做准备呀?”
今晨才刚交换的名帖,两人还没正式见过面。而且今日出门匆忙,衣着都是挑着最简便最容易穿好的那套,什么香囊、玉佩之类的饰品更是没戴。
温始华在自己身上扫视了一圈,目光游移到还未被取下花朵的杏花枝上,她去折了一截末端带杏花的,叫青枝送下去:“就说是温国公府的三姑娘送的。”
青枝跑的飞快,不一会温始华就见榜眼陈沛竹的身边不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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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现青枝的身影。
侍卫帮忙转交了花枝,与陈沛竹耳语了一番,就见他抬首直直的朝温始华望了过来。
温始华脸上早已粉红,见他望来倒是毫不退让的与他对视,陈沛竹骑在马上与她颔首微笑,接过侍从手上那花枝便插在了发髻上。
陈仪景在一片尖叫声中回首打趣这个比他还会的同科。
现在楼上被起哄的人成了温始华。
温知微对这个未来妹夫开始有点满意了:“不错不错。”
旁边的薛家伯母一直笑而不语,看着少年们的春心荡漾如漫天的花朵飞舞:“年轻就是好啊。”
瞧着都让人心口甜如蜜。
……
温始华与温知微回府后,被李以箴看着每人都喝了两碗梨汤——两人下午讲话讲哑了。
“那里实在太吵了,讲话不用喊得根本听不见!”温知微觉得自己很无辜。
一旁的温始华猛猛点头:“游街本来就走的慢,队伍还长,锣鼓唢呐一响根本就听不清在说什么。”
李以箴伸手捏住两人的小嘴巴:“好了不许说话了,从现在开始给我好好养嗓子。”
她黄鹂一般的两个女孩儿放出去一个下午,飞回来两只公鸭嗓,这谁能忍住不笑?
李以箴顾着两个孩子面子,没在面上笑,忍不住了就背过去,用宽大的衣袖挡着笑一下算了。
又命今日厨房临时更换菜式,带有点辛辣刺激的菜色全都撤下,换成滋补润喉的。
温傅真宴请今日帮忙的同僚,今日家中只有她们三人一起用饭。
温知微是个嘴巴闲不住的,今日见了好多新鲜事,都想和阿娘说,但她一抬头一个眼色,阿娘就叫她闭嘴。
温知微委委屈屈地埋下头继续吃。
李以箴:“嗓子坏了可是大事,阿娘是为了你们俩好。”
温始华见温知微闷闷不乐的样子,给堂姐打比划:你可以写下来。
温知微眼睛一亮,当即就要去寻纸笔,结果刚起身又被李以箴镇压了:“先吃完。”
可是热乎乎的八卦放久了就会失去原有的美味的!
温知微痛恨阿娘不懂自己。
门房却突然来报:“大夫人派人来请三小姐回去。”
温始华刚还笑着的脸瞬间就没了笑意,连口中美味的饭菜都突然难以下咽。
李以箴与她对视一眼,拍了拍她的手以作安慰。
同时询问门房:“来的是谁?有说明缘由吗?”
门房:“来的是大夫人身边的春嬷嬷,缘由……倒是没有说。”
李以箴:“没事,待会儿吃完,我同你一起过去。”
温始华点了点头,想了想又摇了摇头,给李以箴比划不用,她自己可以。
门房退下去回话,李以箴想起隔壁那个糟心的大嫂,心下叹气,给温始华多夹了两筷子她爱吃的菜:“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战斗。
温始华早已对温母死心再死心,顶着李以箴与温知微两人担忧的目光,强行把自己喂的饱饱的,给两人写下:我去去就回。
便雄赳赳气昂昂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