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红妆秘史:婉平传》 > 6. 烛火在鎏金宫灯里跳了跳
    烛火在鎏金宫灯里跳了跳,碎光便撒了满案。婉儿俯身研墨时,袖口落了半寸,露出一截玉白的手腕。太平公主没来由地想起幼时在母亲殿里见到的雪色狸奴——那猫儿也总是这样敛着爪子,安安静静地蜷在锦垫上,毛尖儿却微微颤着。

    “殿下看什么呢?”婉儿的声音温温的,像隔了层绢。墨锭在端砚上转着圈,一圈,又一圈。

    太平这才发觉自己盯得久了。窗外的海棠正落着瓣,隔着那重花影看婉儿,连眉梢的弧度都显得柔。她伸手去接那方墨,指尖擦过婉儿的指节,只一瞬,两个人都顿住了。

    “今晚的奏疏还是按制归档?”婉儿退开半步,退得极自然,仿佛只是转身去够案角的镇纸。可太平看见她耳垂染了层薄红,在烛光里透亮得像颗玛瑙珠子。

    夜风掀动未合上的折子,那是河东道报灾的文书。太平把目光收回字里行间,嗓音淡下来:“灾情要紧,先拟个章程来。”她听见婉儿应了声“是”,然后又是墨锭转圈的声响,细细的,茸茸的,挠在心上。

    后来她们说起北疆的战报,说起朝中几位老臣的论对,说起明日要呈给圣人的表章。话题在政事间辗转,像在棋盘上落子,清脆、规矩、不越雷池。可太平总觉得婉儿的目光在她脸侧停留得久了些——当她垂眸读信时,当她端起茶盏时,那视线像片羽毛,小心翼翼地贴着,不敢落下,又不忍离去。

    子时过了,婉儿收拾案牍,起身告退。太平叫住她:“披风。”从屏风上取了那件石青色的斗篷,想替她系上,婉儿却先一步伸手来接。于是两个人的指尖又在系带处相遇了,这一次谁都没动。

    “太平。”婉儿轻轻说。

    唤的是太平。

    她抬着眼,瞳仁里映着两簇小小的火光,还有火光后面那双同样亮着的眼睛。

    太平便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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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母亲当年说过的话。母亲说公主是玉做的,碎了就是碎了,补不回来的。她松开那根绦带,退回到君臣的距离:“去吧,明日还要早朝。”

    婉儿深深看了她一眼,福身退下。披风的边角扫过门槛时,太平忽然觉得整个大殿都空了大半。她回身看见案上那方墨还润着,自己的腕边留着一道浅浅的墨痕——大约是婉儿研墨时不小心蹭上的。她伸出手指抚过那道痕,指腹便晕开一点青黑,像她此刻心底某个角落,悄悄地,悄悄地,洇出一片湿润的夜色。

    海棠又落了几瓣,打着旋儿,没入庭阶下的积水里。明天黎明会有宫人扫去,后天、大后天,都会有宫人扫去。可落花总是有的,正如明日婉儿仍会来,仍会隔着案几低眉研墨,仍会装作不经意地,将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一息。

    那便够了。太平把沾了墨的指尖贴在唇边——仿佛这样,就能留住什么不必说出口的温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