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幺幺 > 6. 第六章 微信
    沈负的出场造型显然太有震撼力,不仅底下的同学们一片鸦雀无声,就连讲台上翁铭新也一时有些呆住了。

    “沈负,你什么情况?”翁铭新努力找回了语言,“怎么受伤了,严不严重,去校医室看了没有?”

    沈负点头:“没事的老师,搬东西的时候擦了条口子,已经消毒包扎过了。”

    见沈负如此淡定自若的样子,翁铭新也不好再做出赶人之类的夸张反应,他摆摆手:“那你把卷子拿上就赶紧去找个位置坐下吧,咱们要开始讲题了。”

    沈负拿起自己的卷子走下讲台,最后一排此时已经坐满了人,他只能坐在了倒数第二排。

    刺啦,椅子被人随意拉开,不锈钢腿在瓷砖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在林垚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沈负已经在他的前边坐下了。

    男生似乎是才新换过衣服,扑鼻而来的是一股洗衣粉的清新皂香,紧接着才是淡淡的若有似无的铁锈腥味。

    他靠在椅背上看摸底考的数学卷子,丝毫没有遮掩自己分数的意思,用红笔写的“35”大喇喇露在外边,格外显眼。

    居然比自己还要低3分。

    林垚鲜少在成绩上获得什么优越感,但此刻看着沈负的数学卷子,心中居然升腾起了一股说不出的得意之情。

    老天爷还是公平的,没有在给这人硕大胸肌的同时给他清华北大的成绩。

    讲台上翁铭新已经开始讲课,今天晚上的补课内容主要是讲解摸底考的卷子,男人用粉笔在黑板上写着公式,笔头触及板面,发出哒哒哒的脆响。

    因为沈负在前边坐着,许知宥不敢出声讲话,只是将自己的笔记本推过来。

    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一行大字:

    [幺幺,那多位置ynw偏偏挑中了你前边这个,他绝对暗恋你!]

    林垚提起笔下意识就想辩驳,但抬头一望,只坐了十来个学生的物理试验室里确实空荡荡的,除了最后一排坐满了,其他地方都还有不少空位。

    这算怎么回事?

    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告诉林垚做人切忌自作多情,但是感受着坐在前排的男生身上散发出来的热量,林垚却觉得许知宥的结论好像也有那么点值得相信的合理性。

    物理实验室比常规的教室更大宽敞,翁铭新讲题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墙壁之间,催眠效果极其强烈。

    认真听了一会儿课,林垚的眼皮就开始有些打架了,只不过实验室的桌面没有书堆堡垒做遮掩,他不敢在翁铭新的眼皮子底下直接睡觉,只能顶着困意给自己找点事干。

    于是拿起笔开始给许知宥传纸条。

    [柚子,你说ykw为什么受伤啊?]

    许知宥显然也无聊得受不了了,立刻抓过笔在他的字迹下回复:[打架吧,不是说他和社会上的人有来往吗。]

    林垚回:[我在想……不会是蒋奇和周逸伦他们喊人报复的吧?]

    许知宥看着林垚的字迹翻了个白眼:[怎么可能,这俩现在被家里管得死死的,你哥的狂风暴雨还没过呢,谁敢出来兴风作浪。]

    写完,她又新起一行,在最前边画了个挑眉疑问的黄豆emoji,然后写道:[幺幺,你怎么这么关心ykw啊,该不会你也喜欢人家吧~]

    林垚在旁边看着许知宥写字,看到她写完最后一个波浪号,心里简直又羞又恼又尴尬,把笔“啪”地拍在桌子上,头埋进臂弯里不动了。

    许知宥写完再抬头,视线里只剩下了林垚气鼓鼓的后脑勺。教室吊顶的白炽灯洒落下明亮的冷光,落在男生深栗色的自来卷上,发丝柔顺光滑,顶端倔强地翘起一簇,就像被小动物警觉时竖起的耳朵。

    许知宥摸摸林垚的头毛,小声道:“好啦好啦,我开玩笑的,你别生气了。”

    林垚把本子扯过来,摸索着抓起笔,维持着趴桌的姿势,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写到:[你觉得我应该找他道个谢吗?]

    许知宥没再开玩笑,很认真地给出建议:[应该吧,揍蒋奇和肥伦还可能是因为有旧怨,但给你喂水总是单纯在帮忙。]

    [你要是不敢当面道谢,要不我找人问问他的微信号?]

    看着本子上潦草的字迹,林垚心里如乱麻般纠结。一时之间是翁铭新的讲课声也听不见了,隔壁桌的许知宥也不存在了,物理实验室里好像只剩下了前后两张课桌,后边坐着他,前边坐着沈负。

    林垚趴在桌上,睁着眼睛呆呆注视着沈负的背影。

    沈负整个人都靠在椅背上,白衬衫笔直的缝线被木板的边缘挤出褶皱,隐约透出肌肤的颜色和肩胛骨的轮廓。

    他的肤色绝不算白,是被阳光晒过的健康小麦色,骨架粗重却不笨拙,在皮肤下峥嵘地挺立着,透着股野蛮又霸道的力量感。

    是林垚以前鲜少接触的男性类型。

    以气质的成熟度来说,比起同龄人,沈负看起来更像林森这种社会人士,但他又不像林森那样高高在上,举手投足之间都充满钱和权利滋养出来的傲气。

    沈负是扎根在泥土里的,根骨很重,心思也很重,眼神像深井一样幽邃,盛满让人捉摸不透的思绪。

    林垚想起回忆里他和沈负对望的那一眼,心脏好像在加速跳动。

    这是许知宥说的雷达感应吗?

    难道,沈负真的和他一样,也喜欢同性?

    林垚的视线从沈负的背脊一点点向上逡巡,然后在他的脖颈处停下。

    衬衫领子被扯得一边高一边低,露出截反着冷光的银色。林垚盯着那银色看,脑海勾勒出一条素净的银链,自男生起伏的锁骨落入健壮的胸膛……

    哗啦。

    空调的冷风吹过,将沈负腿上的数学卷子刮落在地上,男生的身体抖了抖,却并没有弯下腰去捡,头反而向肩膀又偏斜了几度。

    沈负居然睡着了。

    他缠着纱布的右手手臂自然垂落着,洇开的血迹有拳头大小,可见伤口并非简单擦伤那么简单。

    很痛吧?林垚以己度人地想。他被划破一条小口子都要呼痛半天,沈负带着这么重的伤居然还能在课室里睡觉,不知该说他心态好还是该说他神经大条。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一节晚自习很快就过去了。

    下课铃打响,翁铭新让大家去讲台上拿课后作业,许知宥好像也眯了一觉,睡眼惺忪地扯着林垚往教室前边走。

    林垚看沈负好像还在睡,拿作业纸的时候特意多拿了一张。

    谁知等他和许知宥回到座位上的时候,沈负已经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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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桌的椅子斜放着,桌面一尘不染,如果不是椅面上还残存着人体的温度,这里简直就像从来没坐过人一样。

    林垚看着这一幕怔愣了几秒,忽然拔腿就从教室后门冲了出去。

    “幺幺!”许知宥拎着书包在教室里喊,林垚没回应,只是闷头循着楼梯的方向往前冲。

    微凉的北风迎面吹来,带着南方沿海城市难见的秋意,将林垚指尖捏的试卷纸吹得烈烈作响,林垚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胸腔中疯狂跳动,一声响过一声。

    他不是对沈负好奇,没错,他只是想把作业纸给沈负,然后当面向沈负说一句谢谢!

    林垚在校运会上都没有跑得这么快过,他三步并作两步地跨下台阶,从物理实验室所在的三楼直接冲到了一楼,终于在楼梯间的出口处看见了那个熟悉的高大背影。

    快追上了!

    林垚感觉自己的身体轻盈得像飞起来了一样,眼看着那背影就要消失在转角,林垚不顾还有最后五节台阶,双腿一屈就要往下跳。

    砰——

    飞跃的动作进行到半途戛然而止,林垚的额头撞到了一堵坚硬的肉墙。

    男生低沉磁性的声音在林垚耳畔响起,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你是想摔死自己吗?”

    林垚怔怔抬起头,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沈负,举起手中的卷子,下意识地解释道:“不是,我,我只是想给你送课后作业,翁sir很凶的,你不做作业,下次会挨批……”

    沈负“嗯”了一声,从林垚手中接过卷子,然后捏着林垚的肩膀往上提了提。

    林垚双脚被沈负强行提回了同一个水平面上,他站稳了,手中也空了。

    “还有什么事吗?”沈负捏着卷子问,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因为林垚的追赶而感到有些困扰。

    林垚刚刚生出的勇气此刻已经不剩几丝,看着沈负近在咫尺的脸,那句“谢谢”梗在咽喉处怎么都说不出口。

    沈负显然是还有事在身,他抬起手臂看了看表,商量般对林垚说道:“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林垚尴尬得头顶都要冒烟了,他一时又想让沈负留下,一时又巴不得沈负立刻马上消失在自己面前,于是依旧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张着嘴巴像个小哑巴似的杵在原地,眼巴巴地瞪着沈负。

    夜风吹过两人校服衬衫的衣角,洗衣粉的皂香和萃取精油的花香缠绕交织,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垚听见沈负轻轻叹了口气。

    男生从裤兜里掏出手机,解锁,递到林垚面前。

    林垚不明所以地接过。

    手机屏幕的荧光照亮了少年那张巴掌大的脸蛋,沈负看见他那双又圆又亮的眼睛里盈着泪花,像是隔壁咖啡店养的那只三花猫,漂亮又娇气。

    那天在厕所里,少年就是瞪着这双眼睛向他讨要顶针,让沈负产生了一种如果不满足他,他下一秒就会哭出来的错觉。

    沈负向来讨厌小孩哭,在村里遇上熊孩子都是拳头伺候,可对着这个白嫩得和瓷娃娃似的小卷毛,沈负真害怕自己一拳下去给他捶坏了。

    锤不了,又没立场骂,沈负没招了。

    他自己都没察觉自己用上了哄阿婆吃药的语气,对林垚道:“加个微信,你想说什么,直接发消息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