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肃宁的浆糊脑子捕捉到关键词,立马清醒了三分:“不行!”
说罢又觉得自己生硬,放软了语气:“婢女采的,哪能和夭夭采的相比。走吧,不远便到了。”
温始华心里最后那丝犹豫也被卫肃宁杀死了,她指着卫肃宁头上道:“表哥你头上好像有个虫子,快低头我帮你弄走。”
卫肃宁不想让她碰,自己挥手随意拨弄了几下,温始华却一直在说虫子还在,直到他将头发彻底弄乱。
温始华这才说,虫子已经走了。
“只是如此乱发,太失礼了。”温始华一脸为难看着表哥的头顶。
卫肃宁三两下取下发簪,解开发髻,任由乌发泄下,“快些走吧,折完芦苇早点回去。”
他的步履已有些踉跄,温始华借机搀扶着他,卫肃宁推搡了两下,实在没有力气就放弃了。
两人身影远远望去倒像似一对身形高挑的姐妹。
芦苇荡处的游人比起上午已少了许多,卫肃宁脑子都快被迷药的药效弄糊了,还记得引着温始华往深处走。
可他实在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迟钝的身体反应,走走停停。
就在这时,芦苇荡猛地炸开,七八道粗布短褐的身影从嫩绿中暴起,为首那蒙脸人劈手便来拽他。
卫肃宁本能的抬手格挡,可他为了确保温始华在被掳走时不做挣扎的迷药起了效果,两只手臂软得抬不起来,人也站不稳,只能发出几声细弱蚊蝇的“放肆!”
等待多时的蒙面人拽过卫肃宁,见他满头青丝在风中翻飞,要合起的眉目间又是惊愕又是迷惘,唇色殷红,喉间还带着一声未及出口的闷哼。
他狞笑着对周围弟兄说:“兄弟们有福了!”
他仔细对比卫肃宁身上穿着的布料,将不符合雇主要求的温始华狠狠摔在一旁,抓起卫肃宁就要走。
温始华没做过多抵抗,顺着蒙面人的力道就将自己往泥泞地上砸,躺倒在地毫不客气地将自己的脸往泥上蹭,她怕蒙面人不但看衣服还看脸。
温始华心跳的飞快,紧绷着身体,瞄着蒙面人手上的棍棒,做好随时抢夺反攻的准备。
好在蒙面人真的只认布料,得手后便马上要走。
蒙面人之一见她倒在地上还在不安分的呼救,回首又给了她一脚。
温始华以手臂挡,只听“咔”一声闷响,一股剧痛袭来,手臂再也使不上力。
跟在后面的青枝和从安奔来护主也被放倒。
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惊起曲水边一阵游人的惊呼和骂声,马上的蒙面人直冲芦苇荡,将已然昏迷的卫肃宁一把掳起,疾驰而去。
其余蒙面人仗着武器在手,肆意威慑驱赶游人,解下拴马绳跟随大哥疾驰而去。
温始华捂着自己的手臂倒在泥泞中,疼的浑身发抖,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
可她费力抬起满是泥泞的脸,睁着眼,看那急促的马蹄一声声远去,卫肃宁散乱的黑发与那宝蓝色的衣服在风中翻飞如破絮,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隐没于翠柳之后。
温始华重又安心地倒回地里,任由泥泞沾满自己全身。
呼救声从四面八方响起,青枝哭着抱起自家小姐。
温始华把脸埋在青枝怀里笑:“莫哭了,你家小姐赌赢了,他们的报应要来了。”
青枝忍不住眼泪:“这也太危险了。”
温始华只觉得畅快:“事情没有办完呢,快扶我起来。”
温始华被青枝搀扶着踉跄走出芦苇荡,从安等卫肃宁带来的人已然去追赶蒙面人了。
温始华吩咐赶来的温国公府下人,让他们速速去京兆府报案。
她喘着气,眼泪顺着沾泥的脸颊滚下来,一身泥泞好不可怜,向周围人求助见证:“众位都是亲眼瞧见的,回头京兆府若来查问,还求诸位替我们做个见证——我好好的未婚夫,光天化日就这么叫人劫走了……”
周围当即有人响和,“是啊,天子脚下,竟然有贼人如此胆大妄为!”
“是啊是啊,光天化日之下,竟然都如此明目张胆!”
“我也瞧见了!”
“那贼人怕是有八九人吧?真是放肆!”
这时一位粉嫩衣衫的女子挤进人群中心,惊呼道:“你?你是温国公府的三小姐?”
温始华循声望去,见是柳茂葶,心里不由得大呼好人。
“正是。”她应下柳茂葶的话,沾满泥浆的脸上泪痕纵横,她努力抬高了声音,势必将此事张扬出去,“被掳走的是春阳大长公主之孙、卫大将军府的卫公子,也是我的未婚夫。若有人瞧见那伙匪徒的去向,或能提供线索,我们两府必有重谢——我温始华在此立话,绝不食言!”
人群这下更是哗然,议论声四起。有人主动朝贼人离去的方向追查马蹄印,有人朝身后芦苇荡去寻痕迹。
有人瞧见了温始华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歪垂着的左臂,惊呼一声:“温三姑娘,你的手……”
温始华顺势忍着剧痛晃了晃自己的软趴趴的手臂,让围观众人更好的看清自己的伤情。
她唇色苍白,刚想嘱咐青枝为自己寻个大夫,却直直向下栽倒,顿时陷入一片黑甜。
恍惚间好像又听见青枝的哭声,又要被青枝絮叨了,温始华想着。
……
“醒了醒了!小姐醒了!”、
“小姐?小姐?”
青枝明月守在温始华的床头片刻都不愿离开,生怕错过了温始华的一丝一毫的动静。
温始华喉间干渴难耐,连声唤水。
明月急忙去斟了一杯温水,“御医吩咐了,在伤好之前,小姐只能喝温水解渴,往日的茶水饮子是再不能碰了。”
温始华灌下一杯温水润了喉咙,也有力气说话了,结果开口一片沙哑,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怎么搞的这么严重?”温始华百思不得其解,她在自己身上上下其手,发现左手臂被捆成了一个严严实实的大粽子,右手掌也被包起来,脖子、下颌都被包扎起来。
青枝才更是对自家小姐的大胆百思不得其解:“您昏迷后高烧不退,把我们都吓死了!”
温始华身体健康,好些年没有发烧过,旁人严防死守的换季感冒在她家小姐身上更是都没怎么见过。
没成想小姐一搞搞了个大的,高烧不退几天,吓得她和明月两个没经验的六神无主。
温始华见青枝明月明显愤怒上头,小心翼翼地发问:“我睡了很久?”
明月答道:“今儿个是三月初六。”
青枝瞧了眼外头的天色:“今儿个怕是要算三月初七了。”
明月显然已经从青枝那听说事情经过,温始华面色讪讪地听两人数落。
被数落到一半,温始华忽然想起:“现下过了几天,京兆府查案查的如何了?”
“卫少爷还没找回来,”青枝道,“大小姐和您都是昏迷着回府的,只不过大小姐第二天清醒后就叫夫人关到祠堂去了。”
“温鸣庚被关祠堂?”温始华震惊无比,温国公府的祠堂不是我的地盘吗?
明月也附和青枝的说法:“夫人生了好大的气,这几日府里,连枝头的鸟都不敢叫了。”
此时提起夫人,青枝明月才想起来夫人吩咐待小姐清醒,马上知会主院。
两人都不想离开刚清醒的温始华,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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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两语吵下来,明月惜败,无奈去知会主院。
温父今日歇在温母处,两人正忧心此次事情不知如何收尾,便听到下人来报小女儿醒了。
两人匆忙起身披衣来到小女儿的风起阁。
女大避父,温父坐在正门对着的椅子上,与屏风隔开。
温母径直来到温始华床前,伸手便要探她额头的温度。
温始华乖巧地将额头贴近母亲的掌心。
温母的眼下一片青黑,这几日她心力交瘁。侄儿被贼人掳走生死不明,大女儿疑似参与其中,小女儿受了重伤,几日间高烧不退。
她头先在风起阁守了两天没合眼,好在温始华烧过了那阵便退了下去。
难得的母慈子孝场景。
“夭夭,”温父的声音从屏风那头传来,“你此时醒得正好,阿宁的案子转由大理寺负责,为父有些事想问你。”
温母按住要张口的温始华,不悦道:“夭夭刚醒,你有必要这么急吗?”
温父的声音沉稳:“越晚一日,阿宁的处境便越危险一分。”
卫大将军与春阳大长公主年事已高,在别庄疗养,听闻这个噩耗,日夜兼程赶回了京城。
卫家舅父舅母远在边疆,为国驻守,还不得知。
温始华安抚住母亲,张口嗓音一片沙哑:“您说。”
温父入刑大理寺多年,查案的习惯让他随身携带纸笔,此时他不慌不忙摊开在桌案上,执笔润墨水:“你将初三那日的经过全部从头说来,越细越好。”
温始华闭眼回想当日,“初三那日,我同阿姐先去含章取香囊时遇见了表哥,表哥便同我们一同去往曲水。
“刚到曲水我们便遇上了赵玮,赵玮……与我们合不来,交谈了几句便分开了。
“我们寻了处阴凉地方歇息,阿姐想要我去帮她折芦苇,我没去。
“后来阿姐犯困,我便扶她去歇息,答应她去折芦苇,表哥陪我同去。
“表哥正带着我往芦苇丛里走,结果突然就冒出几个蒙面贼人劫走了表哥。”
温始华洋洋洒洒一通,全是废话。
温父没有获取什么有效信息,继续盘问:“那蒙面贼人具体有多少人?穿着如何?高矮胖瘦记得吗?”
温始华答得断断续续:“当时躲在芦苇丛的有……有八个,后来又来了一个骑马的,就是那个骑马的把表哥带走了。
“穿着就同平常百姓一般,他们都蒙着面,露出的地方也抹着泥灰,辨认不清。
“当时困着我们的人都是很壮实的练家子,不像是寻常人。”
“有,他们好似说了一句有福气?”温始华道,而后又摇了摇头,“那人的口音实在怪异,我听的不是很懂。”
这异世界的口音本就与普通话不同,她两岁才开口也有相当一部分原因是学的实在艰难。
这么多年下下来,温始华的口语水平也仅限于京城话。
温始华故意漏出一条信息给温父:“那贼人抓着表哥的衣裳左看右看,然后才把表哥抓走的。”
温父忙道:“阿宁穿着什么样式的衣裳?”
“就是普通的圆领袍,不过那布料听姐姐说是太后赐下的贡品。”温始华语气很是不解。
温母不自觉就抓紧了温始华的手,温父还在追问:“是何样的布料花色?你能画出来吗?”
温始华对着温母轻嗔:“阿娘,你抓疼我了。”
温母回神,猛然间松开了手。
温始华这才对着温父道:“那布料舅母曾制了一件裙子给我,正好是初三那日阿姐拿来给我。”
“青枝,快将那件留仙裙取来给阿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