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烦声宁愿不要平板,也不想做数学卷子。
他喃喃自语道:“老师又……不收我的。”
余寂晖听到后抬头,无意识的皱眉,其实林烦声学不学原本就和自己没有太大关系,但他还是忍不住。
“你是在否定自己吗?”
余寂晖把林烦声的头双手捧着转过来,为了方便林烦声可以听的清楚自己在说什么,他凑的非常近。
“没有。”
林烦声眨巴眨巴大大的眼睛,他不是否定,而是在说现实。
“啧,他不管你你就不学啊?你是为数学老师学习吗?”
林烦声摇摇头。
“我没有。”
林烦声不喜欢被别人这么说,他觉得这样是在嘲讽他。
这种话大多数从家长与老师口中说出来最多只是批评,但如果从一个同龄的朋友口中说出来,那么就变了味。
更何况林烦声余寂晖这个年龄段难免的敏感又冲动的情绪。
林烦声不由得大了些声音。
“你不要……用这种说教的……语气来说我,很不……礼貌。”
林烦声憋了半天,憋出个不礼貌来。他实在是不这么会骂人,即使是内心已经酝酿了很久,也说不出口。
“好好好,我不这么说。”
余寂晖这个好字,说的有些阴阳怪气的。
林烦声挣脱出他的束缚偏过头去。
余寂晖在生气吗?
可这也不是他的错啊,只是两个人观点不和。
余寂晖并没有站在自己的角度去看待问题,那么,林烦声反驳了一句又能怎么样?
林烦声内心复盘了许久,两人沉默了许久,再后来余寂晖将平板和林烦声所有的东西都还给了林烦声。
林烦声二话没说,拿上自己的东西离开。
余寂晖愣了一瞬,这是怎么回事儿?
林烦声在回避问题?
林烦声刚走出咖啡馆没几步,余寂晖就拿着书包跑出去追他。
余寂晖没见过这么拧巴的人。
“喂,你去哪啊?”
林烦声听不到,也没搭理他,继续向前走。
余寂晖跑着,心想这人平时看起来呆呆的,怎么走这么快。
直到余寂晖过去,手搭在林烦声肩上,才迫使林烦声停下来。
“你真有本事,这么二话不说就跑了?我招你惹你了啊?”
林烦声偏头一句话不说,他知道自己争论不过余寂晖,干脆闭口不言。
“啧,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小心眼啊,你……”
“究竟……是谁小心……眼儿啊?”
林烦声反问道。
“ber,怎么又成了我小心眼了?林烦声你给我一个理由啊。
余寂晖也来了脾气。
“你就要这样回避问题是吗?”
林烦声不言。
“我……”
两个人大概都有理智,可是林烦声那个憋死人的性格余寂晖实在是看着难受。
“走,我们回去聊聊。”
也许是余寂晖拽的太急,林烦声被拉住的胳膊一疼,直接用力甩开了。
“林烦声我不知道你要干嘛?”
余寂晖一脸无语和不爽。
被余寂晖凶了一下的林烦声也来了气,这人真的是一点耐心都没有。
我不知道怎么和他说,我只是讨厌别人说教我。
“我不……干嘛啊。”
林烦声现在只想逃出去安静安静,但是余寂晖偏偏要刨根问底,火上浇油。
两人拉扯中,林烦声也怒了。
“你别碰我!”
林烦声一拳打在了余寂晖脸上,两人几乎同时沉默了一瞬,紧接着,余寂晖的脸感到火辣辣的疼。
“我……对对不起。”
林烦声手足无措的向余寂晖道歉,余寂晖脑袋瓜嗡嗡的,他说不上来有多疼。
“你什么意思啊林烦声。”
林烦声站着没动,如果余寂晖想打就打回来吧。
结果余寂晖被林烦声这幅死样子气笑了。
“啧,大家都冷静冷静吧。”
余寂晖推了林烦声一个踉跄,然后领着书包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林烦声本来想追上的,但脚步还是顿住了,余寂晖暂时……应该不想看到自己。
接下来的几天里,两人几乎是冷战的状态,一直持续到开学的前一个晚上。
余寂晖找了个口罩带着,自己这张脸几乎是饱受折磨。
“这小社恐的力气是真的大,毕竟是个男生。”
余寂晖的唇角已经变得青了一片,他暂时不想回去,烦,烦的厉害。
余寂晖平时没有抽烟的习惯,他也不知道怎么消耗自己这一股子邪火。
干脆找了几个狐朋狗友去了小县城的台球厅。
说实话看着几个精神小伙,余寂晖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他百无聊赖的看着这几个人,内心也愈发孤独,几个画着浓妆的小姑娘有些害羞的想往他那里凑。
余寂晖明白是怎么个事儿,但余寂晖表示拒绝。
“兄弟,我那几个朋友想加你个微信,方便不?”
“不方便。”
余寂晖冷声拒绝黄毛,又冲那几个小姑娘说了一句。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看余寂晖脸上这些没机会,不可能,几个小姑娘只好做罢。
其中的以为余寂晖看着眼熟,好像是他们班的,但余寂晖脑袋疼。
他对这个班的大多数人连脸也没记住。
余寂晖象征性的和几个人打了几杆台球。觉得没意思。
他干嘛要来这种地方,沾一身烟味儿反而更烦了。
出来时在门口遇到了潭落。
潭落叼着烟,似乎是在这里打工,显然他也看到了余寂晖。
潭落的表情并不算友好,但客户是上帝,难免的收了收戾气。
“好学生也回来这种地方吗?”
“我可从来没有说过我是好学生。”
余寂晖回怼了一句。
“拿瓶水,要脉动。”
“啧,事真多。”
潭落没好气的丢到余寂晖手里,但看到余寂青紫的脸,瞬间有些幸灾乐祸。
“我去,和人打架了你?”
“没有,我可是准纪守法的好公民啊。”
余寂晖什么都没说,给潭落留了一个问号,这明明就是挨打了,还不承认。
余寂晖拿着脉动走后,潭落掏出手机给林烦声发消息。
——刚刚碰到你同桌了,让人给打了!
林烦声看到这条消息时抿了抿唇,打人的罪魁祸首在此刻多少会有些良心不安。
自己的那一拳力道其实挺大的,林烦声抿唇给潭落回了三个字。
——我打的。
——??!……
——6。
林烦声打了余寂晖,潭落的第一反应是不信的……
国庆假期的最后一天,他们要返回学校上晚自习,林烦声和余寂晖没联系,以至于他晚自习是自己去的。
林烦声带着棒球帽且还看不出什么,但他仍然能感受到自己身上聚集了或有或无的目光。
一开始许多人都没认出来林烦声,几个女生拿着手机偷拍一张黄昏下林烦声的侧颜。
不出意外的,余寂晖晚自习没有来,上课前十分钟也没有看到余寂晖的影子。
是请假了吗?
林烦声原本想发消息问问的,但编辑好的消息又觉得扭捏。
余寂晖请不请假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穿着校服趴在桌子上,直到老班来了才抬头。
“啧,后面的男生,上课不许戴帽子,都给我摘了。”
学校要查头发,不少男生也剪了头发,老刘课上看见戴帽子的就让摘了。
“戴帽子方便睡觉对吧。”
这帽子摘的不情不愿,林烦声把帽子摘掉,下意识的撇了下周围,并没有奇怪的目光,他松了口气,然后又迅速低下头。
教室里的灯光很亮,打在林烦声柔和的侧脸上,骨相硬朗但并不锋利,反而给人一种很清晰的感觉。
“这才对嘛,大小伙子利利索索的才对。”
老刘瞬间川剧变脸,露出满意的笑脸来,但下面的男生怨气冲天。
晚自习补补作业,老刘大发慈悲的什么都没讲。
林烦声感受到一条视线有意无意的偷偷看他。
是一个女生。
他记得这女生叫什么来着?
韩佳。
他奇怪这位同学有什么事儿吗?
林烦声没有理会。
韩佳看到了剪头发的林烦声,一开始是有些惊讶的。
她打开笔袋,那对助听器还在她那里放着。
林烦声看着确实像个老实人,而且他没什么朋友。
韩佳还是犹犹豫豫要不要把助听器还给林烦声,并不知道自己这样的行为给林烦声造成了多大的不便。
但奈何,自己不知道怎么和林烦声搭上话。
林烦声趴在桌上,后脑勺短短的头发茬在灯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低着头的时候,后颈露出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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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白,白得有点过分。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了,林烦声慢吞吞地收拾书包,棒球帽在桌面上放着,他没戴。
周围有人陆续经过,有人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有些别扭,但还好,林烦声往门口走。
“林烦声。”
他回头。
韩佳站在楼梯口里叫住了他。
林烦声看着她,没说话。
“你……”
韩佳张了张嘴,“你剪头发了。”
“挺好看的。”
“谢谢。”
林烦声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说这个,他和韩佳不熟,几乎没有说过话。
林烦声转身走了。
韩佳站在过道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韩佳看着手里的助听器,她不知道为什么要捡,最终也没有还回去。
她靠在墙上,心情复杂。
“哎,小聋子?”
学校门口一个声音从旁边冒出来,带着点漫不经心,林烦声没听到,直到有人拍了拍他的肩。
“喂,叫你呢。”
林烦声这才抬头,看到一个高个子男生站在他自行车旁边,歪着头看他。
那男生穿的不是校服外套,里面一件黑T恤,外面搭着件棒球服,书包单肩挂着,整个人松松垮垮的。
林烦声不认识他。
“你是余寂晖那个跟班同桌吧?”
林烦声没说话,攥着车把的手收紧了,他对这人的第一反应,很不好。
“别紧张啊,我就问问。”
男生笑了笑,下巴抬了一下。
“我叫赵砚,之前和余寂晖打过球,你跟余寂晖挺熟的吧?”
林烦声还是没说话,如同一只警惕炸了毛的猫。
赵砚说话太快,他唇语跟不上。
赵砚看他不说话,偏头往他耳边凑了一下,声音放低了一些:
“哎,余寂晖是不是挺拽的?你要是哑巴的话,负责点头摇头就行,我眼神好。”
什么意思,把林烦声当狗耍了?
林烦声本能的不想惹麻烦,便点了点头。
赵砚直起身,笑了一声:
“行了,知道了。”
然后他侧过身,让了路。
“我走了啊,小跟班同桌。
林烦声看着赵砚走远,才把手从车把上松开。
自己的手心里都是汗,他不知道为什么那个人要找他说这些,很莫名其妙的恶意。
第二天第一节课,余寂晖还没来。
林烦声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
仔细想昨天男生莫名其妙的一些话,他只不过和余寂晖走的近些,这有什么好笑的?
第三节课的时候,林烦声发现自己的数学书不见了。
明明昨天还在桌洞里,现在翻遍了整个课桌都找不到。
林烦声没有书,他看了眼余寂晖的书安静地躺在桌面上。
林烦声没有动它,整节课都在听老师讲课,听得很吃力,笔记也没做,脑子里全是嗡嗡的杂音。
“林烦声!”
下课之后,有人拍了拍他。
是班长,手里拿着一本书。
“这个是你的吧?怎么在水池里?”
林烦声接过来,课本封面湿了一大片,里面的书页皱巴巴的,有几页被撕掉了
班长无意瞥见,欲言又止。
“林烦声,你是不是惹了什么人?”
林烦声把课本合上,摇摇头说了声谢谢。
班长看了他一眼,最后还是走了。
林烦声拿着那本湿透的书走回教室,塞进桌洞里面。
他昨天给余寂晖发了三个字,对不起。
但没有得到回复。
课间的时候,林烦声去接水,站在饮水机前,他在发呆。
水溢出来时烫到了手指,他才反应过来。
回来的时候,桌子上多了张纸条。
“听不到也挺好的,有些话你听了反而睡不好。”
林烦声把纸条揉成团,扔进了垃圾桶。
不知道是谁写的。
他坐下的时候在想,这个人知道他听不到。
一想到这,林烦声的后背突然发凉,像是有一双眼睛藏在走廊另一头,正隔着人群望着他。
但他想不出来是谁,但那个人显然已经观察他有一阵子了。
他有点不明白,自己没有得罪过任何人。
送出去的那条消息,他怕余寂晖不回,但更怕余寂晖回了。
“以后别联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