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涉山休息两天回公司,上班第一件事就是分喜糖。先分给专题编辑部的小伙伴们,再去隔壁图片编辑部串门。
梁胜利刚好在门口,抓了一把糖丢给同事们,目光落在一身驼色高领毛衣的沈涉山身上。
沈涉山立在门边,身形挺拔,如同模特一般。
来往的同事路过,都礼貌地问好:“沈老师好”“沈编好”“梁老师好”。
“头一回这么早看到你,我还以为你回来了呢。”梁胜利嚼着阿尔卑斯奶糖,含糊问,“新婚旅行的车子酒店订好了吗?”
“订好了。”沈涉山说。
“这么快?”梁胜利把糖咽了。
“多亏多吉写的那些排雷,一下午就选好了,”沈涉山拉好包链,站直身子打算动身,“我正要感谢一下他。”
“你要去新媒体?”梁胜利耐人寻味地看着他。
沈涉山看着他纠结的脸色,抿了抿嘴。
“唉,”梁胜利挠了挠头发,叹口气,“你别搭理李威东,他人就那样。”
“谁让他敢说我对象的?”沈涉山冷哼一声,“有病。”
李威东是新媒体部的主管,沈涉山觉得他就是个大脑残。
上班泡杯茶,顶着满是油水的大肚子就开始教育年轻人,管完自己部门还会找别人的事,沈涉山还在图片编辑部的时候就被他找过麻烦。
当时沈涉山的工位上还摆着他和余岁晚的情侣合照,出入的人都知道他有男朋友。
一天午休,这个老封建踱过来,拿起他的相框啧啧两声:“我说句实话,你们年轻人有怪癖也正常。但还找了个看着就不好说话的,心机重,啧啧,将来要小孩了就把你甩咯。”
可惜沈涉山不是那种好欺负的类型。
他当即攥住水笔猛地一杵,笔尖直接扎进桌面,缓缓抬头:“滚你大爷的,关你屁事?你要是没事干就撒泡尿给自己洗澡,老人味都快熏死我了好吧?”
他说完,李威东脸跟彩虹似的五颜六色,据说一礼拜都没找别人事。
两人的梁子也彻底结下,哪怕沈涉山不在图文编辑部了,他见了面就会使绊子。
沈涉山也不避让,照旧出入新媒体部。
见到沈涉山过来,扎西多吉十分欣喜,部门其他人也笑着接过喜糖,纷纷道一声新婚快乐。
“地址发给你了,带个空肚子来就行。”沈涉山跟扎西多吉说。
“好好好,一定会吃回本的。”扎西多吉笑呵呵地回答。
话音未落,李威东阴恻恻地冒了出来,捧着水杯去接水。
见到这片景象,他撅起嘴巴,刻意抬高声调:“多吉啊,我说话比较直哈,但也是关心你,你一个人来这里得注意交友,别被带坏了。”
扎西多吉汉语不好都听出指桑骂槐,瞥了眼沈涉山。
沈涉山理都不理,自顾自分装喜糖。
李威东继续说:“多吉啊,你们那相信因果报应吗?”
“啊?”扎西多吉顿了一下,“有说过。”
“对嘛,”李威东吹开杯口浮起的茶叶末,慢悠悠晃着水杯,“你以后也别做这种超纲的事,老天爷都看着呢,小心以后也被什么车撞断了腿,差点走不了路。”
新媒体部一下子安静了,正要去拿糖的同事动作全都顿住了,不敢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我操,这老登终于疯了是吗?!
“傻逼啊卧槽。”有仗义的实习生小声嘀咕一句。身旁老员工连忙捶了他一下,悄悄把他拉到一旁。
众人也各自坐回工位,部门只剩下键盘敲击的噼啪声响。
扎西多吉不知道之前发生过什么,看大家突变的脸色,也瞬间明白一切。
平时爹味就算了,现在还拿别人伤疤说事?是人啊?
换做别人早就哭了,但沈涉山不为所动,冷着脸又数了几颗糖。
他小声安慰沈涉山:“沈老师你没事吧。”
“没事。”沈涉山神色平静,找来一只碗,将喜糖倒进去,“半个身子躺棺材的人说什么都听着点,省得说我们欺负活死人。”
扎西多吉缓缓闭嘴,那些打字的手也全都停下了。
李威东嘴角抽抽,毕竟自己刚才说的过头了,也没法反驳。
他只能换个话术开始了:“我是替你爸妈着急,你们这样家里香火都断干净了,对得起列祖列宗吗?要是大家都像你这样,生育率都低了。”
沈涉山呵呵一声,看着他:“我看你对生育也没做什么贡献啊,不就射了一发吗?说到好像是你生的一样。”
李威东:“……”
众人:“……”真有种。
李威东脖颈瞬间涨红,指着沈涉山骂:“沈涉山你他妈什么意思?!我说两句你能顶十句?”
“我说话你还数数了?”沈涉山耸肩,“挺好的,确实得开发智力,智力正常的成年人也不会拿别人身体问题开玩笑。”
一旁的扎西多吉用力点头附和。
“你你你……你。”李威东气的胸闷,捂住条纹polo衫的胸口,“现在的年轻人啊、只想着自己快活,没想到爸妈会抬不起头!不孝子啊不孝子!”
沈涉山突然降下声音,点头认真说:“确实,我们就得学你儿子。”
李威东没想到沈涉山会附和他,一愣,刚要说话。
沈涉山指尖轻点太阳穴,皱起眉思考:“多孝顺啊,三十多岁的人了没工作还爱贷款,欠的钱让老婆跑了。只能让都快退休的你来上班还钱,不像我妈被我这个不孝子气的,每天躺在沙发上痛苦地享清福吧。”
他不带喘气地说完,新媒体部寂静无声,唯有墙角鱼缸的增氧泵冒出小泡泡。
李威东自己气的说不出话,倒在椅子上,面部的红色素都快冲脑门了。
沈涉山淡定地继续分糖,把包里的糖拿出一点放在桌上,跟那些会来吃喜酒的同事说:“我先走了,有事明天见。”
大家傻愣地点头,跟他挥手。
“好好上班。”沈涉山拍了拍扎西多吉的后背,“有些人只是年纪涨了,但小脑还没涨,不该听的别听。”
“我知道的!”扎西多吉点头。
沈涉山头也不回地离开,顺手关上了门。
“呯!”
门后传来保温杯重重砸落在地的巨响,夹杂着李威东气急败坏的怒骂。
沈涉山翻了个白眼,对着房门的方向比出中指。
李威东闹事丝毫不影响沈涉山的心情。
他下班回家,出门散步的时候将这些事当乐子讲给余岁晚听。
两人去玄武湖散步,人还挺多的。漫天落霞垂落下来,他们的身影拉得悠长,湖水粼粼波光漫过十里长堤。
晚风拂来,一身清爽。
“你说他是不是傻逼?”沈涉山牵着余岁晚,脚步放得很慢。
余岁晚也慢慢走,和沈涉山保持同频:“就是我上次接你的时候,肚子八个月大的那个老头?”
“对。”沈涉山点头。
“自己生活不如意就羡慕过的如意的。”余岁晚秒答,“看着脑子就不正常。”
沈涉山就爱听余岁晚冷不丁地骂人,笑了许久,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诶呀,对了。过两天见到我妈别叫阿姨了啊,沈女士再三叮嘱我的,你要是叫她阿姨她就不给你红包了,你说她幼不幼稚!”
“不幼稚,”余岁晚温声说,“她跟你一样对我好,怎么算幼稚。”
沈涉山沉默了一会儿,脑袋轻轻靠在余岁晚肩头,轻轻叹出一口气:“有点小后悔。大学的时候就找你玩呢?或者那次旅行的时候就跟你搞好关系呢?那我们还能多谈三年。”
音调下来了,声音轻轻的。
晚霞将两人的气息揉在一处,余岁晚望着前路,低声开口:“其实那时候已经算认识了。”
“幺儿,我说的认识不是说话,”沈涉山举起他们俩的手,“我说的是像现在这样拉手,我们俩没有吧。”
“有过。”余岁晚说。
“没有。”沈涉山立马说。
余岁晚立刻停下脚,肯定地看着他:“有,西藏的时候我差点掉下去,你拉住我了。”
沈涉山还以为他说的什么事,这个他倒是有印象,那是他们爬山的时候,余岁晚在他后面失去平衡,他下意识拉了一把。
这种正常人不是都会做吗?
沈涉山不以为意:“害,那顶多算救死扶伤。照你这么说我天天和合作商握手呢。”
“还有……”余岁晚没说完,正好沈涉山手机响了。
是沈芳华给他电话,声音极其洪亮:“宝贝啊,我和你小阿妈们后天几点到比较好啊?我们买个票。”
沈涉山开免提说:“上午来吧,带你们试试衣服。”
“行,”沈芳华呵呵笑了两声,“小余在不在旁边啊?”
“在,我让他跟你说。”沈涉山把手机给余岁晚。
余岁晚站得直挺挺的,甚至摘下了帽子,很郑重地说:“阿姨好。”
“唉!这时候还说阿姨啊?”沈芳华跟沈涉山一样特别喜欢调侃人,“你再说阿姨我就挂了。”
余岁晚顿了顿:“……妈。”
“听不见!再大声点!”沈芳华喊。
“妈……”余岁晚又说一遍。
“再来,还是听不到!”沈芳华故意大喊。
沈涉山帮余岁晚梳理稍微压塌的头发,对着手机说,“听不见就挂了吧,拜拜。”
“哼!没良心的!”沈芳华笑骂,“我那天叫安宁陪我逛街,不给你买东西,不喝你的茶了!”
“哦哦哦,那我自己喝了。”沈涉山按下了挂断。
不过几秒沈芳华发来一个表情包,一只棕色小熊冲破地球,配字:【你妈来咯!】
余岁晚:“……真潮流。”
沈涉山哼一声,幼稚地回了一张“拜拜”的表情,手机塞进口袋:“走吧,回去了。”
余岁晚应声,十指紧紧扣住他的手,并肩继续往前走。
两人到家时,安宁恰好从外面店里回来。
安宁正低头看着手里的物件,余光瞥见门口站着的两个人,连忙把东西护到身后。
沈涉山是很开明的家长,不会剥夺小孩的隐私权。他揉了一把安宁的脑袋,什么也没问,让他先进去了。
余岁晚走在最后,合上大门。
铁门之上,艳红的喜字被门灯映得鲜亮。
灯火明灭流转,等夜色褪尽,晨光漫洒而下,喜字表面烫印的碎金像是发着亮光。
门扉再度向外启开,沈涉山走出来,单手插兜站在门口。
额前发丝利落,后颈的长发柔垂,身穿全新灰色新中式改良长服,衣摆后侧裁有单边燕尾。
他嫌走路束缚,敞开衣襟没有扣上,看上去极其潇洒肆意。
肆意的沈涉山其实紧张的要死。第一次结婚啊,马上要见余岁晚那些朋友们了,说不定还会见到余岁晚的亲妈。
他们没有置办婚车,也摒弃闹洞房这类繁文缛节,两人的想法就一个字:快。
两人光是拍妆造就用了一个下午,这时候只想快点弄完快点吃饭。
沈涉山心跳加速,跟蓝牙里的人说话倒是语气正常:“你们要是饿了自己拿都行,反正自助餐,我们五分钟后就到。”
他刚挂电话,白色的越野停在门口,车窗缓缓下滑,露出梳着大背头的余岁晚,他把西装脱了放在后座,只穿了一件白衬衫。
他一手虚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随意搭在车窗沿,指尖松松悬在窗外。
沈涉山特别爱看余岁晚头发梳上去的样子,眉眼锋芒毕露,俊得撞进心底。
那些大学同学要是发现这人长那么帅,肯定后悔当年没关注他吧。
沈涉山得意地扬头,走到窗边调戏道:“帅哥,顺路的话带我一个呗,我也去喝喜酒。”
余岁晚弯着一点笑眼,伸手勾起沈涉山的下巴:“行,但你去了要跟我结婚。”
“好啊,那就结婚吧。”沈涉山低笑着垂眸,在他指尖轻吻一下。
余岁晚被勾的呼吸加重,就要凑过来亲,沈涉山却躲掉了,故意从前面绕上副驾驶座。
等他系好安全带无处可躲了,余岁晚倾身凑近,温热一吻落在他的脸颊。
车载显示屏泛出淡淡的冷光,数字静静跳动,下面附赠一行字。
【二零二四年五月十六日。
婚礼。】
婚礼如期进行,选定的餐厅门口的告示牌树立在阳光下写着:【非常抱歉,今日已包场】。
扎西多吉递出邀请名片,服务员开门放行。他这才意识到为什么沈涉山允许突然加人了。
这是自助餐啊。甚至座位上还没有写牌子,大家像食堂吃饭一样随便坐。
餐厅格调雅致,回字形自助餐台摆满餐食,大半宾客已经取餐闲谈。
要不是他问了一下开餐时间,真以为自己来迟了。
人群簇拥的中心,站着沈涉山与余岁晚,穿上西装的他们更加器宇轩昂。
扎西多吉看到这两人,脑子只有一个想法。
沈涉山真好看啊,余岁晚是真高啊,两人长得也和他们不是一个物种的。
扎西多吉端着一杯果汁也去敬酒献上礼金。
沈涉山开心地招待他,让他好吃好喝,等五分钟走个流程就能吃了。
扎西多吉其实想说再久一点也行。
头一回参加自助餐形式的婚礼,在场又有不少相熟同事,跟在公司吃饭也没啥区别了。
敬完酒,他退到一旁喝饮料,听见后面那位大哥用浓厚的东北口音说:“我也没想到啊,去西藏那会儿我看你们还不熟,没想到过几年说交往了,还是奔着结婚来的。诶,我都想起小何他们了,他们还好吗?最后治好了吗?”
“小何?”沈涉山问余岁晚。
“你忘了?”东北大叔问,“何问云啊。”
“啊……你一说名字我有印象了。”沈涉山想起是名单上的那位,也是十年前去西藏跟他们一起住青旅的人。
但具体是谁……沈涉山看向余岁晚。
“当时他和他对象两个人去的,最后跟我们团里玩了几天,我们就认识了,他对象……我也不能解释,”余岁晚简单向沈涉山解释,又转头回大叔,“他过会儿到,你自己问他吧。”
“行。”大叔说,“我到时候问问。”
沈涉山不好意思地说:“我那时候记性也不好,忘了很多事。”
东北大叔一拍脑门:“哦对对对,你那时候经常晕过去,我们还给你取外号了,你知道叫什么吗?睡美人。”
“啊?为什么?”沈涉山问。
东北大哥笑了:“有次你前面还好好吃饭,吃着吃着就睡过去,吓死我们了,还以为你缺氧又病了,结果一模鼻子是在睡觉,乐死我们了。”
沈涉山:“……”
沈涉山有点天塌了。
他完全不记得还有这种事。如果真有,那他当时在别人眼里不就像个小丑吗?
之后又来了几位一起去旅游的大学同学,也都承认了这个外号。
有位更是神补刀,说:“有次你吃了一根死贵的二十块钱的雪糕,你说这玩意谁买谁冤大头,后面你又晕了,醒来之后又说这个冰激凌看上去挺好吃的,我们一没注意,你又去买了一根,吃完了。”
沈涉山:“……”
大学同学:“你当时怎么想的啊?”
沈涉山:“我是冤大头。”
等那人走开,他伸手扯住余岁晚的衣角,低声闷道:“我那时候好像个傻叉啊。”
余岁晚揉着他手腕说:“我以前跟你说过,你就当你身体里有不同时空的就好。”
“……那你还不如说我有双重人格呢。”沈涉山笑着说。
虽然这个安慰一点用都没有,但沈涉山还是亲了一下不会安慰人的余岁晚。
又过了几分钟,终于开始举行仪式,主持人也非常坦诚,说:“根据两位新人的要求,我们一切从简,我们今天也不走催泪的路线,大家开开心心吃饭,开开心心回去,所以我们很快就来到敬酒这个部分!”
余岁晚的妈妈最终因为身体原因还是没有来,所以空了一把椅子。
主持人示意沈芳华上台。
这位年过半百的妇人依旧风韵犹存,五官偏向西域的美人,睫毛卷翘,头发特意烫成蓬松的卷发,身形高挑,一身正红色礼服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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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她气色很好。站在沈涉山身侧,任谁看都知道是母子。
她在主位落座,两位新人上前,双手捧杯敬茶。
余岁晚还好,沈氏母子只要一对视就想笑。
沈芳华压低声音说:“主持人长得好像你姥爷那只拔了毛的鸡。”
“噗……”跪在地上捧茶的沈涉山险些破功,亏得余岁晚及时接话:“妈喝茶。”
沈芳华立马变得端庄温和,从兜里拿出一份厚重的红包,慢慢地说:“好孩子。从今天开始你也是我儿子了。”
“谢谢妈。”余岁晚接过红包,脸色稍微变了一点,压低声音,“妈……你塞了多少?不是说意思一下就行吗?”
沈芳华刚要说话,沈涉山连忙把茶杯递上前,语气比平日温柔数倍:“妈妈小心烫,千万别烫伤了您娇嫩的手指。”
沈芳华:“……见钱眼开。”
沈涉山笑呵呵地哼了一声,敬茶终于结束了。
他们在台上说的话,台下一句也听不见,底下的人都在为这和谐美好的一幕鼓掌。
熬到最后终于来到誓言环节。
安宁作为花童缓步登台,身着明黄色中式长袄,气质很好,怀中捧着沈涉山亲手制作的花束,花色明艳盛大。
他端正地站在两人中间,紧张得指尖微微发颤。
沈涉山柔声鼓励:“没事的,就像我们彩排的那样就好。”
安宁点了点头,从花束里拿出准备好的戒指盒,协助两人完成交换戒指,随后将花束递到沈涉山手中。
此刻应该下台的安宁,又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盒子。
这时,主持人说:“除此之外,我们安宁同学有特别的礼物要送给这对新人。”
安宁深吸一口气,慢慢掀开盒盖。
盒心静静躺着一枚汉白玉雕琢的古代稀。
玉料肌理细腻,雕出四枚舒展的花瓣,瓣边带着卷边,像正半开半敛。为了防止掉落,还沾上了几根发卡。
安宁走到沈涉山面前,将这朵玉花轻轻别在他耳侧。
它没有真花那般轻盈柔软,冰凉玉色衬得沈涉山清俊如玉,谁看了都会迷糊。
何况是对面的余岁晚,他的视线从始至终没有挪开半步,哪怕在说话的人是安宁。
“我真的很喜欢有你在的日子,你的存在是我和师兄的动力,”安宁低头,眼眶渐渐红了,“就算从前你差点和师兄分手,我也不想和你断了联系。或许我很自私,可我真的不想你走……我现在没有钱,没有什么能送你的,但我想送你最喜欢的花。谢谢你沈哥哥,愿意接纳一个素不相识的我。”
“安宁……”沈涉山抚住耳侧的玉花,鼻尖泛起酸涩,微微吸了吸气,将安宁拥进怀里。
安宁把脸埋在他肩头,泪水洇湿沈涉山的肩头,最后在掌声之中下台。
主持人不在性别中纠结,选择了最公平的说法:“最后,两位先生对对方有什么话想说吗?”
沈涉山一时无言。哪怕那些“我爱你”,平日早已说过千百遍。
他也想过用地理人的方式表白。
比如大陆可以分离,冰川可以退却,但我不会,我的所有地质趋向,全部指向你。
这些适合他们刚在一起时说的肉麻情话,或许余岁晚不爱他的那段时光,而不是现在。
现在的他们之间已经不需要任何赘述。
毕竟经历过生死,他比谁都看淡命运,却没有看淡过余岁晚对他的真心。
他们光是一个眼神就能表露爱意。
就像此刻,余岁晚静静凝望着他,神色郑重珍重,缓缓托起他的手。
素来不喜欢当众吐露心绪的余岁晚,却拿起麦克风,嗓音温柔又沉缓。
“谢谢你,谢谢你愿意成为我的家人。”
沈涉山愣了愣。他第一次听余岁晚说这句话。
“我也爱你,但等我先处理个事。”沈涉山说完,冲台下的众人喊:“谁要捧花!现在上台来!谁接到捧花,这一年保证发财!”
一众朋友当即哄然涌上前,团团围拢,等着争抢捧花。
如果是保证生孩子,底下没几个人愿意上来。但你说是发财,谁能忍?
沈涉山转身,举起那束捧花抛向空中。一时间,拿出吵吵闹闹,欢声笑语。
“我拿到了!我拿到了!”
“啊啊啊,没事,我拿到了一只,也算有钱了!”
“一片花瓣行不行?好歹赚个几百块钱……”
余岁晚含笑望着众人争抢嬉闹,眼前忽然递来一小束精致玲珑的花,其中有他喜欢的紫色铃兰。
他微微恍惚,顺着花束抬眼望去。
沈涉山眉眼明媚,笑得灿烂:“我怎么会让你没有花呢。”
“沈……不,小兔。”余岁晚打破了只在私下叫小名的决定,一把拉过沈涉山。
沈涉山轻笑一声:“这个时候也占便宜,就是不是会叫哥哥。”
余岁晚没有答话,额头与他轻轻相抵,随即俯身吻住他的唇。
繁花簇拥之下,他们拥吻在一起。
随后,婚礼成功落幕,大家吃好喝好,直到七点半,大家陆续离开,那些离得远的台湾朋友们先回酒店,明天再回家。
八点半,他们送安宁与沈芳华平安到家,两人动身去往预订的酒店。
九点,夜幕垂落。他们站在二十楼的高层落地窗前,俯瞰整座南京的万家灯火。
公路如点点星河蜿蜒,勾勒出人间一日奔忙的轨迹。
十点,他们喝了一点小酒,气氛微醺,爵士乐变成伴奏。外套褪落在床沿,床单凌乱铺开,唇齿之间,自始至终不曾分离。
他们亲的汹涌澎湃,如同长夜骤然烧起的燎原星火,动作与鼓声严丝合缝。
零晨三点,沈涉山实在睡眼朦胧,最后闭上了眼睛。
不知沉睡了多久,清晨的天光直直落在脸上。
他蹙起眉头,翻了个身,伸手紧紧攥住床单,含糊呢喃:“晚晚……你要是醒了就把窗帘拉上……好亮啊。”
几秒后,亮光真的消失了。
沈涉山心满意足地露出笑容,想亲亲小男友,哦不是,小老公。
手伸出去摸索半天,却摸到了空荡荡的木板。
……木板?
沈涉山脑子里嗡的一声,睡意散去大半。他撑着胳膊缓缓坐起身,揉开惺忪发胀的双眼。
眼前的景象跟记忆里的完全不一样。
入目哪里是酒店柔软的大床,只有一块窄小生硬的木板床铺。
满地的花瓣也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粗糙冷硬的瓷砖地。
“……嗯?”
沈涉山大脑宕机了,以为自己还在做梦,从床上爬起来,结果没走几步竟然走到了卫生间。
里面设施简陋,花洒直接架在蹲厕上方……怎么感觉有点眼熟?
他眯着眼睛,抬眼望向墙上的镜子。
镜中人明显没睡醒,眯着眼睛看东西,哪怕有点浮肿也挡不住美貌。长发垂落,几乎及腰,身上套着一件宽松衬衫,下摆束进及膝阔边牛仔裤里。
看见那头长发的瞬间,沈涉山心头猛的一沉,他五年前就把头发剪了。
搞了半天他还在做梦?
沈涉山觉得这梦有点眼熟,但现在不想玩,准备靠痛感逼自己从梦里挣脱,狠狠掐了一把脸颊。
“操……嘶。”真切的痛感顺着皮肤传来,沈涉山倒吸了一口气,现在是彻底醒了。
他揉着脸颊走到窗边,一把扯开窗帘,想看看现在在南京哪里。
顷刻间,凛冽透亮的天光涌进房间,晃得他下意识闭紧双眼,等眼睛慢慢适应强光,才缓缓睁开眼睛。
远处连绵雪峰横亘天际,峰顶覆着皑皑的白雪,几缕薄云缠绕在半山。
山下藏屋星星点点排布,五彩经幡在风里轻轻翻卷,草甸漫向河谷,空气里裹着雪域独有的寒凉。
在南京看到雪山的沈涉山:“?”
他伸手,唰地拉上窗帘,又猛地一把拉开。
拉上,再打开。
拉上,最后再打开,还是那片雪山。
沈涉山:“???”
他这是被/干到哪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