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HP]女贞路六号 > 34. 伦敦夏夜
    他们回到六号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海伦接过购物袋以后检查了一遍,很快发现牛奶、面包和单子上的其他东西居然一样不少,于是承认汉娜确实没有被爆米花策反。汉娜对此十分满意,认为既然自己成功完成了任务,现在至少有权决定什么时候拆开那袋薯片;苏珊则提醒她,刚才在路上她还信誓旦旦地说要留到看电影的时候。

    “我说的是尽量留到那时候——”汉娜纠正道,“这和保证完全是两回事。”

    “你刚才可没有说‘尽量’。”苏珊说。

    “可我心里是这么想的。”

    贾斯汀正在帮大卫把汽水放进冰箱,听见以后回过头来:“这个办法不错——以后如果斯内普教授问你论文为什么没交,你也可以告诉他,你在心里其实已经写完了。”

    汉娜觉得这两件事显然不能相提并论,不过还没来得及说明原因,马修已经把录像带从柜子里翻了出来,于是她立刻把论文的事抛到了脑后。

    对从小在巫师家庭里长大的孩子来说,会动的画面本身当然不算什么特别值得大惊小怪的事——霍格沃茨城堡里几乎没有哪一幅肖像肯安安静静待在自己的画框里,照片上的人也经常在最不合适的时候离开画面;汉娜甚至有一张全家福,她那个从三岁起就不肯好好照相的小表弟,每次有人拿起照片,都会立刻往画框外面躲。他妈妈只好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拼命往回拽;有时候最后只来得及把半个身子拖回画面里,另外半边还留在外面。汉娜说,那张照片拍了这么多年,全家唯一一次整整齐齐待在里面,还是因为小表弟那天正好睡着了。

    真正令她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录像带居然不会这样。

    马修示范了一遍倒带。

    电视屏幕上的画面飞快向后退去,刚刚走出房间的人重新倒着走回来,关上的门自己打开,说出去的话也变成了一团古怪而模糊的声音。等马修按下播放键以后,那个男人又从头走了一遍。

    他说了同一句话。

    在同一个地方停下。

    甚至连转头的时机都分毫不差。

    汉娜看完以后要求马修再来一次,马修照做了——于是那个可怜的男人又走了一遍。

    “所以,”汉娜看着电视,很认真地确认,“不管看多少次,他都会这样?”

    “只要录像带没坏。”

    “他不会忽然觉得,自己今天不想这么做?”

    “不太可能。”

    “也不会忘词?”

    “不会。”

    汉娜沉默了一会儿,显然觉得这种程度的服从相当罕见。

    最后他们选了《闪灵》。

    海伦从门口经过时听说他们准备看恐怖片,只问马修确定这适合所有人吗;马修说他会负责快进掉太过分的地方。汉娜对此倒显得颇有信心,她已经抱着爆米花坐到了地毯上,还把那袋盐醋味薯片摆在旁边,似乎认为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至于被麻瓜电影吓住。

    “我们平时就在霍格沃茨跟幽灵一起吃饭——”她说,“我真想不出麻瓜电影里的幽灵还能有什么特别吓人的。”

    “这倒是真的。”贾斯汀靠在沙发扶手上,慢吞吞地说,“不过霍格沃茨的幽灵通常不会半夜站在走廊尽头盯着你。他们更可能飘过来问一句,斯普劳特教授布置的草药课论文写到哪儿了。”

    “胖修士只是关心我们。”厄尼皱眉。

    “我知道。”贾斯汀说,“我并没有批评他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一个每天早晨会在长桌旁边问你作业进度的幽灵,很难维持一种神秘而恐怖的气氛。”

    汉娜想象了一下,忍不住笑起来。

    电影开始以后,客厅渐渐安静下来。

    起初厄尼看得十分专心,甚至比汉娜还认真。他大概认为既然大家特意选了一部电影,就应该至少弄明白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然而随着故事继续发展,他脸上的神情逐渐从专注变成疑惑,再从疑惑变成一种越来越明显的不赞同。

    丽贝卡已经注意到他好几次欲言又止。

    终于,银幕里的人又一次明明已经发现情况非常不对,仍旧决定继续往前走时,厄尼忍不住坐直了一点。

    “我知道这样说可能会毁掉恐怖片的气氛,”他说,语气十分郑重,“而且我并不是想把一部电影变成安全教育宣传片,可是假如一个地方先后发生了这么多件根本无法正常解释的事,那么最合理的做法难道不应该是先离开那里,再去找几个可靠的人一起回来看看吗?至少也应该告诉傲罗,或者——在你们这儿应该叫警察。”

    贾斯汀转过头:“如果每个人都听你的,这部电影大概四十分钟就结束了。”

    “那至少会安全很多。”

    “当然。”贾斯汀说,“不过电影院应该不会因此退我们一半票钱。”

    厄尼正准备指出票价和人身安全本来就不应该放在一起比较,隔壁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电视里的人还在说话,客厅里却已经没人再听了,茶几上的汽水罐似乎也跟着轻轻震了一下。几个人同时朝四号那边看去,还没等谁开口,又是一阵乱七八糟的撞击声,随后利皮狂吠起来,佩妮姨妈尖利的叫声隔着花园传过来,里面还夹着弗农姨父的一声怒吼。

    马修很快按下暂停键,丽贝卡已经站了起来,海伦和大卫也从厨房走了出来;几个人才到前门,四号的大门便猛地被撞开了。

    一只沉重的行李箱先从门槛上磕下来,差点侧翻在台阶上。哈利紧跟着出来,一把把它拽正;他显然是从楼上一路跑下来的,呼吸很急,脸色却苍白得吓人,右手还紧紧攥着魔杖。

    弗农姨父随后追到门边,他的脸已经涨成了紫红色,一边裤腿不知怎么被扯成了一条一条,身后的利皮仍然在不停地狂吠。

    哈利猛地转过身,魔杖也跟着抬起来。

    “你别过来——”他的声音没有弗农姨父那么响,手却仍在发抖,“她活该,是她自找的,我受够了。”

    弗农姨父张开嘴,似乎还准备继续大吼,海伦已经在六号门口叫了一声:“哈利。”

    丽贝卡以前当然见过哈利生气——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在女贞路上能让哈利发火的事情并不少,只是大多数时候他的怒气里总还混着一点别的东西——不耐烦,委屈,或者不得不忍下去的习惯。

    这一回却不太一样。

    他握着魔杖的手一直在发抖,脸上也没有多少血色,看起来不像是单纯想和谁吵一架,倒像是如果再有人逼近一步,他自己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哈利转头看见他们,似乎愣了一下。

    “到我们家来。”海伦温和地说。她没有往弗农那边看,只把注意力放在哈利身上,“不管那边现在出了什么事,你都可以先过来坐下,把事情告诉我们。”

    哈利却摇了摇头,手仍旧抓着箱子的拉杆:“我不能,我得离开这里。”

    大卫已经注意到了那只被拖到门外的箱子,顺着哈利准备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问道:“去哪儿?”哈利没有回答,他便继续说道:“你总得有个地方去——如果你只是想离开这里,我可以开车送你。你要去找学校的人也好,找你认识的什么巫师也好,我们都可以先想办法联系他们。可你不能在这个时间一个人拖着箱子往街上走,这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来不及了。”哈利低声说。

    海伦微微皱眉:“什么来不及?”

    哈利闭了闭眼睛,像是终于不得不把刚才发生的事说出口:“我把玛姬姑妈吹胀了。”

    花园门口一下安静下来。偏偏四号屋里又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佩妮姨妈拔高的尖叫,汉娜的眼睛顿时睁大了;贾斯汀下意识朝隔壁看了一眼,又很快转回来,迟疑着问:“你说的‘吹胀’,是比较形象的说法,还是——”

    “字面意义上的。”哈利咬着牙说,“像气球一样——她现在大概还卡在天花板上。”

    贾斯汀顿了一下,最后点点头:“好吧,那么不是形象的说法。”

    “我不是故意的。”哈利马上说道,声音也比刚才急了一些,“我根本没有——我只是——”他说到这里便停住了,像是连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把那几秒钟解释清楚。

    丽贝卡却已经明白问题出在哪里——去年暑假,多比在四号厨房里用了悬浮咒,魔法部却把那次施法算在了哈利头上,还寄来一封正式警告;哈利当时把那封信看了不知道多少遍,“再次违反规定可能导致开除”那句话,他大概到现在都还记得很清楚。

    厄尼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往前走了一步,说道:“等等,波特,这次和去年不一样。”

    哈利抬头看他:“哪里不一样?”

    “去年魔法部只知道你住的地方出现了魔法踪迹,他们又不知道多比在那里;可这一次至少有我们几个在隔壁,而且你刚才自己也说了,你不是有意——”

    “非常好。”哈利打断他。

    厄尼皱起眉,哈利却没有让他继续说下去,只道:“希望魔法部的人到了以后,你还会这么说。”

    厄尼愣了一下,像是真的把这句话当成了一项需要回答的事情,随后竟认真地点了点头:“我会的。”

    这一下反倒是哈利没接上话。

    厄尼已经继续说道:“如果他们要问,我可以把今晚我知道的事情全部说明。当然,我不能替你证明四号屋里每一分钟发生了什么,因为我当时不在场,那样说并不准确;可是我可以证明,你出来以后立刻告诉了我们这是意外,而且你显然没有打算把你的姑妈——”

    他说到这里迟疑了一下,似乎一时找不到一个足够正式的说法,最后只好改成:“——弄成现在这样。”

    哈利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说道:“我刚才不是让你真的去作证。”

    “可如果需要,我确实可以。”

    “我也可以。”汉娜马上接道,苏珊也点了点头,说至少他们都能告诉魔法部,哈利出来的时候已经吓坏了,她不觉得一个故意干这种事的人会是那个样子。

    贾斯汀想了想,也说道:“如果魔法部真的半夜派人过来,我也可以作证。当然,我由衷地希望他们允许证人先换掉睡衣,不过这应该不是最重要的问题。”

    哈利脸上的神情终于放松了一点。他看起来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却只很疲惫地摇了摇头:“你们不明白。他们去年已经警告过我了。这次真的是我。我用了魔法——不管是不是故意的,他们都会知道。”

    “那你更应该留下来。”海伦说,“如果魔法部真的来找你,这里至少有大人在,也有这么多人知道事情的经过。你现在一个人走了,反而——”

    哈利低头看着自己的箱子:“我不能待在这里等他们把我的魔杖掰断。”

    “谁说他们一定会这么做?”

    “他们上次的信里写得很清楚。”

    “信里写了什么,我们可以一起看。”大卫已经从口袋里摸出了车钥匙,“如果你实在不愿意留在女贞路,我现在就开车。伦敦也好,车站也好,或者别的什么地方——只要是个有成年人、有人知道你在哪里的地方都行。哈利,我不打算在这种时候跟你争论魔法部的规章,可有一件事我很确定:十三岁的人半夜一个人离开家,不管是不是巫师,都不是个好计划。”

    哈利还是摇头:“我没事。”

    “你现在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没事。”丽贝卡忍不住说道。

    哈利转向她。大概因为这句话实在太熟悉了——从小到大,丽贝卡没少在他坚持自己“没事”的时候指出事实并非如此——他脸上短暂地露出一点无奈,但很快又低下头。

    “贝卡,我真的得走了。”

    “那至少等爸爸开车载你。”

    “不。”

    “那你至少告诉我们你打算去哪儿。”

    哈利没有回答。

    海伦向前走了一步,声音仍旧很平静:“哈利,我不会把你送回德思礼家,也不会逼你跟弗农说一句话。可如果你一定要离开这里,至少让大卫送你——你现在很生气,也很害怕,这两种情况下都不适合一个人作决定。”

    “我已经决定了。”哈利沉默了一下,随后低声补了一句,“对不起。”

    他说完便拖着箱子,转身朝街口走去。大卫又叫了他一次,哈利没有停,只是继续往前;箱子的轮子磕过人行道的接缝,一下一下,在安静下来的女贞路上听得格外清楚。

    所有人都站在六号花园门边看着他。哈利没有回头,身影很快被一盏盏路灯拉长又放开,最后连人带箱子一起消失在街角,只剩下箱轮的声音还断断续续传回来一阵。

    大卫低低骂了一句,随即转身进屋拿外套:“我开车去找。”

    “我跟你去。”丽贝卡马上说道。

    “不,你留下。”大卫一边穿外套一边回头看她,“如果他回来,家里得有人。而且你们五个谁也不许再跟着跑出去。”说到这里,他又看向海伦,“万一魔法部真的有人来——”

    “我知道。”海伦点了点头。

    没过多久,大卫便开车出了门。丽贝卡仍站在门口,看着车灯在街角转过去,心里却一点也没有因此轻松下来。

    那部电影自然没有再看下去。

    汉娜后来确实拆了那袋盐醋味薯片,可她只吃了两片便放回了桌上;贾斯汀也没有再提电影院退半张票钱的事。几个人在客厅里坐了一阵,又到窗边看过几次,大卫的汽车将近一个小时以后才回来。

    他没有找到哈利。

    海伦打了几个能打的电话,甚至问丽贝卡有没有办法联系霍格沃茨,可在暑假期间,给一座位于苏格兰的魔法学校打电话显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到了快午夜时,大卫又出去绕了一圈,最后仍旧空着车回来。

    “如果他真的去了伦敦,”大卫说,“现在开车兜圈子也没有意义。”

    海伦的神情明显并不赞成这件事,可她也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于是到了最后,所有孩子还是被赶上了楼。

    海伦站在楼梯下面,十分严厉地说道:“今晚谁都不要再出去。大卫已经找过两次了,如果哈利回来,他知道六号的门在哪里;如果魔法部的人来,我们会处理。明白吗?”

    几个人都答应了。

    丽贝卡当时也确实觉得自己明白了。

    只是她躺到床上以后,一直没有睡着。

    白天积在屋子里的热气还没有完全散掉,窗户开着,薄薄的窗帘偶尔被夜风吹起来一点。女贞路已经很安静了,只隔很久才有一辆汽车从远处的主路经过,声音由远到近,又慢慢消失。

    丽贝卡翻了一个身。

    隔壁有一两扇窗还亮着。

    哈利没有回来。

    她又翻了回来。

    躺了一阵以后,丽贝卡忽然想到,哈利身上大概连能在麻瓜世界用的钱都没有。

    哈利当然不是一点钱都没有。他箱子里应该还有一些金加隆,可那些东西在女贞路上的商店里显然派不上多少用场,而他身上有没有英镑,丽贝卡一点把握也没有——大卫刚才提出给他钱的时候,哈利根本没听完就走了。

    更麻烦的是,他连给人送信都不方便。

    海德薇已经不在四号了——为了应付玛姬姑妈,哈利几天前便把它送去了罗恩那里,这件事丽贝卡很清楚。

    萨顿家的两只猫头鹰偏偏也都不在。

    下午,丽贝卡让奥黛尔替她给埃德温送了一封信,问双向镜有没有新的进展;晚饭以前大卫又忽然发现,自己附在前一封信里的草图少标了一处尺寸,只好把改好的那张交给邮差,让它再跑一趟。

    两只猫头鹰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大卫对此倒一点也不担心。埃德温的工作室有一扇专门给猫头鹰留的小窗,窗台旁边还常年放着水和食物;邮差尤其喜欢那里,据说有一次送完信以后明明当天就能回来,却硬是在埃德温那里住到第二天下午,原因似乎只是工作室附近有一家肉铺。

    可现在,这件事忽然变得很不方便。

    丽贝卡盯着天花板看了一阵。

    她应该叫醒海伦。

    这是最合理的办法。

    ——她甚至已经掀开被子下了床,可走到门边时,她又停了下来。

    大卫已经开车出去找过两次——因为谁也不知道哈利离开女贞路以后究竟往哪个方向走,他只能沿着附近几条主路一条条找过去。丽贝卡却忽然想起,木兰花新月街离这里并不远;哈利小时候偶尔和德思礼一家闹得不愉快,也会一个人往那边走,绕上一圈,等气消得差不多了再回来。

    只去看一眼。

    这并不能算真正意义上的“出去找哈利”。

    ——至少丽贝卡是这样告诉自己的。

    如果木兰花新月街没有人,她就立刻回来,前后用不了多少时间。她甚至没有必要走完整条街,只要看一看哈利会不会坐在常去的矮墙边。

    至于海伦半小时前才说过“不许再出去”——

    丽贝卡决定暂时不把这句话纳入考虑范围。

    她拿起鞋子,轻手轻脚地开门,顺着楼梯往下走,刚走到一半,厨房方向忽然传来一点响动。

    丽贝卡立刻停住。

    过了一会儿,厄尼从里面出来了。

    他显然只是下来喝水,手里还拿着一只玻璃杯;看见丽贝卡站在楼梯上以后,他先是很自然地抬起头,随后目光慢慢落到她手里的鞋子上。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会儿。

    厄尼先开口。

    “我不想显得好像在过问你们家的事情,”他说得很轻,因为其他人都已经睡了,“不过如果我没有记错,萨顿夫人刚才特意说过,今晚谁也不要再出去。”

    “你没记错。”

    “那就好,我刚才还担心自己是不是理解错了什么。”

    丽贝卡走下最后几级楼梯。

    厄尼看着她把鞋放到地上。

    “你要去哪儿?”

    “木兰花新月街。”

    厄尼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现在?”

    “我只去看一下——爸爸找的时候不知道哈利可能会去那里,我知道那边离得很近。”

    “那你更应该叫醒萨顿先生或者萨顿夫人,把这个地方告诉他们。”

    “如果我叫醒他们,他们就不会让我去。”

    厄尼沉默了一下。

    “贝卡,恕我直言,如果你已经很清楚一件事告诉大人以后一定会被阻止,那通常只能说明他们大概有理由阻止你,而不是说明你应该瞒着他们去做。”

    “我知道。”

    “你听起来不像准备改变主意。”

    “因为我只是去看一眼。”

    “‘只去看一眼’并不会自动让一件不该做的事变得合适。”

    丽贝卡穿好鞋,站起来看他。

    “走到木兰花新月街连十分钟都不用上。”

    “我知道它很近,距离并不是我反对的理由。”

    “那还有什么?”

    厄尼张了张嘴,看起来一时竟不太知道应该从哪一条开始列举。

    “首先,现在已经过了午夜;其次,我们根本不知道波特是不是在那里;再其次,你母亲刚刚非常明确地——”

    “好吧。”丽贝卡说,“我都知道了。”

    “那你还去?”

    “嗯。”

    厄尼看着她。

    丽贝卡已经伸手去拿挂在后门旁边的薄外套。

    厄尼把杯子轻轻放回桌上,站在那里想了一会儿,最后说道:“我去换鞋。”

    丽贝卡已经弯下腰,听见这句话又抬起头:“你不是觉得不应该去吗?”

    “我当然还是这么觉得。”厄尼压低声音,仿佛很担心自己的态度会因此受到误解,“我没有因为你不听劝,就突然认为这件事变得合理了。可是如果你已经决定无论如何都要出去,那么让我留在这里假装不知道,而你一个人走到木兰花新月街,我认为那是另一个、而且很可能更糟的决定。”

    丽贝卡认真想了想,觉得自己大概听懂了:“所以你要跟我去。”

    “是。”

    “可是这样就变成两个人违反我妈妈刚才的规定了。”

    厄尼显然没有料到她会从这个角度理解,停顿了一下才承认:“我知道。”

    丽贝卡继续问:“那不是更严重吗?”

    “从数量上来说,是。”厄尼回答以后,很快发现丽贝卡还在等着他,于是脸上的神情渐渐变得有些无奈,“贝卡,你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丽贝卡狡黠地笑了起来:“我知道。”

    厄尼看了她一眼,大概认为自己说的话没有什么值得发笑的地方,却也没有再争辩,只转身轻手轻脚地上了楼。几分钟以后,他换好鞋,又拿了件外套下来,两个人便从后门悄悄出了屋。

    女贞路到了这个时候已经完全换了一副样子。

    其实街道本身没有什么变化——汽车还停在各家的车道上,修剪整齐的树篱仍旧围着那些几乎一模一样的前院;只是白天到处都有的割草机声、汽车声和邻居说话的声音全消失了,于是平时根本不会有人特意去听的动静,一个接一个变得清楚起来。

    风穿过树叶时发出细细的沙沙声;很远的地方有人关上了一扇窗,声音在安静的街上显得格外清楚。某一家花园里的自动洒水器似乎也还没有停,每隔一阵便传来轻轻的一声“嗒”,随后是一片细密的水声落进草地里。

    白天晒过一整天的路面还留着一点暖意,风却已经凉下来了。丽贝卡刚出门时走得很快,过了第一个街口以后才慢下来一些;厄尼始终跟在她旁边,既没有催她,也没有继续劝她回去。

    大概因为附近的房子几乎都已经熄灯,两个人说话时也不由自主放低了声音。丽贝卡问厄尼以前有没有来过这边,他说白天来过一次——下午到萨顿家时,麦克米兰夫人原本想选附近一条小路幻影显形,结果发现有个麻瓜正在遛狗,只好临时换了地方。

    木兰花新月街没有多远。他们从街的一头走到另一头,又折回来一次,顺便看过附近两条小路;路边没有哈利,也没有那只沉重的行李箱,连这个时间还亮着灯的窗户都没有几扇。

    丽贝卡最后在一段矮墙旁停下来,厄尼也朝四周重新看了一圈,才说道:“他应该已经离开这里了。”

    “看来是。”

    丽贝卡没有提出继续往更远的地方找——她出门以前已经答应自己只是来看一眼,现在确实已经看过了,于是两个人很快掉头,重新往女贞路的方向走。

    才走出去没多远,厄尼的脚步却忽然慢下来。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街道:“等等——骑士公共汽车。”

    丽贝卡转头:“什么?”

    厄尼告诉她,骑士公共汽车是专门给遇到困难、又没有其他交通办法的女巫和男巫准备的,只要还有魔杖,就能在路边把它叫来。他自己从来没有坐过,不过麦克米兰老夫人年轻时坐过一次,此后用了很多年向全家说明,那种交通工具到现在居然还能合法运营,只能证明魔法部对“安全”这个词的理解相当宽泛。

    “听起来不太令人放心。”丽贝卡说。

    “她平安回来了。”

    丽贝卡看了他一眼:“这个标准也不算特别高。”

    厄尼认真考虑了一下,只好承认:“确实不算。”

    不过这至少是一个办法——哈利身上没有英镑,也没有带海德薇,可他的魔杖还在;如果他后来想离开这一带,骑士公共汽车显然比拖着箱子一路走去伦敦更实际。

    “我们能问售票员吗?”丽贝卡问,“如果哈利坐过,他们应该会记得吧。”

    厄尼点点头:“一个十三岁、戴眼镜、半夜拖着大箱子的男孩,应该不算特别不显眼。”

    “那就问一下。”丽贝卡说道,“只问一句。要是他们见过哈利,而且他已经安全到了别的地方,我们就马上回去。”

    厄尼看了她一会儿,最后很郑重地点头:“好。”

    这一回,两个人的意见倒是完全一致。

    事实证明,他们都高估了这个约定能够维持的时间。

    厄尼从外套里抽出魔杖,走到路边把手伸出去。丽贝卡本来还想问一句究竟应该怎么召唤,下一秒,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便猛地在空荡荡的街上炸开,吓得她整个人往后一缩。

    一辆紫得十分醒目的三层公共汽车凭空出现在路边,来势汹汹地贴着人行道停住,庞大的车身还前后摇晃了两下。旁边的一只垃圾桶及时朝树篱方向挪开几英寸,让过巨大的车轮,等车停稳以后,又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似的慢吞吞挪了回来。

    车门“哗”地打开,一个大约十八九岁的年轻人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紫色制服,长着一双格外醒目的大耳朵。他显然已经把开场白说过无数次,张嘴便熟练地介绍起这是为那些半夜陷入困境、又恰好没有其他办法的女巫和男巫提供的应急交通。

    他说到一半终于看清面前站的是两个孩子,脸上十分职业的神情顿时消失了。

    “哦。”斯坦·桑帕克低头看看丽贝卡,又看看厄尼,“今天晚上怎么净是小孩?”

    厄尼显然不怎么喜欢“小孩”这个称呼,不过还是很有礼貌地告诉他,他们暂时不一定乘车,只是想打听一个人。

    “谁?”

    “哈利·波特。”丽贝卡问,“您今晚见过他吗?”

    斯坦脸上的表情一下变得十分精彩,他朝两个人凑近一点,又确认了一遍:“哈利·波特?你们认识哈利·波特?”

    得到肯定以后,他马上指了指自己的额头:“黑头发,戴眼镜,这儿有道疤,还拖着一只挺大的箱子?”

    “对。”

    斯坦猛地拍了一下大腿:“我就知道!”

    丽贝卡和厄尼一起看着他。

    “他刚才还跟我说自己叫纳威·隆巴顿!”斯坦一下来了精神,“我当时就觉得不太对劲。后来把他送到破釜酒吧,好家伙,魔法部长本人就站在那里等着,一开口就叫他哈利。你们说,一个纳威·隆巴顿,总不能连魔法部长都认错吧?”

    丽贝卡只听清了其中最重要的一句:“魔法部长在等他?”

    “可不是嘛,康奈利·福吉本人。”斯坦越说越起劲,“我们刚把他送到酒吧,福吉就在门口。那小子的脸一下就白了——当然啦,换谁半夜一到地方就看见魔法部长亲自等着,脸色大概都不会好到哪儿去。我本来还想留下来听听到底出了什么——”

    丽贝卡已经转头看向厄尼。

    厄尼也正看着她。

    几分钟前两个人才说得很清楚,只问一句,确认哈利去了哪里,然后立刻回家。现在哈利确实已经安全到了伦敦,可魔法部长也在那里,而厄尼不到几个小时前才十分认真地答应过,如果魔法部因为今晚的事情找哈利,他会作证。

    厄尼的神情明显动摇了一下:“至少现在可以确定,波特已经安全到破釜酒吧了。”

    “嗯。”

    “而且魔法部长在那里。”

    丽贝卡又点了点头:“嗯。”

    斯坦在车门边等了一会儿,见两个人都没有下一步动作,只好说道:“所以你们到底上不上?不是我催你们,可这是公共汽车,不是家庭讨论室。后面还有人等着去伯明翰呢。”

    厄尼抿了抿嘴,最后说道:“我答应过波特。”

    丽贝卡马上明白了。

    她原本还想提醒一句,他们出门的时候明明只准备去木兰花新月街,可话到了嘴边又停住了。两个人互相看了两秒,最后还是丽贝卡先迈上了车。

    厄尼跟在她后面,对斯坦说道:“两个去破釜酒吧。”

    斯坦脸上立刻重新出现了职业性的满意神情,伸手便准备收车钱。丽贝卡这时才意识到一个十分实际的问题,刚开口说“我们没——”,厄尼已经从外套内袋里拿出一个小钱袋。

    这多少让她有点吃惊:“你为什么半夜还带着钱?”

    “刚才上楼的时候拿的。”

    “你那时候已经准备坐骑士公共汽车了?”

    “当然没有。”厄尼说,“不过既然已经决定离开家,我觉得最好带一点钱——我母亲一直坚持,出门以后身上至少应该留够应付意外情况的费用。”

    丽贝卡抬头看了看面前这辆紫色的三层公共汽车:“她说的意外情况包括这个吗?”

    厄尼也跟着看了一眼:“我怀疑没有。”

    车里面比外面看起来更不像一辆正常的公共汽车。一楼根本没有座椅,取而代之的是好几张窄床,每张床四角都立着黄铜柱;旁边的小托架上点着蜡烛,火苗随着车身晃动,却奇迹般没有一滴蜡落下来。靠后的床上还躺着一位戴睡帽的老巫师,不知道梦见了什么,正抱着枕头含含糊糊地和人争论一锅鼻涕虫究竟应该腌多久。

    斯坦朝前面招呼了一声,公共汽车随即猛地蹿了出去。

    丽贝卡一下抓紧最近的床柱,厄尼也被惯性甩得往旁边踉跄了一步。刚才还端端正正放在床边的一只空杯子从两人之间飞过去,眼看就要撞上墙,却忽然自己拐了个弯,又稳稳跳回原来的架子。

    窗外的街道已经完全变了。刚才还是萨里安静的住宅区,下一秒他们便冲上了一条陌生的公路;沿途的灯柱、邮箱和垃圾桶会在公共汽车撞上去以前自己闪到旁边,等车过去以后又若无其事地回到原处。

    丽贝卡抓着床柱看了一阵,最后只说:“我现在有一点理解你祖母了。”

    厄尼脸色有些发白:“我也是。”

    话音刚落,公共汽车又猛地往右一拐,两个人顿时都没有心思继续讨论。

    他们到伦敦的速度快得近乎荒唐。

    等骑士公共汽车终于在破釜酒吧外面尖叫着停下来时,丽贝卡已经完全放弃弄清他们到底经过了哪些地方。她只记得途中至少有一座桥、一条乡间小路,还有一个本来挡在车前、后来十分机灵地自己跳开的电话亭。

    斯坦替他们拉开车门,十分快活地宣布到了破釜酒吧。临下车以前,他又打量了两个人一眼,忽然问:“所以你们两个也是离家出走?”

    厄尼立刻否认:“当然不是。”

    斯坦掰着手指数了数:“半夜十二点多,两个小孩,没跟家里说,自己跑到伦敦来。你们霍格沃茨现在给这个取了别的名字?”

    厄尼张了张嘴,一时竟然没有找到合适的反驳。

    丽贝卡觉得斯坦这一次大概赢了。

    他们下了车,破釜酒吧里还亮着灯。

    这个时间已经没有多少客人了。靠墙坐着一个裹着旧旅行斗篷的女巫,正低头对付一杯冒着淡绿色泡沫的饮料;另一张桌子旁边空无一人,桌上的酒杯却还在自己缓慢地往里添酒,每到快满的时候便很有分寸地停下来。

    汤姆显然已经准备休息了。他穿着睡衣,外面胡乱系着一条围裙,正弯腰把吧台下面的几个杯子收起来。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看见的却是两个明显还没到可以半夜独自在伦敦闲逛年纪的孩子,动作顿时停了一下。

    “晚上好。”厄尼先开口。

    汤姆看看他,又看看丽贝卡,最后朝门外望了一眼,像是在确认后面是不是还跟着哪个成年人。

    “你们是霍格沃茨的学生吧?”

    “是。”丽贝卡说,“我们来找哈利·波特。”

    汤姆变得了然起来——今晚这个名字显然已经给他带来了足够多的意外。

    “波特先生在后面。”他说着朝酒吧里面那条窄走廊指了指,“魔法部长也在。你们要是——”

    走廊尽头的一扇门正好开了。

    哈利从里面走出来。

    他手里还端着一杯茶,脸色比离开女贞路时好了些,不过眉头仍旧皱着,显然刚才那场谈话并没有真正让他放心。看见外面站着的人以后,他先是停住了脚,连手里的杯子都忘了放下来。

    “贝卡?”

    丽贝卡原本一路上准备了不少问题,这会儿却忽然一个也没说出来。

    哈利看了她两秒,又把目光移到旁边的厄尼身上。厄尼还穿着那件出门时匆匆套上的外套,领子没完全翻好;丽贝卡的头发也被骑士公共汽车一路颠得比平常乱了不少。

    哈利终于把茶杯放到旁边的小桌上。

    “我是不是漏掉了什么?”他说,“没记错的话,我走的时候,你们两个还在女贞路。”

    “我们坐骑士公共汽车来的。”丽贝卡说。

    “这个我猜得到。”哈利看着她,“除非你爸爸最近给车装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东西,能让它十分钟从萨里开到伦敦。”

    丽贝卡没有接这句话。

    哈利的眉头慢慢皱得更深了一点:“海伦知道吗?”

    旁边的厄尼忽然抬头看向吧台上方那块已经有些褪色的价目牌。

    “我认为,”厄尼谨慎地说,“这个问题最好由贝卡回答。”

    “谢谢。”丽贝卡看了他一眼。

    “我只是认为这是你的母亲。”

    “你们没告诉她。”哈利说。

    这个问题的答案已经很显然了。

    丽贝卡只好说道:“我们本来只准备出去一会儿。”

    哈利闭了闭眼。

    “‘本来’。”他说,“今晚这个词好像特别不可靠。”

    丽贝卡决定先不讨论这个:“我们去木兰花新月街找过你。”

    哈利重新睁开眼睛。

    “木兰花新月街?”

    “爸爸已经开车找过附近几条主路了。我后来想起来,你小时候有时候生气会往那边走,所以我们去看了一眼。”

    哈利的神情停顿了一瞬。

    “我确实去过那里。”

    丽贝卡立刻问:“你在那里待了多久?”

    “没多久。”哈利说,“大概十分钟,也可能更长一点——我当时没带表。”

    “然后你叫了骑士公共汽车?”

    “差不多。”

    “为什么不回来?”

    哈利没有马上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放在脚边的茶杯,杯子里的热气已经散了不少。

    “因为我那时候还觉得魔法部随时会来找我。”他说,“而且我刚从四号出来。说真的,贝卡,当时让我再走回女贞路,大概是我最不想做的几件事之一。”

    丽贝卡没有再追问。

    过了片刻,哈利倒自己补了一句:“不过现在看来,我至少不用去什么地方流浪了。”

    “你原本准备流浪?”

    “没有正式准备。”哈利说,“如果这能让事情听起来好一点的话。”

    “显然不能。”

    “我猜也是。”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终于有了一点很淡的笑意。

    丽贝卡看了他一会儿,才问道:“现在到底是什么个情况?”

    “福吉刚刚告诉我,我不会被开除,魔杖也不会被没收,玛姬姑妈已经恢复正常了,而且她大概连自己今晚飞到天花板上这件事都不记得。”哈利顿了顿,“所以和我刚离开女贞路的时候相比,情况好了不少。”

    “你确定不会被开除?”

    “他是这么说的。”

    “确定?”

    哈利看着她。

    “贝卡,那个告诉我这件事的人是魔法部长。如果连他都不能确定,我不知道我们还能去找谁。邓布利多教授现在大概已经睡了。”

    丽贝卡觉得这倒有道理。

    这时,房间里面传来椅子被挪动的声音。紧接着,康奈利·福吉也走了出来。他脱掉了外面的细条纹斗篷,只穿着一套深绿色西装,手里还拿着半块刚抹过黄油的烤面饼。黄油已经顺着面饼表面那些小孔渗下去一点,以至于他不得不拿餐巾托着。

    “怎么了,哈利?”福吉问,“我还以为你——哦。”

    他也看见了门口的两个学生。

    “晚上好,部长先生。”厄尼立刻站得比刚才更直了。

    福吉大概很少在午夜过后收到如此正式的问候,一时有点不知所措。

    “晚上好。”他说,“你们是……”

    “厄尼·麦克米兰,先生,就读于霍格沃兹魔法学校赫奇帕奇学院。这位是丽贝卡·萨顿。”

    福吉听见“麦克米兰”这个姓氏时明显有了点印象,点了点头:“哦,是的,当然。麦克米兰——很好的姓氏。不过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厄尼没有浪费时间。

    “我是来为波特作证的。”

    福吉手里的烤面饼悬在半空。

    哈利也转过头。

    丽贝卡看见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哈利顿了几秒,最后干巴巴地说:“一般人站在别人家门口说‘如果魔法部来,我会替你作证’,我会觉得那至少可能只是为了让人别那么担心。”

    厄尼显得很困惑:“可我为什么要答应一件自己没准备做的事?”

    哈利看了他两秒。

    “对。”他说,“是我考虑得不够周全,我应该想到这一点。”

    福吉看看哈利,又看看厄尼:“作证?关于什么?”

    “关于今晚发生在女贞路四号的意外魔法事件——”厄尼说道,“我们没有亲眼看见玛姬小姐被吹胀的过程,所以那一部分我没办法说明。不过波特从屋里出来以后,我们都在场,他当时明确告诉我们,他没有使用魔杖,也没有念咒,这件事并不是事先有意造成的。”

    福吉听到一半,便开始摆手。

    “好了,好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恐怕没有这个必要。”

    厄尼停下来:“没有必要?”

    “完全没有。”福吉把那半块烤面饼放回盘子,“我刚才已经向哈利解释过了,这只是一场意外——年轻巫师在受到刺激的时候,偶尔施展一点无法控制的魔法,并不是什么从没发生过的事。”

    哈利原本已经转开了脸,听到这里又看向福吉。

    “可是去年你们可不是这么说的。”

    福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去年?”

    福吉的眼神明显游移了一下:“啊,是的,当然——那件事。”

    “去年根本不是我施的魔法。”哈利说,“多比用了悬浮咒,结果一只布丁掉到了地上。可是魔法部的警告信很快就到了,信上还说,如果女贞路再发生一次类似事件,我就有可能被霍格沃茨开除。”

    福吉清了清嗓子。

    “那个时候的情况和今晚并不完全一样。”

    哈利没有立刻反驳,只是看着他。

    福吉大概以为这句话已经足够说明很多问题了,刚准备重新拿起盘子,哈利又继续说道:“我只是有点弄不明白。去年我什么也没做,只是正好站在厨房里,你们就认为事情严重到需要正式警告;今晚我真的把一个人弄到了天花板上,结果我到了这里以后,部长亲自告诉我不用担心,还请我喝茶。”

    他的目光落到盘子上。

    “还有烤面饼。”

    福吉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盘子,似乎忽然觉得这盘东西在此刻出现得不太合适,于是把盘子往旁边挪了一点:“魔法部处理这类事情,当然不能只看表面结果。每一次情况都有不同之处。”

    “所以去年和今年到底哪里不同?”哈利问。

    酒吧里安静了几秒,角落那只自己添酒的杯子恰好在这时候又开始往上涨,咕嘟咕嘟响了一阵,直到杯沿附近才停住。

    福吉终于说道:“哈利,你不会因为今晚的事情受到处分。这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哈利皱着眉:“当然重要。”

    “那就好。”福吉立刻接上,“我想,我们没必要把去年那些已经处理完的事情重新翻出来——你不会被开除,也没人会折断你的魔杖。至于你的姑妈,她现在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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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不会记得今晚发生过什么。”

    哈利仍旧看着他。

    “我知道。”他说,“可这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福吉的笑容又勉强维持了两秒。

    “有时候,哈利,魔法部必须根据眼前的具体情况作出适当判断。”

    “听起来很方便。”

    福吉像是没有听见这一句。

    丽贝卡却转头看了哈利一眼。

    哈利也正好看向她,轻轻抬了一下眉毛。他什么都没说,可丽贝卡已经知道,他显然也认为福吉今晚的态度有哪里不对。

    厄尼倒更关心另一件事。

    “那么部长先生,”他问,“我想再确认一下。波特今晚不会受到任何纪律处分?”

    “不会。”

    “魔杖不会被没收?”

    “不会。”

    “霍格沃茨也不会因为今晚的事情开除他?”

    福吉这一次回答得已经有点无奈:“不会,麦克米兰先生。”

    厄尼满意地点了一下头。

    “谢谢您。”

    福吉显然认为这个问题不能继续发展下去:“我看你们两个最好立刻回去。现在已经很晚了,而且——”

    他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而且最近并不适合未成年的巫师深夜在伦敦街头上闲逛。”

    哈利的目光很快落到他脸上。

    “为什么?”

    福吉耸耸肩,含糊地说:“只是出于一般的安全考虑。”

    “是因为小天狼星·布莱克吗?”

    厄尼立刻转过头,丽贝卡也看向福吉。

    福吉握着餐巾的手紧了一点:“你从哪里听说他的?”

    “骑士公共汽车上。”哈利说,“斯坦拿着今天的《预言家日报》。麻瓜的新闻里也有他。”

    “哦。”福吉说,“当然,是这样。”

    “所以这就是你在这里等我的原因?怕布莱克对我痛下杀手?可是,我是说,我只是一个学生——一个通缉犯怎么会对我感兴趣?”

    福吉这一次沉默得更明显了。

    哈利没有催,只站在那里等着。

    过了片刻,福吉才说道:“我没有说这两件事有关系。”

    “可你也没说没有。”

    福吉深吸了一口气。

    “哈利,我想今晚已经够长了。你需要休息,你的朋友也该回家去——至于布莱克,魔法部会处理,你只需要在假期剩下这段时间待在对角巷,不要独自去伦敦闲逛,天黑以前回来。”

    “为什么一定要天黑以前回来?”

    “这是个合理的要求。”

    “听起来更像一条规定。”

    “哈利。”

    “好吧。”哈利说道。

    他没有再问下去,可脸上的神情已经很清楚地说明,他并没有相信福吉的话,至少不是全部。

    福吉似乎终于松了一口气,又转向丽贝卡和厄尼,告诉他们最好尽快回家。如果骑士公共汽车仍在附近,这是眼下最直接的办法;汤姆可以替他们叫车。

    “谢谢,不过我们自己会叫。”丽贝卡说。

    等福吉重新回到雅座里面以后,哈利仍旧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关上。

    他重新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下一秒便皱起眉。

    “凉了。”

    丽贝卡看着他:“这应该是今晚最好解决的问题。”

    “我也这么想。”

    哈利把茶杯放回去,总算笑了一下。

    三个人回到酒吧外间以后,汤姆已经把吧台上的灯调暗了几盏。墙边一只老式黄铜钟正慢吞吞地走过十二点,钟摆每晃一下,顶上的小巫师便摘一次帽子,似乎对于这么晚还有人不肯睡觉颇有意见。

    他们走到门口时,外面的查令十字路已经安静了许多。麻瓜世界那边偶尔还有汽车经过,灯光从街口扫过去,很快又消失;破釜酒吧窄小的门脸夹在两边的店铺之间,像是从来没有人注意过这里半夜进出了多少古怪的人。

    哈利没有马上回酒吧,只在门口陪他们等了一会儿。夜风从街口吹过来,把破釜酒吧那块旧招牌吹得轻轻晃了两下。

    “厄尼,”他忽然说道,“刚才谢谢你——我知道你说过会替我作证,不过说真的,我没想到你会为了这句话一路追到伦敦来。”

    厄尼似乎觉得这没什么值得意外的:“可我既然答应了,就不能等到事情过去以后再说自己原本打算来。”

    哈利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一下:“好吧,我记住了——以后你说‘会’的时候,我最好直接当成‘一定会’。”

    “本来就是这个意思。”

    “好吧,我现在知道了。”

    他说完,又把目光转向丽贝卡。丽贝卡原本以为他还有别的事要问,哈利却只是停了一下,才说道:“还有你,贝卡——谢谢你来找我——我想,如果你今晚没亲眼看见我还好好待在这里,大概也不会真的放心。”

    “那你完全可以早点告诉我你去了哪里。”

    “我当时自己都不知道。”哈利说完,顿了顿,又有点无奈地补了一句,“现在想想,这大概正是问题所在。”

    丽贝卡看着他,没有反驳。

    哈利低头笑了一下:“总之,谢谢你们两个。今晚已经够乱了,不过看见你们……还不错。”

    远处很快传来骑士公共汽车那声熟悉的巨响。

    一盏路灯很有经验地往旁边跳开,一辆紫色三层公共汽车几乎贴着街角凭空出现。车门打开以后,斯坦从里面探出头来,一看见他们便咧开了嘴。

    “这么快就出来了?部长没把你们留下喝茶?”

    “喝茶的是哈利。”丽贝卡说。

    斯坦立刻转向哈利:“怎么样,纳威?”

    哈利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斯坦笑得更加高兴了。

    丽贝卡和厄尼走到车门边。哈利还站在原地,忽然又提醒了一句:“抓紧东西。”

    “我们知道。”丽贝卡说。

    厄尼转过头:“我已经完全掌握它启动时的——”

    骑士公共汽车忽然往前颠了一下。

    厄尼立刻抓住车门旁边的扶手。

    哈利站在下面咧开嘴笑了。

    “对。”他说,“看得出来。”

    “波特——”

    斯坦已经把车门关上了。

    丽贝卡隔着玻璃还看见哈利的嘴唇动了两下,似乎在那边说了句什么,可车门已经合上,她一个字也没听见。下一秒,骑士公共汽车伴着一声巨响猛地蹿了出去,破釜酒吧门口那团昏黄的灯光骤然缩成一点,哈利和整条街也一起从窗外消失了。

    回程并没有因为他们坐过一次就变得舒服多少——丽贝卡至少已经知道应该在车发动以前抓紧床柱,厄尼也显然吸取了来时的经验,可这辆车依旧能够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突然拐弯,再把一排路灯、一个邮筒和某户人家的花园围墙逼得纷纷往旁边躲。等他们终于在离女贞路不远的路口下车时,丽贝卡已经很难相信,从他们离开这里到现在其实还不到一个小时。

    紫色公共汽车轰的一声消失以后,四周一下安静得近乎空荡。丽贝卡脑海里还残存着床架碰撞和斯坦说话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才重新听见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夜已经很深了。大部分房子连楼上的灯也已经熄掉,偶尔有一扇窗帘后面还留着暖黄色的光;白天晒了一整日的砖墙和柏油路仍在往外散着余热,风却凉了下来,经过花园时还能闻见一点湿泥土和晚开的花混在一起的味道。

    丽贝卡和厄尼最开始谁也没有说话。

    厄尼比她高出不少,走路的步子也更大。刚离开车站那一段,他很自然地走在前面半步,丽贝卡得稍微快一点才能跟上;可没过多久,两个人的位置便慢慢平齐了。她起初没有注意,直到经过第三盏路灯时才发现,厄尼的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慢了下来。

    石板路一块块从脚下掠过去,他不再一脚跨过她需要走一步半的距离,而是很自然地跟着她的速度往前。两道脚步声有时错开,有时恰好落在一起,听久了以后,丽贝卡甚至开始下意识等着下一声。

    她稍微慢了一点。

    厄尼也跟着慢下来。

    丽贝卡转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厄尼问。

    “没什么。”

    她重新看向前面。

    又走了一小段,路边的树篱突然传来一阵窸窣声。两个人几乎同时停下,厄尼下意识朝声音的方向侧了侧身;紧接着,一只狐狸从花园门下面钻出来,也在路边停住了。

    它望着他们。

    丽贝卡和厄尼也望着它。

    几秒钟以后,狐狸大概得出结论,两个半夜站在路边的十三岁孩子并不值得操心,十分镇定地穿过马路,尾巴一晃便钻进了另一边的树篱。

    厄尼一直看着它消失,才说道:“麻瓜城市里的狐狸胆子都这么大吗?”

    丽贝卡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这里经常有狐狸。”

    “在街上?”

    “有时候会从花园里钻出来。晚上比较多。”

    厄尼又朝狐狸消失的地方看了一眼:“我刚才还以为是别的什么。”

    丽贝卡立刻明白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她抬头看向他,厄尼也正好转过来。两个人对视了一瞬,谁也没有提到下午那条大黑狗。

    “你现在还担心波特吗?”厄尼过了一会儿才问。

    “没有刚才那么担心了。”丽贝卡想了想,“至少我们知道他在哪儿,而且福吉没有准备把他开除。”

    “这一点很重要。”

    “对。”

    厄尼点点头。他沉默了一阵,又说道:“不过福吉先生今晚的态度确实有一点奇怪。去年那封警告信说得非常明确。虽然我很高兴魔法部这一次没有照着最严厉的办法处理,可如果同一条规定在两件事上的执行方式完全不同,我认为至少应该有人解释原因。”

    这很像厄尼。在刚刚偷偷溜出朋友家、坐了一趟大概违反了不止一条麻瓜道路安全规则的魔法公共汽车以后,他仍然有余力认真考虑魔法部执行规定是否前后一致。

    丽贝卡忍不住笑了起来。

    厄尼转头:“怎么了?”

    “没什么。”她说,“只是觉得你刚才真的很想替哈利作证。”

    “我本来就答应过。”

    “我知道。”

    厄尼似乎还准备说明,答应过的事情当然应该做到,不过丽贝卡已经先说道:“谢谢。”

    这次他明显怔了一下。

    “为了什么?”

    “陪我出来。”

    厄尼往前走了两步才开口:“哦。”

    “我还是认为你不应该出来。”他说得比刚才慢了一点,“这一点并没有因为我们最后找到了波特就改变。事实上,我们后来甚至去了伦敦,这显然比我最开始预计的还要糟一些。”

    “我知道。”

    “而且如果萨顿夫人知道——不,”厄尼顿了顿,自己改了口,“她很快就会知道。恐怕没有‘如果’。”

    丽贝卡也想到了这一点。

    “你后悔跟我出来了?”

    厄尼安静了一会儿。

    “没有。”他说,“不过我想,一件事最后没有出问题,并不能说明最开始就应该那么做——不然汉娜以后忘记交作业,只要斯普劳特教授那天正好没有收,她就完全可以把忘记交作业当成一种相当有效的办法。”

    丽贝卡笑出了声:“我会把这句话告诉汉娜。”

    “最好别说是我说的。”

    “为什么?”

    “因为她会先花十分钟告诉我,她绝对不会故意忘记作业,然后再花另外十分钟解释,上次那份草药学论文其实只是夹在另一本书里,并不能算真正意义上的‘忘记’。”

    “她确实会。”

    厄尼也笑起来。

    深夜的街道太安静,两个人的笑声显得格外清晰。丽贝卡下意识压低声音,厄尼也做了同样的事,于是剩下的那点笑意最后都变成了嘴角无声上扬的弧度。

    他们又走了好一会儿。

    有一次两个人同时绕开人行道上一道裂缝,肩膀差一点碰到一起;厄尼往旁边让了让,她也往旁边让,结果反而一起让到了同一边。

    两个人都停了一下。

    “你先。”厄尼说。

    丽贝卡看着明明足够两个人并排通过的人行道,最后还是先走过去了。

    走出几步,她忽然开口:“不过下次如果我一定要去什么地方,我可以先告诉你。”

    这句话说完以后,她自己先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太对。

    厄尼也没有马上回答。

    丽贝卡继续看着前面的路。风从耳边吹过去,把她额前一缕头发吹了起来,有点遮挡视线,她抬手拨开,等了好几秒,才听见厄尼在身旁轻轻说道:“好。”

    丽贝卡不知道为什么又转头看了一眼。

    厄尼正好也在看她。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侧,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照得比平常浅了一些——丽贝卡不由自主地想,厄尼这样一个严肃得近乎有些古板的人竟然会拥有一双蜂蜜酒一样甜蜜的眼睛。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了一会儿。

    丽贝卡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可是嘴巴像是被乳脂软糖粘了起来,她的呼吸也渐渐急促起来,幸好这时候女贞路的路牌正好出现在前面。

    “到了。”她说道。

    两个人一起拐进女贞路。

    六号厨房的灯还亮着。

    丽贝卡脚步顿时慢了下来。

    刚才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自在迅速被另一件更加迫切的事情取代——她远远看着厨房那扇亮着灯的窗户,忽然觉得海伦坐在那里等人的可能性,大概远远高于她半夜突发奇想决定烤蛋糕的可能性。

    她轻轻推开门。

    厨房里的灯一下照过来。

    海伦穿着睡袍坐在桌边,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完全没有热气的茶。她没有看书,也没有做其他事情,甚至连杯子都像是很久没有碰过,只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等着。

    丽贝卡进门以后,她抬起了头。

    厄尼原本跟在丽贝卡身后,跨进厨房的一瞬间明显站得更直了一些。

    海伦的目光先在丽贝卡脸上停了了两秒,又看向厄尼。她没有立刻问他们为什么凌晨一点才回来,只说道:“先告诉我,哈利安全吗?”

    “安全。”丽贝卡马上说,“他在破釜酒吧。我们见到他了,魔法部部长也在那里。”

    海伦一直绷着的肩膀这才稍稍松了一点。

    “好。”

    丽贝卡赶紧把剩下的事情也说完:“魔法部已经把玛姬姑妈恢复原样,也修改了她的记忆。福吉说哈利不会因为今晚的事情被开除,他会暂时住在破釜酒吧。”

    “很好。”海伦轻轻呼出一口气,“至少这一件事今晚总算有了个好结果。”

    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杯冷茶,再次抬起眼睛。

    “至于另外一件事,我想我们最好也趁现在说清楚。你们去了哪里?”

    丽贝卡知道这次没有什么特别巧妙的办法能把伦敦省掉,只好从头说起:“我们先去了木兰花新月街。我本来只想看看哈利会不会在那里,可是没有找到。然后厄尼想起了骑士公共汽车,我们叫车只是想问售票员有没有见过哈利。”

    她停了一下。

    “斯坦说他刚把哈利送到破釜酒吧,而且魔法部长正在那里等他,所以……”

    海伦等了片刻。

    “所以你们认为,下一步应该去伦敦。”

    “是。”

    厨房里安静下来。

    海伦没有提高声音,也没有立刻说什么。她只是看着女儿,而这种安静让丽贝卡忽然觉得,如果她刚才在伦敦多待十分钟,现在大概会更加后悔。

    厄尼清了清嗓子。

    “萨顿夫人,我想我应该解释一下。贝卡决定出去的时候,我确实劝过她,我也认为她应该先叫醒您或者萨顿先生。可是她已经决定要去木兰花新月街,所以我觉得让她一个人出去会——”

    “更糟。”海伦替他说完。

    “是的,夫人。”

    “我想我明白。”海伦说道,“而且如果她今晚一定要做一件我明确不赞成的事,我确实宁愿她身边有人陪同。”

    厄尼的神情稍微放松了一点。

    “不过,厄尼,你今晚是我们家的客人。”海伦的语气仍然很平静,“你母亲下午来接你的时候,我并不特别想告诉她,你第一次在这里过夜,我就让你在凌晨乘坐一辆三层高、没有固定路线,而且按照贝卡刚才的描述似乎会逼着路灯自己躲开的公共汽车去伦敦。”

    厄尼的耳朵慢慢红了。

    “如果您需要,我可以亲自向我母亲解释。”

    海伦看了他片刻:“我相信你会。不过我想,这件事还是由我来说比较好。”

    厄尼很快答道:“当然,夫人。”

    丽贝卡低头看着厨房地砖上的缝隙。直到这时候,她才忽然察觉屋里少了一点平时应该有的动静。

    “爸爸呢?”

    海伦没有立即回答。

    丽贝卡抬起头。

    “他又出去找你们了。”海伦说。

    刚才一路上准备过的那些解释忽然都变得苍白起来。

    海伦朝楼上的方向看了一眼:“我十二点半上去的时候,发现你的床是空的,客房里也少了一个人——我们不知道你们去了哪儿,只能猜到大概和哈利有关——大卫已经开车出去找过几次,刚才又沿着你们可能经过的几条路找了一遍。”

    丽贝卡张了张嘴。

    “对不起。”她低声说道。

    海伦看了她一会儿。

    “我知道你很担心哈利,贝卡,我们也担心。”她说道,“可如果你只是因为知道我们会阻止,就干脆什么也不告诉我们,那你应该已经发现了——原本我们只需要担心哈利,现在却还得再担心你们两个。”

    丽贝卡没法反驳。

    “我应该先告诉你们。”

    “是。”海伦说,“哪怕你已经知道我们大概不会同意。”

    旁边的厄尼也低声说道:“对不起,萨顿夫人,我应该叫醒您。”

    海伦转向他:“是的,我想那会是比较好的办法。”

    厄尼点点头。

    “好了,你们先上楼吧。”她端起那杯冷掉的茶,又放了回去,“剩下的等大卫回来以后再谈。我想今晚大家都已经做了足够多没有事先商量的决定。”

    丽贝卡刚准备离开,海伦又叫住她。

    “贝卡。”

    她回过头。

    海伦迟疑了一下:“哈利真的没事?”

    丽贝卡点头:“真的,千真万确。”

    海伦终于露出一点很淡的笑意。

    丽贝这才和厄尼一起离开厨房,两个人同时在楼梯口停了下来。

    这里比楼下暗得多,只有尽头那扇窗透进一点路灯的光,把地板照出一条浅浅的亮边。厄尼的房间在另一侧,丽贝卡自己的房门就在前面几步远,可两个人谁也没有立刻离开。

    还是厄尼先开口:“那……晚安。”

    “晚安,厄尼。”

    丽贝卡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两步,身后却又传来他的声音。

    “贝卡。”

    她回过头。

    厄尼还站在原来的地方,一只手搭在门框旁边,像是刚才确实有话想说。可等丽贝卡看向他以后,他反而停了一下,最后只低声说道:“明天见。”

    丽贝卡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明天见。”

    这一次厄尼也笑了笑,随后才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丽贝卡站在原地看了半秒,也推开了自己的房门。